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遊溯沒有別的表情, 在對方說了一句好久不見後,他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以表回應。
中將移開目光, 見醫生帶著醫療團隊進入了搶救室, 吩咐士兵緊盯著應沉臨的狀態。
交代完這些, 中將注意到站在旁邊的女性,朝著沈星棠微微頷首致意,而後帶著親衛兵從搶救室門口離開了。
科里亞汙染區的事情還得由第一星域總軍的人進行善後處理, 身為總指揮的他沒有在這邊多留。見人走了,沈星棠才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遊溯,如常相似的樣貌,要說沒點關係誰也不信,她開口道:“我記得你跟我說過, 你也沒甚麼親戚朋友。”
沈星棠詫異地看著兩人的對話與表情, 對遊溯的好奇到了極點。她認識遊溯是在8年前的汙染區清剿任務, 當時是她負責維修提奧, 與那時候的遊溯勉強相識,後來是在曙光的聯賽見到過。
遊溯退役後常年在汙染區裡遊蕩,機甲遇到問題偶爾會詢問沈星棠, 只是沈星棠認識遊溯這麼久,只知道他當年在特殊部隊的事, 很少聽說他跟邊境軍的高層有過別的關係。
“沒說錯,我跟他沒甚麼關係。”遊溯抱臂倚在旁邊,餘光落在旁邊的搶救室的虛擬屏上,“與其關心我, 不如想想為甚麼他會親自帶醫療團隊過來, 你的大寶貝關係不簡單。”
江思淼心想著你也關係不簡單, 但還是好奇地看向沈星棠,“沉臨受傷,邊境軍派醫療團隊過來協助救治可以理解,但這驚動第一總軍那邊的醫療團隊……”
他視線落在旁邊,還有丘老的親衛軍……這也太多人關注應沉臨的狀況了。
遊溯跟KID其他人人都沒在總控室裡,對於科里亞禁區的往事一知半解,沈星棠在總控室待那麼久,有些事情也猜得差不多了。
“應松山跟他有關係吧?”遊溯微微垂目,“在禁區內他使用的那套許可權演算法是應松山的演算法,邊境軍找了應松山這麼多年沒找到,他又說自己沒有家人,邊境軍找不到應松山可能對方已經已經離世了。”
他想到在禁區裡看到的研究所牆上的照片,又道:“那個人是當年科里亞禁區的倖存者,應沉臨跟科里亞禁區有關係。”
江思淼聽懵了,問道:“哪個人啊?”
沈星棠瞥了眼旁邊的邊境軍,“中將。”
見遊溯說這麼一些,她謹慎後道:“具體的事還等沉臨醒了再說吧,可能他應該是最想知道這些事的人。”-
搶救室內,好幾個醫生站在醫療艙前,躺在醫療艙裡的是一個面色蒼白的男生。此時他眉頭緊皺著,右臂上的機械部分已經被完全拆卸下來,醫療艙的修復液維持著手臂組織細胞的活性,所有的記錄資料全被匯入到一旁的檢測艙裡。
“病人有基因病史。”
“精神力A-S,體質B-S。”
“血清注射1小時了,感染情況沒有緩解。”
第一總軍的醫生在看完應沉臨的既往病歷後,又走到醫療器械前檢測著應沉臨手臂神經的變化。醫生第一次接觸到這樣奇怪的病歷,基因病本來就星盟中治癒率最低的疾病,人體基因的異變有一點誘因曾被歸類於汙染物環境相關……基因病加上中度感染,帶來的問題可比單單的惡性感染嚴重很多。
而且在閱讀病歷的時候,醫生還發現這個病人居然在基因病初期就進行了截肢手術,沒有采取藥物控制,而是乾脆利落地選擇瞭解後患。
“汙染物的組織液活性太高了。”
旁邊有另外一個醫生解釋道:“我們已經提取製造出這隻汙染物的血清,但是這隻汙染物本身就是融組了武器能源跟其他汙染物的殘肢組織,與常規汙染物表現有異,我們不確定會不會對病人造成影響。”
總軍首席醫生問道:“這隻汙染物是甚麼異能?”
旁側人說道:“主要異能是再生,它有非常高效的再生能力,而且有耐火性。”
S級變異汙染物,在場有醫生見識過那種異變再生,100%能量輸出的炮火傷害都能在瞬間復原,這種異能的活躍性實在罕見。
“病人的機械神經中的資料有異。”
醫生快步走到檢測儀前,看著資料表中跳動著的各項指標,視線掃到另一邊被拆除下來的機械臂。破損的機械臂上也有汙染物的組織液,只是感染細胞的活性在機械臂離開人體後漸漸衰弱,反倒是應沉臨真實手臂組織上感染的部位,活性到現在都沒有削減。
所有醫生見到這樣的結果頗為意外,汙染物感染有許多的惡性結果,甚至有的患者出現了畸變的情況。可眼前這種維持活性異樣狀況前所未見。
“沒有變弱,也沒有變強……”醫生看向病床上昏迷的應沉臨,“這可能跟病人特殊的體質有關係,立刻注射血清。”
其他醫生開始忙碌,首席醫生的助手走過來道:“老師,這樣的情況病人的手臂還能接上嗎?”
