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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 借之勢

2022-12-27 作者:希行

 原本嘈雜喧囂的大街上,忽然變得安靜下來,偶爾響起了孩童的哭聲,下一刻,哭聲就戛然而止,明顯是被人堵住了嘴。

 坐在酒樓上的陸異之伸手推開半扇窗,看到街上有一隊黑幽幽的人馬正緩緩走過。

 雖然所有人都穿著黑衣,但他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落在正中那位年輕人身上。

 這位霍都督,這麼年輕啊。

 “看,那些人腰裡懸掛著甚麼。”

 “我的天啊,是頭,還有頭髮露出來。”

 “還有血,是新砍的——”

 街上不時躁動,但旋即恐懼就攥住了躁動,退避街邊的人們幾乎貼在了牆上,唯恐被都察司看到。

 還好都察司的一眾人都目不斜視。

 有人伸手來關窗。

 “別看了。”幾個同伴低聲說,“真是兇惡。”

 都察司,霍蓮,梁八子,他們當然不陌生。

 不過從外地來的他們見到真人還是第一次。

 據說霍蓮外出巡查,這是剛回來。

 還真是如傳聞中的喜好一樣,拎著人頭到處走。

 “這個霍蓮真是…..非人哉。”一個同伴說。

 陸異之沒有說話,眼裡微微閃光。

 其實這也是勢啊。

 就如同那日在會仙樓外聽到那位大人包了場那般的勢。

 “朝廷有這種人存在,真是,不幸。”一個同伴搖頭說。

 文官的不幸。

 要被一個如此不堪的人磋磨。

 陸異之聽到這裡,笑了笑,說:“幸與不幸,等我們當了官再體會吧。”

 現在那些事離他們還遠呢,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還沒資格讓霍蓮來磋磨。

 說了這句話,他伸手帶上窗戶。

 “我們質問京兆府的事,太學已經知道了。”他說,拿出一張帖子,“尚書博士夏侯先生邀請我等一見。”

 尚書博士,在座的幾人神情驚訝,旋即歡喜。

 “太好了。”

 “竟然可以見到夏侯先生!”

 “怎麼辦?見了夏侯先生應該說甚麼?我尚書讀的不好。”

 聽到這裡,陸異之輕咳一聲:“當然是說劉秀才案的事。”

 這話讓其他人回過神,是了,忘記了,他們之所以能驚動太學,被博士召見,是因為在為劉秀才案請願。

 “記住,到時候我們只是關心劉秀才案,其他的事,不要說。”陸異之輕聲說。

 否則東拉西扯,很容易讓尚書博士不喜,一心為他人的話,尚書博士反而會正視他們。

 其他人也明白了,忙忙點頭。

 陸異之又輕輕一笑:“當然,能見到尚書博士,能讓尚書博士認識我們,就是我們最大的榮幸。”

 是啊是啊,不管因為甚麼,尚書博士見了他們,正視他們,他們已經比其他人多了一個機會。

 諸生們深深吸氣,難掩激動。

 “異之,這都是多虧你啊。”一個年長的書生感嘆說。

 原本還對這個漂亮的年輕人很看不上眼,現在看來不得不承認,的確是少年俊才不一般。

 前幾日是這位陸異之提議向京兆府詢問劉秀才案,他們的確有些猶豫,怕引來麻煩。

 但陸異之堅持要這樣做。

 且花了一大筆錢,直接見到了府尹。

 站在府尹面前,訴此案關係所有考生所有讀書人,甚至關係上下官吏察舉之責,這讓京兆府也不敢慢待,也引來更多的考生關注,一時間京城到處都是議論。

 然後引來了太學關注。

 現在太學博士親自召見,他們禹城考生在京城稱得上一舉成名了。

 聲望對於讀書人來說很重要,對於以後出仕為官更重要。

 陸異之說:“這可不是我一人能做到的,是我等齊心協力。”

 諸生再次笑起來,舉起酒杯,剛要同飲,有陸家的僕從急匆匆跑進來。

 “公子,劉秀才的事有訊息了。”僕從喘著氣說,“是兇殺,剛剛大理寺定論了。”

 陸異之還花了錢,京城甚麼都能買到,哪怕是官府的訊息,只要你錢夠多。

 果然在第一時間就得知訊息了。

 聽到這個訊息,在座的幾人卻沒有絲毫歡喜,反而神情遺憾。

 這就定論了?

 也太不巧了,怎麼不等他們見完了尚書博士?

