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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分醒

2022-09-17 作者:三花喵

 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裴姣姣捏著下巴, 低頭認真地打量無奈躺平的喬在,“哥, 我是不是太黏你了,會影響你談戀愛?”

 送命題,喬在選擇沉默。

 “不說話就是預設了,講道理,你扔下我那麼多年,我每天睡前都在詛咒——咳,祈禱你良心發現。”

 然後掉一根頭髮甚麼的……

 人就在眼前, 一看就不靈。

 裴姣姣繞開這個危險的話題,繼續反思, “我就是太想你了, 害怕你還會再消失一次,只有抱著你才有點失而復得的真實感,要不是法律不允許,我肯定把你關在籠子裡,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她一不小心說了實話, 吐了吐舌尖, 心虛地偷瞄喬在一眼。

 “少看點亂七八糟的小說動漫, 你這個想法太危險。”喬在哭笑不得, 幾年不見孩子有點長歪。

 裴姣姣嘆氣,默默從他身上滾到一旁, 挨著他躺平, 看著屋頂的壁燈發呆。

 很久後, 她忽然小聲嘀咕一句, “他們選那個主題, 我當時心裡很難過, 你罵我一頓好不好,罵醒我。”

 “你沒做錯事,我為甚麼罵你?喜歡一個人,不是你的錯。”

 “我還記得你以前輔導我數學題,最後一道怎麼也解不出來,我想翻答案,你不讓,我只好不斷換方法,一遍又一遍地努力。”

 她靠著這股韌勁兒,從班級吊車尾一路逆襲到前三。

 以為感情也是一樣,付出就會有回報,努力過才知道,感情這東西根本沒道理可講。

 “夏雪為這道題,我解了整整五年,解到最後我懷疑自己是個笨蛋,我最近常在想,是不是這道題本身就錯了。”

 萬一,他根本無解呢?

 這種時候,是要死磕還是痛快地放棄,跳到下一題?

 她沒自己想的那麼頑強,選擇了跳過,只是沒想到這道題似乎不肯放過她,追著他暗示,你再堅持一下,一下就可以。

 “哎,所以說嘛,為甚麼要有男女朋友這種存在,都當兄妹不好嗎?就跟咱倆似的,親親密密長長久久,就算分開那麼多年,各自有喜歡的人,再見面也不會生疏。”

 喬在勸慰的話一下卡住,久久說不出一個字。

 哪怕回來時就做好了飽受煎熬的心理準備,還是低估了裴姣姣這與生俱來的粗神經的殺傷力。

 但凡她敏感一點……

 算了,敵人虎視眈眈,還是遲鈍好。

 **

 翌日起,四個組迅速進入狀態,緊鑼密鼓地開始籌備自制短劇。

 兩週的時間,圍繞主題編故事,內容長短在10分鐘到30分鐘,拍攝地點可以選在小鎮和旁邊的影視城,僱傭群演、搭建背景等須按照市場價支付酬勞。

 越早拍完越早上線,上線即日起開通網路投票,最終名次以投票總數為判定標準。

 裴姣姣熟讀規則,壓下心底一絲酸楚,仔仔細細回憶一遍自己多年來的暗戀經歷,一點一滴地記錄下來。

 白心薇說得沒錯,論暗戀,誰會比她更有感觸呢?

 不過——

 “喬老師,怎麼我說甚麼你都一副很懂的樣子,你真懂這種感覺?就喜歡又不敢說,害怕被拒絕,每次好多人一眼就能看到對方,好像冥冥中註定一樣?”

 “嗯。”不能更懂。

 裴姣姣一拍腦門,“啊,就想著以前都是別人暗戀你,忘了你現在也遭報應——咳咳,你也有喜歡的人了。”

 行吧,難兄難妹。

 就讓我們蕩起親情的雙槳,小船兒瘋狂開浪!

 “怎麼辦,我突然靈思泉湧,我寫你潤色,先發你一段仙俠版暗戀,最近看書看得有點魔怔。”

 說幹就幹,毫不拖泥帶水。

 喬在添添減減,一個才修完,立刻又收到裴姣姣隔空投送的古代版,跟著還有民國版,現代版。

 接連看了四個be暗戀小故事,淡漠如喬在也忍不住有點心梗。

 “姣姣,你確定不讓我修一下結局?”

 “不要。”裴姣姣咬牙切齒,鬥志昂揚,“我一個失戀的小可憐,就是要報復社會,讓大家跟我一起失戀!”

