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倪回完所有評論，退出微博，仰躺在沙發上悠閒地舒了口氣。
好像好久都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秦大小姐活了二十三年就不是喜歡受委屈的主。
她閉著眼睛小憩，手中手機卻突然響了。
秦倪拿起來，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頓了頓。
備註是兩個字：媽媽。
她對著這兩個字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接起來。
“媽。”秦倪輕聲開口。
電話那邊的女人語氣聽起來甚是溫和：“倪倪，聽說你上次出門碰到姝姝了？”
秦倪聽著母親親暱吐出來的“姝姝”這兩個字，想起在門店外撞見的秦姝和她男友，“嗯”了一聲。
女人得到答覆後便開口：“都這麼大了，你是姐姐她是妹妹，你要多讓著她一點兒，我聽小津說你們見面又拌了幾句嘴，姝姝回家還哭了。”
她說話時的語氣甚是溫和，像是苦口婆心，規勸著似乎永遠不懂事的女兒。
只是秦倪聽後緊繃著唇，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開口：“因為她是妹妹，所以我就要讓著她嗎？”
“她是妹妹又怎麼樣呢？妹妹就可以說甚麼做甚麼都沒關係？她只比我小半歲，就事論事，我憑甚麼要無條件讓著她呢？”
“您今天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嗎？”秦倪想笑笑，聽母親專程給她打一通電話就是為了維護另一個人，眸底卻落著悲涼。
女人被秦倪反問得顯然也有了氣：“怎麼我說一句你頂十句。”
“你都已經結婚了，結婚的人了怎麼還不懂事？”
秦倪比誰都更討厭“懂事”兩個字，好像是所有的不滿意，都要歸結於她的“不懂事”。
“如果您說的懂事是要我讓著秦姝再對您言聽計從的話，”秦倪吸了口氣，“對不起，您估計要失望了，我可能永遠也不會懂事。”
“沒甚麼事我掛了。”
她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表情卻沒有剛才的言語一樣那麼冷，仰頭風乾眼眶中的溼意，又長長呼了口氣。
想起這通電話前自己還給自己捧場的“秦大小姐”人設，秦倪又落了眼睫，自嘲地起身。
甚麼秦大小姐，現在不過是個沒家沒錢還沒人要的可憐蟲。
可憐到還要隔三差五就被商柏衍這刻薄男人戳脊梁骨。
想到商柏衍，秦倪“切”了一聲。
商柏衍今晚依舊沒有出現，秦倪給自己放了水泡澡。
她閉著眼睛享受溫暖的熱水放鬆身體疲乏的肌肉，直到泡的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時才起身。
然後又收到一通電話。
秦倪看到這次的來電顯示是“胡北”。
又沒有通告，胡北沒事給她打電話做甚麼？
還在擔心商柏衍把他發配西伯利亞挖礦？
手機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秦倪慢條斯理穿好了睡袍才接起來，嗓音也不著急：“喂。”
然後與她的懶散相比，胡北那邊顯然顯得亢奮得過了頭：“你上熱搜了！”
秦倪第一聲還沒聽明白，蹙眉頭：“甚麼？”
胡北只好再次激動重複：“你上熱搜了！”
秦倪看了看手機，一時懷疑胡北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是秦倪，”她出聲強調並提醒，自己不是甚麼一個噴嚏都能上熱搜的大咖。
胡北：“我知道你就是秦倪！你今天是不是在微博用大號懟人來著？快去看你上熱搜了！”
秦倪一聽胡北說她在微博懟人就清醒了。
