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飛機發動機轟鳴,尾線筆直劃過藍天。
商柏衍一上飛機就立馬開始跟陪行出差的高管開會，正牌助理陳朗跟在旁邊。
秦倪換上飛機上的拖鞋，看到自己腳後跟果然已經被磨掉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皮,又看看圍在她身邊繼續跟拍一臉專業的節目組。
然後再次安慰自己商柏衍只是把她抱上飛機便作罷,可以用嫌她走不動耽誤團隊進度來解釋所以抱一下，純屬是因為嫌拖累進度才施以援手的資本家,才沒有閒情逸致再關心小助理的傷情。
飛機上有小醫藥箱,秦倪在破皮的地方拿棉籤塗了點碘伏，一邊塗一邊疼得齜牙咧嘴，又找了塊創可貼在破皮的地方貼著。
只是下飛機的時候，秦倪正由猶豫要不要繼續穿那雙堪稱刑具的高跟鞋，現在貼了創可貼應該會好一點，結果飛機剛停穩沒多久，有機務人員送了雙鞋過來。
一雙品牌主打舒適,平底且不包裹腳後跟的米色穆勒鞋。
.....................
c市的出差行程安排的十分緊湊，基本是一下飛機便立馬進入工作狀態,這次是c市分公司的一些業務需要商柏衍親自到場處理一下，分部負責人也早早就到了機場迎接。
負責人姓周,跟商柏衍和隨行高管以及陳朗都認識，只有見到秦倪的時候面露稍許陌生。
秦倪立馬自我介紹：“周總好,我是商總的實習助理秦倪。”
周總又注意到周圍跟拍的攝影師和節目組工作人員，這才明白是怎麼怎麼回事。
第一天的行程安排都在信和的c市分公司，連續幾場長會一刻不停，商柏衍甚至還在會上升遷調任了分公司一些高管,秦倪坐在陳朗身旁的位置上,負責基礎一些的會議記錄。
等到外面天色已經擦黑的時候，行程表上的安排才總算結束。
不過工作安排上的行程是結束了,並不代表今天的事情就全部結束了。
全部工作結束之後，是一場不需要甚麼人再特意去點出來的應酬。
大boss蒞臨c市分部，忙完工作的第一個晚上，自然是分部高管設宴接風洗塵。
其實按理來說，如果真要百分之百還原職場，陪伴總裁應酬也應該是助理的一項工作任務，只不過這種應酬文化搬到面向全國觀眾的節目裡顯然並不合適，於是節目組在拍完公司的內容後便也開始收工，後面的都是商總的私人行程。
秦倪跟著收工的節目組一起回了下榻的酒店。
雖說名義上她的工作是實習助理，但實際就是以實習助理的身份在錄節目，這會兒節目都不錄了，她當然也就下班了。
再說了，商總的私人應酬，她一個不私人的實習助理就是想去，也沒那個道理以及資格。
節目組全體都住在c市市中心的一家信和旗下的五星級酒店裡。
本來節目組異地出差的住宿報銷標準是三星級，這次這個五星級純屬是因為商柏衍住在這裡，就跟私人飛機一樣，方便起見，便把節目組工作人員的住宿也順帶一起解決了。
負責管錢的製片笑的眼睛都找不到，由於傍上了財大氣粗信和爸爸的大腿從機票到酒店都省了一大筆錢，再加上c市夜生活文化豐富，今晚大手一揮，組織不想在酒店休息的同事一起出去聚餐唱k。
秦倪一個人住了一間房，聽見外面走廊不時有節目組工作人員嘰嘰喳喳的興奮出門聲。
她是少數選擇在酒店休息的人之一。
秦倪十分佩服在經歷了上午飛機下午連軸轉工作，晚上還能有精力參與活動的人。
其中就包括連軸轉了一天晚上還有閒情逸致參與應酬的商柏衍。
她問酒店點了份晚餐，吃完之後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消食玩手機。
電視開著。
秦倪本來沒看電視，純粹只是覺得房間太安靜想有點聲音，直到電視裡的傳出的聲音內容逐漸吸引了她的注意。
秦倪從手機中抬眼瞄電視。
是一部據說最近收視還不錯的都市劇。
她看到劇里正演到某位老闆參加應酬的劇情，一群油膩大叔大魚大肉推杯換盞過後又去了夜場，一邊抽菸打牌一邊談生意，每個人身邊都還陪坐著一兩個衣著清涼身材熱辣的美女。
秦倪對著電視螢幕，突然越看越覺得礙眼。
雖說電視劇肯定有誇張的成分，甚至有些編劇寫起職場但自己一天班兒也沒上過，但是既然能寫出這樣的內容和劇情，讓大眾有這樣的刻板認識，這意味著現實跟這其實也並不是完全不沾邊。
秦倪記起以前剛結婚沒多久，商柏衍也是應酬，他似乎喝了些酒，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
男人壓著她的身體就開始吻她，她迷迷糊糊睜眼，面對自己薄醉的丈夫。
商柏衍也沒有多言，只是舌尖撬開她牙關接吻表明意圖，等脫到襯衫的時候，她忽然聞到陌生的香水氣息。
從商柏衍襯衫上散發出來的，不是他身上素來的清冽氣息也不是酒氣，更不是她恬淡的身體乳香氣，而是一種在各大香水熱銷排行中榜上有名，一款雖然爛大街但卻並不算便宜的女士濃香。
她忽然就從男人的撩撥中清醒了，用力推開他的身體，再不肯繼續。
商柏衍似乎也才嗅到自己身上宛如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香氣，皺起眉，直接去洗澡。