 目光堅定,紅唇緊抿,直播間網友直呼看到了她報社的決心。

 [裴雕雕好志氣,be美學走起來!]

 [-2差評,生活已經那麼苦了,我只想看點甜的。]

 [他倆看拍攝花絮就行了,兄妹cp一個眼神我都覺得齁甜,虐不到我略略略。]

 兄妹倆用了四天時間,總算敲定完整的故事,為了保持神秘感,跟拍攝像師刻意略過具體內容,勾得大家心癢癢。

 [srds,他們這個故事太長了吧,剩下十天會不會不夠?]

 [連蔓那邊都拍了一半了,夏雪為白心薇昨天也入駐影視城,好擔心被他們搶先上線。]

 [喬在就是太寵裴雕雕,要是選一個故事,這會兒沒準都拍完了。]

 [比賽第二,嗑糖第一!我每天看著他們倆姨母笑啊!怎麼會有兄妹這麼甜!一人血書求你們斷絕兄妹關係!]

 裴姣姣閒來無事偷窺直播間,看到這條心裡輕哼。

 做夢吧,打死也不,男朋友會變心會劈腿會冷戰,哥哥不會!

 **

 第一個小故事是仙俠背景。

 裴姣姣喬在打車進入影視城,租賃衣服場地、聘請攝像師燈光師,化妝和道具自己搞定,硬是短時間內拉起一個小班底。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古樸的寺廟,喬在一襲月白僧衣,頭戴光禿禿的假髮套,手持佛珠緩步而歸。

 行至廟外,偶然發現路邊一株野草被匆匆而過的信眾踩折,眼看即將枯萎,僧人彎腰溫柔地將它扶起來,解開水囊澆溼土壤。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垂眸低低宣一聲佛號,從容地邁步進入寺廟。

 第二天出門,野草意外地恢復了一絲青翠,僧人一笑而過。

 數日後,野草長高了一大截,開出一朵漂亮鮮豔的小紅花,每次僧人從它身邊路過,小紅花隨風而動,像是在朝他點頭打招呼。

 僧人感嘆萬物有靈,偶爾會幫它清除雜草,澆澆水,和它說上幾句話。

 花開花敗,歲歲年年,寺廟的信眾換了一批又一批,僧人的容顏卻從未老去。

 佛子下凡渡劫,法力高深,縱使千年歲月也無法在他臉上心上留下一絲痕跡。

 忽然有一天,僧人遠行而歸,沒見到那株陪了他多年的野花,反而有一個紅衣少女倒在路邊。

 紅色紗裙襯得裴姣姣膚白勝雪,纖腰彷彿不盈一握。

 她仰頭衝僧人眨眨眼,提前滴好的眼藥水撲簌簌掉落,“小師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腳崴了,好疼~”

 嗓音嬌柔做作,一個字拐三道彎兒。

 裴姣姣果然還是那個裴姣姣。

 僧人定定看她片刻,忽而一笑,像冰雪乍然融化,看得紅衣少女一瞬失神,花痴不已。

 她本來就是一隻小花妖,小花妖看俏和尚看呆了,可不是花痴嗎?

 紅衣少女吃吃地笑,反應過來時,僧人已經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走遠,頭也不回。

 紅衣少女:“???”

 “誒你怎麼走了,你不扶人家一下嗎,哎呦,我的腿——哦不,腳,好疼哦。”

 小花妖衝著寺廟嬌滴滴地又喊了幾聲,直到寺門關閉,再也看不到僧人的身影,這才撅嘴輕哼。

 “老古板,越來越冷漠了,以前還給人家澆澆水除除草,偶爾還陪聊一塊靈石的,現在連看都不多看一眼,難道是我這副樣子不美嗎?”

 她跳起來,靈活地轉個圈,三下兩下跑到附近一口井,扒著井口往裡照來照去。

 “瓜子臉,柳葉眉,高鼻樑,大眼睛,小嘴唇——嗯,不是我的長相有問題,而是他的眼睛有問題。”

 自己看上的俏和尚,瞎就瞎吧,當然是原諒他啊!

 小花妖調整好心情,毫不氣餒,第二天清晨直接橫著躺倒在路中間,見僧人出門,急忙從四仰八叉的平攤姿勢換成嫵媚的側臥。

 “小師父~我……我去。”

 看著頭也不低,一步從她身上跨過的僧人,小花妖氣得一蹦三尺高,“你到底是不是出家人,說好的慈悲為懷呢?不知道這樣人家不會長個子嗎,喂,你給我回來!”