 “那我們見了尚書博士說甚麼?”他們皺眉說。

 陸異之端起茶杯,說:“那就說這件案子的警示。”

 也是,反正夏侯先生的帖子已經發了,他們去見,夏侯先生總會見,見了總能有話說,劉秀才案只不過是他們的一塊敲門磚。

 諸人又高興起來,也來了興致。

 “兇手是誰啊?”他們問陸家僕從。

 陸家僕從搖頭:“還不知道,還在追查。”

 不過也無所謂了,知道劉秀才是他殺,是受害者,也算是能洗脫汙名了,兇手,無非是嫉妒賢能或者家族仇怨等等無關緊要。

 旁邊的僕從想到甚麼,對陸異之低聲說:“公子,家裡出了點事。”

 家裡?又出甚麼事了?陸異之皺眉,先前說是阿七跑了,現在呢?

 “小事,小事,還是小事。”僕從忙說,“是二夫人孃家被抄家了。”

 陸異之愕然,阿七跑了,不過是因愛生妒鬧一鬧,也沒甚麼可驚訝的,但二嬸孃家被抄,這可真是太意外。

 怎麼回事?

 僕從低聲說:“得罪新來的知府了,老爺說,寧家當吏,手伸的太長,這次被揪住,砍了。”

 官吏之爭,陸異之也是略有所聞,要麼當官的灰溜溜離任,要麼當吏的家破人亡,的確也常見。

 “他人的事,與咱們無關。”僕從再次說,“老爺是讓告訴公子一聲,怕寧家的人來求助公子,公子不要不清不楚。”

 陸異之點點頭。

 “異之。”旁邊的人喚道,“有甚麼事?”

 陸異之對他們一笑:“家裡的事。”不待詢問又說,“小事小事。”

 的確,就算是親戚,也是他人之事,與陸家無關,是小事。

 只是,這幾年家中一向順遂,小事都沒有發生過,最近是不是有點密集?

 下一次,還會有甚麼小事?

 陸三公子握著茶杯微微出神。

 ......

 ......

 京城劉秀才案掀起新的喧鬧時,許城的寧吏案已經塵埃落定了。

 再怎麼盤踞世家,也不過是胥吏,主犯人頭一砍,家產抄沒,族人發配,就乾乾淨淨無聲無息了。

 城裡如今都沒人談論了。

 陸康氏聽了管事的回報,嘆口氣,捻動佛珠,可憐可憐啊,心裡又鬆口氣,最終沒有牽涉他們家。

 “那個阿七呢?”她沒忘記這個人。

 管事這次親自探看了,就準備著大夫人問,忙答:“還是那樣,隔幾天在山裡捉些獵物去城裡賣,這幾天又在湖裡打魚,吃吃喝喝的倒是能自給自足。”

 陸康氏聽到這裡,忽說:“我恍惚聽寧氏說,她還讓她侄子敲打那個婢子呢。”

 “寧家公子好像的確跟幾個酒樓有糾紛,也被寫在案卷上了,但都是常見的做派,那些酒樓去官府告不過是,唉,牆倒眾人推罷了。”管事嘆口氣說,“總不能說,寧家公子跟酒樓鬧,是因為對付阿七吧?”

 是啊,因為對付阿七所以惹了破門滅家?說出去誰信啊,就是想讓陸家承情扶一把寧氏,也不能說這麼失心瘋的話啊。

 所以,陸寧氏也只是跟婆子哭了一聲,自己都不信,沒有來大夫人這裡哀求。

 但陸大夫人也知道了,此時聽了管事的話,更覺得果然是笑話。

 ……

 ……

 一陣秋雨後,天氣更涼,行路變得更舒適。

 許城外大路上,坐著板車的小孩一邊用揪來的樹枝拍打車輪,一邊四下亂看。

 “阿毛,坐好,別跌下去。”車前的揚鞭的家人叮囑。

 小孩懶懶應了聲,忽地瞪圓了眼。

 “牛,牛——會走的牛——”他喊道。

 真是,自家又不是沒有牛,見個牛有甚麼稀奇的,趕車的大人不理會,只應和兩聲。

 小孩的喊聲還在繼續,用手拍打著車:“牛,木頭牛,木頭牛在走——”

 木頭牛?在走?真是語無倫次,牛拉著木頭吧,家人搖頭,小孩說話顛三倒四,他揚鞭催馬。

 馬車加快得得,拉著小孩的喊聲遠去了。

 家人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湖邊的山腳下,有一個木頭做的牛。

 木牛身上馱著幾根木料,一個粗布衣裙的女孩兒,牽著牛緩緩穩穩地邁步。

 (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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