好像因為這個上熱搜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說用大號懟人是她自己的選擇但她也沒想鬧大，畢竟聽說藝人親自下場懟人這件事很招黑的，而且她懟的都不怎麼客氣，她光是過世cp的cp粉就已經夠煩的了不想再來一波，一想到自己原本就淒涼的處境現在可能要雪上加霜，秦倪忽然開始心煩起來。
她手忙腳亂翻到微博，原以為胡北說的熱搜是甚麼低位的#秦倪下場懟黑粉#或者#讓我們一起當雪花網暴秦倪#，直到她看到眼前的榜單介面。
熱搜前排前五佔四：
熱一：#秦倪，做自己唯一的活粉#
熱三：#秦倪#
熱四：#有些人cp都死了，只有cp粉的嘴還是硬的#。
熱五：#好貴呢要二十萬#
熱四熱五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她不相關，但秦倪一看就知道實際內容應該也跟她有關。
因為熱二是貌似她懟無腦cp粉時用過的那句：“”些人cp都死了，只有cp粉的嘴還是硬的。”
而熱五，則是她為了懟那個說她戴假貨的黑粉，給自己搞了一個“好貴呢要二十萬”的表情包。
秦倪緊緊皺眉，如果說知道自己因為懟人上熱搜後只是焦慮加心煩的話，那麼當她看到自己竟然熱搜熱到前五佔四時，還特意退出軟體重進，以為是系統除了bug。
……
短暫的幾十秒後，秦倪對著依舊沒變的熱搜五佔四的頁面驚悚張大嘴。
在五花八門的版面和訊息裡，她廢了好大勁才總算粗略弄清事情經過。
她看到起因是果然自己跟黑粉吵架的內容果然被某黑粉截圖投稿給了營銷號，那黑粉顯然是氣不過一直默默捱罵的人今天竟然知道還嘴了，於是就連投稿正文都是那麼綠茶以及受害者模樣：“xx君投個搞，秦倪你還記得嗎，就是去年在耽美劇裡插足絕世cp的那個女主，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被積極發展的絕世cp刺激到了，今天下午在微博發瘋懟人，第一次見到公眾人物下場跟素人吵架，觀感太差了吧，發給大家欣賞一下。”
現在這年頭在微博找個活人可不多見，營銷號立馬就把這黑粉的投稿發了出來，然後最近本來在追憶過世兄弟情cp的首頁眾人，才忽然記起這部劇當時好像還有個怎麼看怎麼礙眼的女主。
這倒不是說那女主長得礙眼，記得當時剛播出的時候她憑藉顏還小小的轟動了一下，只是後來她在劇里老是插足兩個男主之前的“兄弟情”，於是即便長得再好看，被妨礙到磕cp的大家就不覺得她好看了。
今天兩個男主都開始新的征程了，男男cp也be的差不多了，所以當時那個長得還挺好看的礙眼的女主呢？
照這個人所說現在在自己微博下面親自下場跟評論區吵架？
於是眾人點開投稿人所說的吵架內容截圖――
第一張：第一次見到明星親自下場跟素人吵架，這不是帶頭網暴素人嗎？
回：怎麼著我上一條微博你才說了我歸來仍是素人，這一條微博我開始懟你又說我是明星，我是素人是明星全都你說了算？這世界上便宜都讓你佔？
第二張：不要以為時間久了大家就會忘了你插足絕世cp時的樣子，秦倪洗不白！
回：秦倪本人按照劇本拍戲不用洗天生就這麼白！ps：又一個cp都死了只有cp粉的嘴還是硬的
第三張：你長得好醜。
回：剛才點進去看了下你發的自拍，小豬豬的視角看人肯定是醜。不要傷心給你筆芯。
……
一張接著一張，原本按照那個投稿的人所說以為是要看的是甚麼不堪入目的生殖器外加髒話罵戰，直到眾人一張一張翻，翻到最後秦倪自己把自己那張戴著手鍊的照片為懟黑粉p成“好貴呢要二十萬”表情包之後，宛如一場精彩劇場結束前的最後一個昇華主題的封神梗，忽然給最近除了過世cp就是奢侈品大秀，死寂無聊的娛樂圈注入了快活的空氣。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踏馬笑吐了，還以為是甚麼罵戰內容呢，這明明是歡樂喜劇人好嗎！】
