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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這個擁抱, 比預想的要長久太多。

 沈愉初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最初濃厚的安撫意味逐漸發酵變異,變成體溫相貼、氣息交纏。

 李延山溼熱的鼻息簇蔟噴灑在她的頸側, 覆在後背的手嵌入的強勢令人發疼, 腦後的發剃短了,蹭來蹭去, 同時帶來柔軟的觸感和微弱的刺痛。

 一呼一吸之間, 她像在抹了麻藥的刀尖上跳舞。

 沈愉初甚至不敢抬頭。

 光是想象鼻尖相抵的畫面,就足以讓理智沉醉進靡靡的溫床。

 膝窩完全軟了下去,不知甚麼時候吊上脖頸的胳膊被一片戰慄攻陷,她變成滾燙軀體上的一個掛件。

 直到鼻音不可控制嚶嚀出聲時,沈愉初清晰感覺到了他的某種變化。

 一道驚雷照頭劈下,她猝然清醒, 根本來不及多想, 猛然推開的舉動不帶遲疑。

 “茶都涼了。”沈愉初佯裝沒聽見他幾不可聞的悶哼聲, 端起杯子走到水臺,背對李延山, 借添熱水的動作平復繚亂的呼吸。

 熱水高高跳進杯裡, 平靜的紅茶水面激出一輪一輪的漩渦, 一圈圈向外蕩去,最後被杯沿阻截。

 李延山沒有說話。

 沈愉初臉頰燙得驚人,來自身後的視線也灼熱得驚人。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 他的呼吸聲比平時粗重太多, 喘氣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無限放大,將她的心跳帶至同一頻率。

 都是成年人了,這意味著甚麼,她心知肚明。

 理智復甦, 沈愉初不由反思自己,竟然放任情形偏航至此。

 有點後悔,但細究下來,其中更夾雜著一絲隱秘的快樂。

 李延山一直沒開口。

 她想他已經足夠紳士,尊重她的拒絕,沒有任何進一步侵略的舉動。

 因此沈愉初覺得,作為首先背約退出的一方,此時她似乎應該狡辯些甚麼,以緩和微僵的氣氛。

 沒錯,她是年長者,要主動肩負調和的責任。

 下定決心,沈愉初屏住一口氣轉身,仰面面對近在咫尺的、覆蓋厚重隱忍的黑眸,心理建設一瞬間完全垮塌,不假思索的解釋脫口而出,“Ana隨時可能回來。”

 李延山眼神忽然變得微妙,頭側偏幾度,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小學生式點頭,“哦——”

 沈愉初壓下漫天的窘迫,蹙眉睨他一眼。

 不怪她多心,是他這個“哦”字實在拖得太長了些。

 李延山搓了一下劉海,尚未出口的詭辯被“滴滴滴——”三聲跳出的提醒打斷。

 馬良才簡短而強硬的追殺雖遲但到,【儘快改好發我郵箱。】

 沈愉初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挪正電腦,重重的鍵盤敲擊聲響起,一口喟嘆呼盡了肺部的氧氣,“有時候真的覺得很乏力,想換個賽道。”

 “比如?”李延山突然正眼看她,直截的注視如窺察。

 他的反應比她想得要更大一些,沈愉初訝然瞥他,順心答道:“去市場部吧,銷售部也行。”

 李延山沉默了下,冷聲“哦”了聲。

 這個回答似乎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不過瞬息之間,正經沉著的端視泰然斂起,單純的少年感重現,他感嘆說:“那邊工作壓力好像很大。”

 “我在這裡壓力就不大了麼。”沈愉初眼睛黏在螢幕上,笑了聲,“那邊雖然累,好歹是能拿業績說事,沒有人 | 權至少還有獎金。總好過我現在——除了PPT越做越好,其他甚麼好處也沒有。”

