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少年這麼說，威爾遜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奇怪，不由自主地再次上下打量了對方一下。
西澤爾說得確實沒錯，任誰都能看出他身體不好，瘦瘦高高，裸露出的一截手腕纖細蒼白，彷彿輕輕一折就能扭斷，不具備一丁點的攻擊力。
而做出配電室那個陷阱的工作量，對他來說，似乎的確有些超綱。
威爾遜不由得自我懷疑了起來，開始考慮眼前的黑髮少年是否真的有能力完成那麼大的工作量，而他又是不是找錯了人。
他這麼想著，臉上就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了一些。西澤爾看到威爾遜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說道：“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話，我很樂意效勞。”
他輕飄飄地說：“畢竟尋找證據，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工作。”
聽到這句話，威爾遜思緒一斷。
他突然明白過來，不說西澤爾有沒有那個體力完成配電室的陷阱，就算他真的想辦法完成了，自己又有甚麼證據定他的罪？
――沒有目擊證人，監控不見人影，現場也沒有任何能確定罪魁禍首身份的物品。西澤爾？他甚麼都不知道，他安分守己老實聽話，甚至還費勁千辛萬苦在監獄這種地方借來了書，看的還是聯邦十年科技一覽這樣的枯燥東西。
他只需要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往那裡一站，有誰會覺得是他動的手？
威爾遜後背突然有些發涼，像是放棄了甚麼，沉默了片刻，最後只是說道：“不用了。”
他臉色難看，轉身走人，連帶著不明所以的下屬，一臉茫然地跟了上去。
黑髮少年在原地看了他們的背影一會兒，臉上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得彷彿只是在看影視作品之類的低維世界中的假人，然後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繼續翻動起自己的書頁來。
而另一邊，下屬已經跟上了威爾遜：“隊長，怎麼樣？”
“……”威爾遜沉聲道：“報告典獄長，就說這件事的罪魁禍首，無法確定。”
下屬一驚：“為甚麼？”
他後知後覺，壓低聲音道：“因為證據不足？可如果您想的話，我們完全可以……”
“威逼利誘？還是屈打成招？”威爾遜“哈”了一聲，含著忌憚冷笑道：“對他那種人，不管用的。”
他曾經在中心區遠遠見過一個出逃的S級通緝犯，對方被抓到後，他也跟著當時的前輩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參與了對那個人的審訊。
可無論他們用甚麼手段，對方也只是笑，彷彿天生沒有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最後無法確定死刑，只能再次押送回那座監獄。
而那個監獄裡，還關押著很多這樣的人。
剛剛西澤爾給他的感覺，差點讓他回想起當時站在角落裡，都手腳冰涼的經歷。
“……只能上天保佑了。我們這座普通監獄，可出不起一個那種級別的瘋子。”
……
“失蹤四人”的去向很快有了結果。
典獄長對外給出的說法是，四名囚犯在違反監獄規定，去往禁閉室的途中偷偷前往配電室，最終玩火自焚，讓配電室老化且缺乏修理的線路殺死了自己，那名翫忽職守的獄警也得到了撤職處理。
很是公平公正、皆大歡喜的處理方式。
夏佐被放出來時，幾乎所有囚犯都在私下裡討論這件事。
“他們幾個早就該死了，賴在監獄裡不走，還仗著自己的資歷作威作福，這下被天收了吧？”
“我聽說他們在配電室藏了很多小玩意兒，可惜了，估計都被收走了。”
“怪不得好好的突然有那麼大的慘叫聲……我還以為是哪個大哥修理新人沒記住留手……”
大多數犯人本來就沒甚麼同理心，那四個人平時也經常惹事，他們對這件事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而褐發少年不明所以，找了一個面相相對比較和善的，發揮不懂就問的優秀習慣，問道：“這是怎麼了？我今天上午一直在被關禁閉，出來大家似乎都有了新話題……”
同樣穿著淺色囚服的輕刑犯看了他一眼，顯然認出了早上在食堂鬧出了大動靜的夏佐來，有些忌憚，看他沒有找茬的意思，才興致勃勃地和人分享這個新鮮的瓜：“今天和你起衝突的那四個，全死配電室了，一個不剩！”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幸災樂禍的痛快：“那幾個禍害這樣就是活該！我當初剛進來那會兒……”
他猛地止住了聲音。
“他們欺負你了嗎？”褐發少年微微皺起眉，問道。
“……”男人的表情變得難看了許多，擺了擺手：“別打聽那麼多了，你小子夠好運。”
夏佐只聽懂了“你好運”，心裡有點高興，欣慰地覺得果然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禮貌地回覆道：
“謝謝，你也是。”
男人：“……”
男人：“滾。”
夏佐：“？？？”
他根本不理解為甚麼對方突然變臉，正茫然地想再多問幾句，肩膀就被拍了一下，瞬間激起了他的反擊系統，又在反擊到一半時硬生生地剋制住了自己――
畢竟，除了敵人，會拍他肩膀且詭異得安靜到不像活人的，還有一個西澤爾。
“你剛剛，是想摔我嗎？”
剛回過頭，夏佐就聽到了輕飄飄的、來自自家好友的靈魂拷問。
夏佐：“……”
他注視著黑髮少年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大腦皮層一陣發緊，求生欲使他迅速理直氣壯地搖頭：“怎麼會――我怎麼會傷害我的朋友！”
西澤爾眨了下眼睛，發現漫畫主角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質――
他似乎總是間歇性聽不懂人話，能夠天賦異稟般戳中別人傷疤，但對危險的感知又是一等一的敏銳，再加上主角光環和讀者喜愛，怪不得這麼久都沒被人捅死。
夏佐和剛那個囚犯的對話他可都聽到了，每當這個時候，他就不由得為主角的好運氣而撫掌微笑。
那個人只是給了個滾，而不是給了一刀，在這種地方，還能遇到這種無比大度的人，真的是天大的好運了。
“對了西澤，我剛剛聽他們說，有幾個囚犯意外死在配電室了。”褐發少年微微皺起眉，目光中帶著些許擔憂：“可我總感覺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他們都是中刑犯，西澤爾，你一個人在那邊，一定要更加小心。”
“直覺嗎？”西澤爾整理了一下囚服的袖口，隨口問道。
“……也不算吧，”夏佐有些遲疑，“我只是覺得不太對，畢竟他們早上還和我打架，一會兒過去就都沒了，有點不太真實。”
西澤爾淡定點頭：“那就是死得太快的問題了。”
夏佐：“？”
他話的重點……原來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