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倪趴在落地窗,看見樓下大冷天站在室外風口的男人。
他似乎剛回完那條微信，一手正插進大衣衣兜，在她向下望去的時候也抬頭。
兩人對視目光的時候,秦倪忽然聽見胸口一聲極為清晰的跳動。
有人把自己運到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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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聖誕節快到了的緣故,最近到處人都多了起來，有些商場店面已經提前裝飾起了彩燈,氣氛濃郁。
這次不是人均消費一百塊服務和店面環境大眾化的火鍋店,餐廳裡極為幽靜，服務生安靜送上兩杯接骨花起泡酒。
商柏衍把一盤剛剛切好的牛排換到秦倪面前。
五分熟的牛排肉質最為細嫩，切開時，內裡是誘人的桃粉色。
秦倪低頭看了看。
說實話，雖然出來是出來了，但她發現自己這會兒對食物好像沒甚麼胃口。
商柏衍發現秦倪一直看著卻不動餐具，問：“不想吃這個嗎？”
“那換個地方吧。”他又道,“想吃甚麼？火鍋？”
“沒。”秦倪聽後立馬答。
她用叉子叉了一塊切好的牛排，送到唇邊的時候忽然又放下,看向商柏衍，終於問：“信和官博那個宣告是你讓發的？”
不過雖說問的是疑問句,但其實答案十分明顯。
沒有商柏衍的授意，誰敢在後面加上一句“正在熱烈追求”。
“餘勝的那些也是你安排的吧。”
雖說餘勝學歷造假上的那些內容都是真的,但就那個熱搜發酵的速度和輿情等級，背後沒有推手是不可能的。
商柏衍聽到秦倪的問後抬頭，回答：“嗯。”
秦倪得到意料之中的肯定答覆，沒說甚麼,低頭繼續用叉子戳著餐盤裡的牛排。
然後在戳到某一個時刻點時又忽然開口。
“你下回要搞甚麼動靜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商量一下。”秦倪對著牛排，秀眉微蹙,語氣裡有幾分清淡的責備。
“萬一你的跟我的回應對不上呢？”
商柏衍握著餐具的手微滯，再次抬頭，看到秦倪蹙起的眉頭時，點點頭：“那好，我以後都提前告訴你。”
秦倪聽後鼓了下腮，預設，沒再說甚麼，繼續戳牛排。
只不過商柏衍又接著開口，是要在解釋為甚麼沒有提前商量：“這次是因為你已經睡了。”
“而且，”他道，“回應的都是事實。”
秦倪聽後繼續十分敷衍地“嗯”了一聲，似乎懶得再糾結男人的解釋，只是過了幾秒，戳牛排的手忽然頓了頓。
他說因為都是事實。
沒有勾引是事實，熱烈追求，也是事實。
秦倪抬頭看到商柏衍優雅進食的樣子。
他吃東西悄無聲響禮儀到位但速度卻不慢，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似乎盤子裡的食物已經快要差不多了。
秦倪低頭看到已經被她戳的千瘡百孔卻還沒吃一口的牛排。
她心裡輕輕“靠”了一聲，忽然趕緊跟上進食進度，有一種吃飯也吃出了比賽的錯覺。
然後這次依舊是秦倪主動買的單。
相比於上次兩百塊就搞定的火鍋這頓飯在後面多加一個零都還差得遠，不過秦倪簽單的時候沒太大感覺，只是回頭看了看不跟她爭結賬的商柏衍，打算是自己把賬記上。
反正她卡里餘額驚人，用商柏衍的錢請商柏衍吃飯，沒甚麼問題。
吃完飯，走出餐廳，商柏衍沒有甚麼要啟程返回的意思。
秦倪從衣兜裡摸出一枚黑色的口罩戴上。
根據上次火鍋店的經驗，她可能不再是能夠在街上自由行走的人了，自己一個人或跟朋友出來逛街倒還好，被遇見也沒甚麼，而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保險一點戴個口罩比較好。