 轉眼又沒了人影。

 切,嚇唬誰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去林子裡玩了一天,撲撲蝶逗逗鳥,迎著夕陽再次躺倒在寺廟門前,是門前哦,後背緊貼著門檻。

 歸來的僧人這次抽了抽嘴角,依舊沒理她,伸手推開古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他抬腿——抬不起來,被兩隻小手緊緊抱住。

 “阿彌陀佛,貧僧念你修煉不易,這才不曾動了收你的念頭,你為何屢次糾纏?”

 紅衣少女扒著他的褲腿坐起來,抱緊不撒手,嘻嘻笑,“你救了我,還把我養大,我來報恩呀。”

 “區區小事,無需介懷。”

 中譯中:恩將仇報大可不必。

 “對我來說是大事,是生死那麼大的事,沒你就沒我,所以我打算賴著你,不對,陪著你,你收下我好不好?”

 “不好。”僧人冷冷拒絕。

 他身形忽然一閃,人已經走到院子中,小花妖看著撲空的雙手,嗚嗚嗚地小聲抽泣。

 哭了會兒,累了,從系在腰間的布袋裡掏出野果,嘎吱嘎吱開啃,轉眼吐了一地果核。

 “小師父,我快要撐死啦,你出來幫我揉揉肚子好不好?”

 “小師父,天黑了人家好怕怕,我還是個小姑娘來著……”

 “小師父,今天晚上星星好少哦,快下雨了,狂風暴雨即將摧殘我這朵嬌花。”

 喊來喊去沒人理,小花妖沒人領自己又進不去,乾脆靠在門上數星星,“一顆、兩顆、四顆——”

 “三,被你吃了嗎?”

 盤膝坐在佛前誦經的僧人忽然睜眼,他可以忍受她哼哼唧唧一整天,就是沒法忍受三丟了。

 必須整整齊齊才行。

 小花妖的聲音卡了下,陡然歡快起來,“三顆、四顆、五顆——七顆?”

 僧人:“……”

 妖就是妖,果然狡猾如斯,逼死強迫症。

 門外的聲音丟三落四地數到一百時,門終於開了,小花妖開心地跳起來撲上去,“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小師父我好喜——嗚嗚嗚!”

 一個禁言法術,四野恢復清靜。

 荒山野廟,千年來就只有這一個僧人,問就是劇情設定,主要是節約經費省群演。

 紅衣少女吱吱嗚嗚發不出聲,氣得踢門一腳,然後抱著腳疼得來回亂蹦。

 門後的僧人默默看了片刻,轉身離開,仔細看的話,他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笑意。

 夜裡,雷雨突至,天空轟隆作響。

 紅衣少女被淋得渾身溼透,悽悽慘慘地歪在寺門前,等啊等,直到一不小心睡著也沒等到有人來開門。

 天生地養的小花妖,怎麼會真的怕風吹雨打?

 她沒心沒肺睡得香甜,手腳四仰八叉,身子快要被這場大雨淹沒。

 忽然,寺門輕輕開啟,僧人打著傘站到她身邊。

 她睡了一宿,他站了一宿,頭頂的竹傘傾斜過來幫她遮住暴雨,後背的僧衣不知不覺被打溼。

 破曉時,雲消雨歇。

 小花妖被餓醒,伸個懶腰,肚子咕咕叫。

 她一眼看到身旁的竹傘,傘下還有一盤白白軟軟的糯米糕,“嗷”地一聲跳起來,狼吞虎嚥地吃個精光。

 “小師父,我還在長身體,一盤怎麼夠吃嘛,再來一盤~”

 門後的僧人彎了彎唇角,沒理他,徑自去做早課。

 出門時,他依舊目不斜視地走遠,只是小花妖手邊悄然多了一盤沉甸甸的糯米糕。

 山間的日子平平淡淡,匆匆而過。

 他們好像回到了曾經,僧人早出晚歸,總不會忘了投餵這個趕也趕不走、每天嗷嗷待哺的小花妖。

 某一日,小花妖被烈日曬得中暑,撒嬌要抱抱。

 她只是隨口一說,畢竟門前數月,她已經習慣了被冷落。

 然而,誰也沒想到,僧人彎腰將她抱起,千年來第一次,帶她走進了這座隔開他們的寺門。

 “老實待在院子裡,不許亂跑。”僧人交代。

 小花妖喝足了清甜的山泉,原地滿血復活,眼珠滴溜一轉,“小師父,山間晝夜溫差大,我要進屋睡覺才不會染上風寒。”