 “為甚麼不試試申請內部調動呢?”他還站在寫字桌前,高大身形投下的陰翳和她的身體重合。

 “我也不知道,現在雖說不夠好,但好像也沒有那麼差。離真的一咬牙申請調職,感覺……就差那麼一口氣了。”沈愉初頓了頓,自己都沒想清楚的事,三言兩語更說不清,她只能邊思考邊斟酌道:“只差一口氣,能夠促使我踏出那一步的關鍵的一口氣。”

 李延山沒吭聲,端著下巴眯眼看她,似乎若有所思,低喃道:“契機啊……”

 “嗯,也可以這麼說吧。”沈愉初聳了下肩。

 手機群嗖嗖跳出幾條微信提醒,沈愉初順序點開。

 周明說:【Amanda,我們現在出發去隔壁小鎮泡溫泉打麻將,你來嗎?】

 Ana緊接著彈出一條語音,“別忘了捎上我徒弟啊!”

 沈愉初想回復,手機介面不防被他蓋住。

 她錯愕抬頭,看見他綻放出一個極盡完美的笑顏,微揚的聲音清澈中帶著幾分勾人。

 “姐姐,我們翹了團建吧。”

 *

 半小時後,起伏的青黃山巒之間,沈愉初立在一處矮山的山頂,無言望著眼前碩大的廣告牌,沉重地判斷,安全但會輸錢的國粹麻將,和極限運動無動力滑翔傘,到底哪一個能更讓她心碎。

 “想玩嗎?”李延山一如既往微笑地看著她。

 沈愉初訥訥張唇,空洞地回望他一眼。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每回帶她玩的都是心跳極限。

 她想不通,為甚麼全家樂式的遊樂園,會有這麼多驚悚的遊樂專案。

 好在她已經經歷過一次過山車和半次高空彈跳的考驗了,不然肯定立刻轉身就走。

 ——好吧,雖然很害怕,而且她還有一點點的恐高。

 但也不是完全不動心。

 面前高聳的LED顯示屏上,滑翔傘宣傳影片滾動播放,那種在藍天白雲下自由翱翔的感覺,確實輕易令人心生嚮往。

 李延山安靜站在離她兩步的地方,靜靜凝視,並不出聲催促。

 沈愉初在他耐心的等待中掙扎了一個世紀。

 最後,她踟踟躕躕地指著畫面尋求確認,“我們是玩雙人滑翔傘對吧?就像這種,後面有教練負責操縱的。”

 “對。”李延山笑著頷首。

 “好……吧。”沈愉初做了像大海那麼寬的心理建樹,終於下定決心,踮起腳尖遊目,“那我們的教練在……”

 “馬上到了。”李延山笑著縱目往一個方向。

 沈愉初順著看過去,一位曬得黝黑黝黑的小哥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

 真的是“衝”,跑得比見到紅布的賽牛還快。

 等小哥跑近了,沈愉初認出,外面廣告標牌上最大的照片就是這位教練的。就她一目十行的掃視結果,貌似是個業界知名的大拿,國內外獲獎到手軟的那種。

 教練衝至面前,自我介紹都忘記,盯著李延山的眼冒激越的金光,聲音猶如見到偶像般發顫,“終於見到您本人了,季——”

 李延山上前一步握住教練的手,完美的微笑好整以暇,“您好,我們是來體驗滑翔傘的。”

 教練怔住,旋即反應過來地拍了下腦袋,嗷了聲,“季——機不可失,遇上今天這麼好的風可不容易!”

 沈愉初怎麼想都覺得這段對話有點詭異,對他們之間的啞謎感到費解,奇怪地瞄李延山。

 李延山清朗的笑容紋絲不動,“既然風機不可失,那我們儘快開始吧?”

 教練大掌一合,“好!”

 沈愉初落在後面,視野裡,總覺得教練寬厚的肩膀激動得有點發顫。

 *

 考慮沈愉初是第一次嘗試,教練為他們選擇了一處相對較平緩的斜坡。

 三五工作人員陸續出現,提來一堆丁鈴噹啷的裝備。

 滑翔傘在草地上鋪開,看著就很容易相互纏繞的繩索在李延山手裡謎般順從,很快便根根分明一一列示開來。

 陽光正好,他低頭專注的模樣,臉側都覆上一層迷人的柔光,認真是男人永恆的魅力加成。

 沈愉初蹲在一旁,負責將炸 | 藥 | 包那麼重的揹包座椅立住,見李延山熟練的操作,很是新奇,往他身邊蹭了蹭,“你以前玩過嗎?”