【反正你都說我是素人了那我怎麼不可以下場懟一下你這個素人呢？xswl這邏輯沒毛病牛批】
【我願稱之為內娛網際網路最後的活人！現在明星微博除了廣告就是廣告，一點意思都沒有】
【u1s1當時劇播曾短暫磕了一下cp的我也很討厭她哈哈哈哈哈，後來出坑才發現好像挺慘的，耽美劇女主是原罪】
【“有的人cp都死了，只有cp粉的嘴是硬的”wtmxsl哈哈哈，藉此送給所有不願面對現實的cp粉，秦倪會說話就多說一點！】
【所以這個稿主投稿是想讓我們都去罵秦倪嗎？自己懟不過就想拉人去懟？到底是誰想搞網暴有沒有毛病啊！】
【結果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哈哈哈哈】
【永遠不理解一些死去cp粉的腦回路】
【為甚麼都是她一個人在下場啊，她就沒有粉絲幫忙一起懟嗎！】
【好像真沒有誒，哪個當紅藝人不是做甚麼都有粉絲護著，一出事就躲在粉絲後面等粉絲去洗白，難得有藝人被懟後親自替自己下場的吧，秦倪，做自己網際網路唯一的活粉！】
【唯一的活粉也太慘了吧！（但是我好想笑怎麼辦）】
【好貴呢要二十萬.JPG】
……
秦倪對著這些營銷號下面的評論表情呆滯，似乎沒有想到吃瓜群眾們並沒有按照那個黑粉所期望的那樣因為她親自下場懟人就跑來罵她，秦倪翻著翻著，直到她看到一層被蓋起來的高樓：
【為甚麼看著看著就沒有了，我正樂呢還想看！今日快樂源泉！】
【因為她十八線啊！罵她的再多也就那樣，你換流量評論區下面的幾萬十幾萬條試試？】
【怎麼辦，快樂源泉沒有了，甚至想去想去當秦倪的黑粉罵她一下看她怎麼懟我。】
【＋1】
【＋】
【＋身份證號】
？
秦倪看到這裡，頭頂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些人是不是有甚麼奇怪的惡趣味？
然後當她看到此刻正高高掛在熱一的 #秦倪，做自己唯一的活粉# 時，沉默了。
有沒有粉絲是一回事，但是沒有粉絲還要被掛出來讓全網知曉，又是另一回事。
十八線不要面子的嗎！
秦倪氣得努了努嘴，雖說這一次竟然罕見的沒有招黑，那個去投稿的白蓮花黑粉現在估計正氣得跳腳，但為了安全起見，防止有人正如那樓裡提議的為了玩梗專門來罵她，秦倪還是給自己微博設了一個關注七天以上才可評論，然後又關了私信。
做完這兩項，她也沒再去理微信裡胡北激動的小作文，整個人呈“大”字躺在臥室床上，望頭頂天花板，有一種終於從紛紛擾擾中脫身的解放感。
上一次這種盛況，還是那部耽美劇播出時一個劇情高潮點，幾萬人組團來罵她為甚麼要出現破壞男主之間的絕美兄弟情。
秦倪耷拉眼皮。
反正用不了多久就會沉寂，看熱鬧的人跑的精光，然後只剩下一群鍥而不捨的黑粉，獨留她自己做自己的網際網路唯一活粉。
秦倪心裡想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她是被電話吵醒的。
秦倪先是皺起眉用枕頭矇住頭無果，最後只能接起響個不停的電話。
“喂。”她沒有看來電顯示，直接帶著起床氣接起來。
“你上熱搜了！”電話裡傳出顧詩怡精力旺盛的大呼小叫。
秦倪對此無語凝噎。
她昨晚就上熱搜了，熱鬧了一晚上，顧詩怡連的是2g網嗎現在才大驚小怪給她打電話，覺都被吵醒了。
不就是個十八線女藝人在網際網路做自己唯一活粉的悲慘熱搜。
“我知道。”秦倪閉著眼睛嗡著鼻子吐出一句。
顧詩怡聽得似乎更驚訝了：“你知道？？？”
“那商柏衍知道嗎？”
“唔？”秦倪這才掀了掀眼皮。
“我上熱搜跟商柏衍有甚麼關係？”她趴在枕頭上不情不願地嘟囔。
她跟那有了也等於沒有的塑膠老公從來井水不犯河水。
顧詩怡聽得幾乎跌掉眼鏡的誇張：
“你商太太的的身份都被人爆出來了還跟他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