秦倪戴上口罩，雙手揣進衣兜，正準備問你這回讓司機先回去了沒有，商柏衍看了看今晚擁擠的人流後，忽然低頭：“去看電影嗎？”
秦倪：“唔？”
對上商柏衍表示詢問的眼神。
剛吃完飯，晚上回去也沒甚麼安排，這時間似乎是還早。
只不過聽到男人去看電影的提議，秦倪莫名就想起了上次電影院裡crush物件變前夫的驚悚事件。
然後她看商柏衍的眼神由下到上，揣著很多你不是平常很忙嗎恨不得24h住公司的工作狂，最近好像怎麼一天比一天有空的揶揄。
商柏衍又接著開口，似乎怕某些回絕，主動道：“我想看。”
秦倪聽後雙手緊緊揣兜，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別的縮肩膀踮了踮腳，淡道：“行吧。”
她用滿不在乎的語氣：“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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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離開，兩人又繼續出現在電影院裡。
最近上映的片子不少，電影院裡的海報鋪都一張比一張擠。
秦倪站在排片表前，回頭望了望商柏衍，問：“你想看哪個？”
畢竟是他說他想看電影才來的。
商柏衍目光掃在片單上，最後指了一部愛情片：“那個吧。”
秦倪看到愛情片纏綿悱惻的浪漫海報。
她原本以為商柏衍會選那部同期上映的劇情犯罪片，因為這片子看似更符合他的口味，並且聽說最近在網上口碑很不錯，自來水很多，她本來也一直打算要上電影院看的。
從前怎麼不知道你這人這麼喜歡看愛情電影。
秦倪目光又變得幾分打量，商柏衍似乎不解：“怎麼了？”
秦倪隨即收回視線：“沒甚麼。”
她低頭在手機上買票：“那就看那個吧。”
今晚電影院的生意也好到爆炸，半個小時內開場的幾部片子基本都差點是滿座狀態，這回不用刻意，大都只剩下要麼第一排要麼最後排角落的位置。
相比於要仰著脖子看全程可能還會被音響震得心悸的第一排，秦倪又毫不猶豫在手機上選了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
她買的是影院套票，兩張電影票一起送兩杯可樂和一桶爆米花。
兩人進場時影廳里人已經坐的很慢了。
並且秦倪一進影廳就感覺出來，今晚這個小廳裡坐的大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此時正伴著電影開場前的廣告要麼彼此依偎耳語要麼互相甜蜜餵食，空氣中全是嬌滴滴的嗔怪與笑聲。
也只有膩膩歪歪的小情侶們能在這個熱檔不去看高口碑犯罪劇情片而是選擇你儂我儂的愛情片。
秦倪忽略前面那些濃情蜜意的情侶，抱著爆米花找到位置坐下，然後感受到商柏衍隨之坐在她身邊。
然後燈光熄滅，電影開始。
相比於上次以狗血虐戀為主題的愛情片，這次的愛情片似乎愛得更純粹一點。
男女主一見鍾情熟男熟女，彼此大寫加粗的雙箭頭，你愛我我也愛你，愛著愛著就滾到一起開始溫度升高的激情戲。
伴隨著男女主戲中真切的晃動以及喘息聲，前座的女孩已經捂著眼睛嬌羞躲到了男朋友的懷裡。
秦倪在發現畫面中的人好像真的沒穿衣服的時候一手還伸在爆米花桶裡，張著嘴愣了愣，然後接著正襟危坐身子沒動頭也沒轉，只是用餘光瞄了瞄身旁。
這就是這男人選的電影。
秦倪有些不自在地別過眼，她長這麼大連片兒都沒看過，這會兒也不太好意思往螢幕上看，只是在心裡好奇這電影是怎麼過的審。
喘息聲過了好一陣才終於停止。
秦倪在心裡鬆了一口氣，接著往幕布看過去，本來以為這就完了，結果這次沒看多會兒，男女主愛著愛著又開始滾到了一起。