 李延山一抬頭,距離近得能看清眨眼時顫動的睫毛。

 沈愉初尷尬想回挪。

 李延山看出她的意圖,很快又垂下眼去處理繩索,“嗯”了聲,頓了頓,隨意找了個話題,“你怕嗎?”

 沈愉初自我觸探內心,實話承認道:“有一點。”

 突然,一陣尖銳的吵鬧聲劃破平靜的山野風光。

 一男一女氣勢洶洶地跟工作人員嚷嚷,手裡門票樣的紙張氣憤地往地上摔,“我們提前一個月就預約了萬教練,憑甚麼讓他們插隊?”

 倆人口中的萬教練,就是沈愉初他們的大拿教練。

 距離有些遠,幾個手舞足蹈的工作人員不知做了甚麼解釋,總歸是好說歹說將倆人請走了。

 其中一張扔在地上的票被風捲起,起起伏伏地吹到了沈愉初腳邊。

 她順手撿起瞥了眼,門票背面,最後一條注意事項加粗字型十分醒目——

 為了場地協調,請務必提前三週以上預約。

 他們是臨時起意來的,必然沒有預約過。

 手裡的票陡然燙手。

 沈愉初抱著腿想了想,唯一思考出的結論是——李延山多花錢了。

 雖然據他自己所說,過去四處打工攢了些積蓄。

 沈愉初不想看到他為了玩樂,或者說為了帶她玩樂,打腫臉充胖子破費。

 她重新蹲回李延山身邊,考慮是不是應該直言不諱讓孩子長個記性,面色微冷,“我們插隊了?”

 李延山訝然回頭,觸到她略帶涼意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很久。

 也可能沒有很久,只是直白的盯視讓她寒毛直豎,所以覺得時間很長。

 “確實插隊了。”李延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羞惱地撓了下額角。

 他招了招手,把萬教練叫過來,站起身,展臂搭背介紹道:“萬教練是我同學的哥哥,我剛才在酒店打電話拜託他了好久好久,才能沒預約進來。”

 萬教練的黑圓臉短暫地疑惑了一下,當即拍著胸脯接道:“呃……對,弟弟的同學就是我的同學!預甚麼約啊,自己人不用這麼見外。”

 沈愉初半信半疑的,視線在倆人之間睖巡,“哦,是這樣嗎。”

 “好了,穿裝備吧!”萬教練眼神瞟李延山一眼,大嗓門吆喝起來。

 立即有兩位工作人員上前來,要幫沈愉初穿戴。

 巨大揹包背在身上,人頓時矮了一截,踉蹌倒退兩步,險些跌坐下去。

 李延山看著她略顯笨拙的動作,噗嗤笑了,“我來吧。”

 工作人員都像聽從指令的機器人,眨眼間散得人影都不剩了。

 陰影慢慢遮住日頭,熟悉的氣息近到身前,讓她一下就想起早前在酒店的滾熱擁抱。

 李延山盯了她的鼻尖看了會兒,視線下移到唇上。

 她難耐地舉起手背遮掩。

 “揹包的下端保持在膝蓋附近,待會兒你要坐在上面。”李延山邊解說,屈膝蹲下去,為她調整肩帶的長度。

 接下來,系搭扣的過程更加漫長。

 大腿前側各一個,腰前一個,還有拉至胸前的一個。

 沈愉初在對他是不是故意放慢動作的懷疑中,結束得面紅耳赤。

 總算完成全部準備工作,李延山站到她身後,由萬教練幫忙穿配好一切。

 震驚和恐懼乍然在沈愉初大腦裡炸開。

 “等,等一下!”迅猛回身的動作差點扭到腰,連聲音都嚇啞了,“是你帶我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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