 僧人斜她一眼,臉上難得浮現一抹嫌棄,“你一個花妖,別學得和人一樣嬌氣,好好修煉。”

 “噢。”小花妖沒爭辯,老老實實紮根屋門口,晚上僧人躺下,就聽她在那裡碎碎念,“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十一十三……”

 殺人不過頭點地,殺和尚數錯數就行。

 僧人被她數得心浮氣躁,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輕易被牽動心緒,立刻起身誦經。

 這下換門外的小花妖被吵得捂耳朵。

 “搞甚麼嘛,就會欺負妖。”

 入了秋,小花妖每天都採來大捧的野果,吃一半,剩下一半用來一顆顆丟僧人。

 丟就算了,反正砸不中,砸到也不疼,架不住她長了嘴,會數數兒,數又數不對。

 兩人僵持了一個秋天,冬天下第一場雪時,小花妖終於在身體凍僵時,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進屋。

 他身上好暖啊,和他這張冷冰冰的臉一點也不一樣呢。

 小花妖得逞偷笑,可惜手腳凍住了,一碰就疼。

 僧人抱著她烤火取暖,用雪幫她揉搓手腳,小花妖一點點活過來,小心翼翼貼著僧人的胸口裝昏迷,生怕再被丟出去。

 僧人:“……”

 “下去,允許你進屋睡覺,不要打擾我。”

 小花妖悄悄睜開一邊眼睛,對上他的視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笑了。

 進了寺門,又進了屋門,果然,就算是高冷的俏和尚也無法抵擋她小花妖的魅力!

 “哼,看在你又救了我一次的份上,說吧,你有甚麼心願?本花妖很厲害的,一定會幫你實現。”小花妖笑得嬌嬌俏俏,大言不慚。

 “有,你不要再數數兒了,不然把你丟出去。”

 “……”

 絕交吧,不解風情的臭和尚!

 **

 第一次自導自演,磕磕絆絆、斷斷續續拍了四天,故事總算進入尾聲。

 因為每天cut來cut去,加上跟拍攝像師的有意迴避,直播間的網友對劇情沒甚麼整體概念,只顧著瘋狂嗑糖。

 [好甜好甜好甜,不要be,給我幸福下去球球了!!!]

 [服了,沒群演,一套衣服拍到底,他們也太能省錢了吧哈哈哈。]

 [樓上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隨便一個古裝片投資都過億,17萬真不多,他們請的臨時導演燈光師甚麼的,好像也挺貴。]

 吵吵嚷嚷之際,鏡頭裡忽然出現夏雪為和白心薇的身影。

 哦豁,影視城那麼大,裴姣姣喬在恨不得長在寺廟上,這樣也能撞到一起?

 白心薇老遠和喬在裴姣姣揮手打招呼,她讓助理私下看過其他組的直播間,故意把故事中的一個場景定在了寺廟。

 按照原計劃,他們的故事選了仙俠背景,為基本敲定的二搭劇目預熱。

 她演因為惡毒女配的欺騙而受了情傷、意外走火入魔的仙子,這場戲是她性情大變,嗜殺成性,帝君為了喚醒她將她制服,深情告白。

 夏雪為的告白啊,裴姣姣得不到的,她偏要她親眼看著。

 “我們帶了好多群演,方便讓我們先拍一下嗎?”白心薇禮貌詢問喬在。

 喬在看向裴姣姣,裴姣姣笑著搖頭,“不方便。”

 兩邊直播間或笑或罵,久違地熱鬧起來,這才是生活綜藝該有的樣子嘛,不狗血哪叫生活!

 白心薇無奈,低聲和夏雪為說了幾句,夏雪為期間看了幾次裴姣姣,而後走向她。

 “我們應該一兩條就過,不會耽誤太久,可以為此支付半天的租賃補償。”

 裴姣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哈,以為派你來說我就會心軟嗎?談感情傷錢呢,不過傷的是你們的錢。

 剛好她還在找拍結尾的情緒,場地空著也是浪費,於是果斷改口,“沒問題,但要補償一天的租金,先付錢後拍攝,過時不候。”

 夏雪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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