後來秦倪便沒再在商柏衍身上聞到甚麼陌生的香水味道，至於他衣服上有沒有甚麼突然冒出的長頭髮唇印之類，她也懶得去找。
秦倪忽然又努了努嘴。
現在婚都離了更用不著在意這些了。
商柏衍的應酬跟她有甚麼關係。她要是個女總裁她應酬也去會所，左右手兩邊各點一個男模。
秦倪關掉電視，起身打算今晚早點洗漱睡個美容覺。
房間門在這時突然被敲響。
秦倪以為是酒店贈送的甚麼客房服務，開門，看到商柏衍站在門口。
“你來做甚麼？”秦倪一臉迷惑，表情顯然不怎麼歡迎。
“你不是今晚有……安排嗎？”她接著問。
商柏衍看了看左右兩邊其他房間的門，又示意手中拎著的東西：“進去說。”
秦倪依舊翹著嘴，倒也沒直接關門，轉身重新走到沙發上坐著。
商柏衍跟著進來，似乎是解釋她的上一句：“只是跟這邊的負責人一起吃了個飯，在和記，吃完就回來了。”
秦倪聽著，又從下往上瞧著男人的臉：“甚麼事？”
商柏衍倒沒直說，只是走到秦倪身旁，直接蹲下身。
秦倪：“唔？”
商柏衍伸手輕輕握住秦倪右腳腳踝，目光落在貼著張創可貼的腳後跟上，眉間微蹙：“我看看。”
秦倪這才看清剛才商柏衍手裡拿的東西貌似是某藥店的紙袋子。
她鼓了鼓腮，試圖屈膝從男人手中縮回腿，乾巴巴拒絕：“用不著。”
商柏衍：“不處理的話沾水可能會發炎。”
秦倪：“……”
這倒是事實。
她剛才還差點忘了準備去洗澡來著。
於是腿上一直緊繃的肌肉鬆了，秦倪抿了抿唇，倒沒再說甚麼，任商柏衍把她腿放到他膝上。
商柏衍揭開秦倪腳後跟簡陋的創可貼，破皮的地方還沒有結痂，只有一層透明的□□凝固在上面，雖說只是不大的皮肉傷，但看起來也無法不觸目驚心。
商柏衍眉間皺起更深，秦倪也彎腰湊去過看了看自己的傷勢，決定就此把那雙鞋牌子的所有東西扔進黑名單。
商柏衍拿棉籤沾了藥水：“我儘量輕點，疼就說。”
秦倪“嗯”了一聲，由於已經結了一層透明的痂相比早上已經好多了，只是在男人棉籤擦過傷口時，還是忍不住倒一吸涼氣。
空氣依舊安靜，她沒說話，只是看到男人低頭時壓下的睫毛，神情一直專注。
不知為甚麼，這一刻，秦倪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跳舞崴到腳，醫院裡，父親用冰袋冰敷她腳踝。只是那個時候，明明冰敷後已經不疼了，她也依舊不停嚷著疼，然後最喜歡看爸爸臉上無比心疼的表情。
那種無論怎麼樣，都知道一個人，永遠愛你的感覺。
只是再也沒有了。
秦倪抿了抿唇，別過眼。
商柏衍聽到那聲“嘶”，動作又輕了許多。
他塗好藥水，最後貼上一張更大的防水敷貼。
秦倪轉動腳踝看到自己已經重新被處理好的腳後跟，又看看商柏衍，沒想到他過了一天竟然還記得她腳上的事情，說了句：“謝了。”
商柏衍繼續叮囑：“防水也不一定完全有用，這幾天洗澡記得注意點。”
秦倪頗為不自在地避開眼神，臉上沒甚麼表情：“哦。”
今天這一天的事情忽然在眼前不停重現。
從當著鏡頭給她開車門，到鞋子磨腳走不了路把她抱起來，再到現在沒有鏡頭，也記得腳上有傷。
秦倪開始感覺心裡有點亂。
各種情緒和思想在心裡交雜，逃避又直面，最後，秦倪看向商柏衍，臉上懷疑又篤定地問：“你是不是想趁這機會，等節目播出時草那種紳士有禮又照顧女員工的霸總人設？”
商柏衍聽完秦倪問他的問題，素來冷靜自持的臉上罕見露出不懂的表情。
“……？”
秦倪說完自己的猜測，然後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狠狠點了下頭。
肯定是這樣的。
從昨天后採時導演問她對商總的第一印象開始她就應該有所警惕，這擺明了只是拿她當做草人設的工具人，至於腳上的創可貼，等明天錄製時一定會有一個環節暴露出來，暗戳戳讓大家發現是商總送的。
好心機的男人。
商柏衍聽得頭有點疼。
“秦倪。”他語氣似乎已經微慍。
秦倪自然察覺出男人話語中的情緒，扭頭，顯然是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
商柏衍看秦倪的側臉。
她唇線繃直，眼神冷清，微抬的下巴中透著不服輸的倔氣。
兩人關係並沒有和緩。忽然有一個聲音直接在心裡告訴他。
商柏衍就在那一刻沒了脾氣。
“好。”他終於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藥水棉籤包裝，緩聲，“是我不對。”
商柏衍把垃圾都扔進垃圾桶，剛直起身，聽見酒店房間的門忽然被一陣敲響。
秦倪也跟著看向正被敲響的門，然後聽到門外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跟拍她跟她接觸最多的那個編導：
“秦倪，我們給你帶了點烤串回來。”
“開個門，來拿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