秦倪面對又繼續搖晃不明的鏡頭，咬著爆米花在心裡唸了聲“靠”。
臉頰溫度已經不自覺地升高。
然後開始在心裡懷疑商柏衍是不是故意的。
喜歡這種橋段自己在家裡欣賞不行嗎。
九十分鐘的電影被看出一百八十分鐘的煎熬感。
等到電影終於結束開燈散場，秦倪才在手機上看到網上對這部電影的最高贊影評是千萬不要帶長輩和小孩來看。
然後回想起剛才那幾幕重頭戲。
怪不得。
秦倪站起身，古古怪怪地看了商柏衍一眼。
商柏衍注意到秦倪的眼神，他顯然也沒太料到在國內如此嚴格的審查制度下還能有這種尺度的片子，似乎正想解釋甚麼，秦倪已經先開口：“走吧。”
秦倪直到走出電影院吹到冷風時才感受到一直髮燙的臉頰終於舒服了些。
然後深呼吸回憶全片，雖說尺度確實大了點，但在愛情類裡來講，其實是一部及格的片子。
起碼沒有上次看到讓人生氣想衝進去罵導演的狗血虐戀。
並且從前座那對小情侶從一開始女孩害羞捂臉縮在男朋友懷裡，到最後兩個人也被電影氛圍感染開始忘情接吻來看，貌似也是一部蠻適合情侶來看的片子。
回程的時候，秦倪坐在副駕，先低頭用手機上在點評網站上今晚看過的電影評了個七分，然後斜眼看了看身旁忽略犯罪劇情片選擇看這部電影的男人。
“你喜歡看愛情片？”她終於忍不住問。
商柏衍開著車，被問到後樣子想了想，答：“還行吧。”
秦倪：“那你怎麼選這部？”
商柏衍聽後轉頭跟秦倪很短地對視了一下，然後回頭繼續開車，似乎想起今晚滿場情侶接吻的尷尬，幾分無奈地說：“以為你喜歡。”
秦倪聽後訥了訥，面對男人的側臉，想起上次自己一個去看電影，以為是簡單愛情片，結果是一部充斥著狗血和虐戀的爛片。
商柏衍因為她一個人跑去看愛情片就覺得她喜歡看愛情型別電影？
秦倪閉上嘴，轉頭不再說話，抿了抿唇，身子往椅背裡縮了些。
車子最後在小區的側門停下。
車內暖色的照明燈亮起。
今晚的一切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秦倪又看了看商柏衍，開始默默解安全帶下車。
只是一時不知道是怎麼了，安全帶似乎卡住了，沒解開。
秦倪低頭對著彷彿按不動的安全帶皺眉，腹誹這麼貴的車竟然會出這種問題，正又試了兩下，商柏衍見狀：“我看看。”
他說完便傾身過來。
秦倪在男人傾身過來的那一刻後背貼到身後椅背上。
他先是檢查了安全帶卡扣，然後又抬頭順著向上找是不是別處出了問題。
秦倪後背緊緊貼著椅背，兩人距離依舊拉得很近，在男人傾身靠過來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一直帶著清冽冷意的氣息。
就是之前在電影院裡，黑暗的時候，並不知道是誰，但這個氣息讓她覺得DNA動了。
秦倪感受著男人接近裹挾包圍的氣息，忽然發現胸口心臟好像跳的有點快。
她暗暗吞了口口水，抬眼，卻正好碰到商柏衍也低頭看她。
突然四目相對的時候，秦倪微曲的手指開始收緊。
腦子裡有些亂。
一會兒是上次黑燈瞎火的電影院裡DNA動了的氣息，一會兒是今晚纏綿悱惻臉紅心跳的愛情電影，一會兒又是現在，眼前，車裡。
就這麼無聲的安靜了許久。
車內空氣溫度帶著熱，暖黃的燈光彷彿點亮一艘冷夜中充滿安全感小舟。
秦倪對著商柏衍的眼睛，也不說話，也不催。
直到某一刻，像是一根弦輕輕地動了一下。
商柏衍看著眼前彷彿一直安靜等待的人，終於垂眸，開始緩緩靠近。
秦倪緊緊閉上眼睛。
彼此唇瓣柔軟而輕緩的觸碰。
男人呼吸有些癢地打在臉頰。
並不攻城略地，溫吞著，然而那些溼濡的觸感，在這一刻卻那麼格外讓人無力。
等商柏衍吻完輕輕分開的時候，秦倪睜開眼，發現自己幾乎已經陷在了座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