病人手臂節肢,汙染物組織液的感染可能會引起後續的裝配機械義肢時的排異反應,嚴重的情況可能會導致無法使用義肢。很多基因病人就是在基因異變到最嚴重的時候時失去對肢體的控制能力,最後行動不便……惡性感染也是同理。
可是眼前這個人,沒有出現惡性感染畸變,有沒有出現良性的削減。
“能接上。”首席醫生認真道:“在精神力與身體都處於虛弱的情況下,還能維持著這樣微弱的活性,這不一定是件壞事。”
“您是說……?”
首席醫生看著各項指標,仔細思慮道:“這是良性反應,而且不是一般的良性反應。”
他當即下了決定,“注射完血清後,立刻進行義肢重構手術。”-
科里亞汙染區內禁區的事故最後在第一總軍的出動中壓下,為此總軍動用了將近三種大型防禦武器,才勉強維持住了禁區內部的坍塌。從機甲淵中提取出來的汙染物組織被丘老的團隊第一時間帶回去研究,以能源作為養料的汙染物再失去異能晶後沒有死亡,而是繼續苟活著,但失去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它的防禦能力削弱到S級變異的水平。
原先融組武器的能源無法進行無效化處理,但在提取了該汙染物的部分組織進行研究後,邊境軍的團隊發現了汙染物的組織已經完全遍佈了融組武器,無法對融組武器進行無效化,但可以對該汙染物進行滅活。
這種滅活的操作相當於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無效化,只是滅活需要時間,但這對於邊境軍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對科里亞禁區長達20年的偵檢視守,終於在這一次行動中獲得意外的進展,只要等滅活劑做出來,禁區的威脅就可以完全解決。
如果沒有KID跟疾風這次闖入,等他們發現這隻汙染物,再調查汙染物……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時間跟人力,滅活劑也能做,事情也能解決,只是他們從提取汙染物組織到解決這隻汙染物,恐怕要付出比這一次更加慘痛的代價。
李靜言在收到聯合清剿任務以及禁區報告的時候,結束通話了與第二星域聯盟主席的對話,他看向旁邊的秘書:“疾風那邊都說了吧?”
秘書點頭,道:“機甲淵出現在科里亞禁區的事情我們還是照舊壓下,當時在總控室內所有工作人員都已經聯絡過了,他們都不會外洩相關的事情,邊境軍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這次的事件牽扯到邊境軍的秘聞,邊境軍自然不會洩露風聲。
再加上當時在總控室內的人有限,見過機甲淵的基本是邊境軍跟疾風的機甲師,訊息能壓還是壓下。現在並不是洩露這件事的好時機,一旦洩露sink跟KID有關,恐怕圍堵在kid基地那邊媒體跟相關人員會增加,對於急需養病的人來說並不好。
更何況,那個孩子未必會繼續職業生涯。
李靜言作為長者,想盡可能給那個孩子提供更穩定平靜生活,“真希望未來能聽到關於他更好的訊息。”
“那主席……聯合清剿任務的事也壓嗎?”秘書問。“壓。”李靜言桌面上擺著一份報告書,“短時間內,第二星域不會想來找我們麻煩了。這件事他們已經在總會上丟夠臉了。”
說完這些,他頭疼地捏了捏眉,桌面上擺放著的是一份機密檔案,記錄著當年禁區事件前後關聯。
李靜言之前從來沒想過應沉臨的身份,或者說他知道邊境軍在找一個叫應松山的人,只是他沒想到應松山跟應沉臨有直接親屬關係。
應松山是應沉臨的爺爺。
火海屬性的武器效果,放眼看向整個星盟,出現的武器不下50把。邊境軍整日在邊境汙染區那樣的地方來回出沒,與機甲聯盟的關係僅有一些任務往來。就算關注到淵的武器,一般也不會注意到武器與當年的那隻汙染物的火海出自同個異能晶。
異能晶做成武器核心,其中光是威力就削弱了那麼多。
也只有像丘老那種汙染物研究專家,才能從丘津的支援裡注意到一把武器裡看到核心的差異,回去之後翻閱了一次接一次的檔案,確定了淵武器上的異能晶出自當年的汙染物火。
秘書疑惑問:“當年應松山為甚麼要離開邊境軍?”
“一部分是因為愧疚,融組武器的造成是因為他作為站長的失責,雖然後來他設計了遮蔽系統,但因為造成了大量的人員傷亡,他心有愧疚。另一部分大概是因為……”
李靜言說到這,沒有再繼續往下,而是收尾說:“當年應松山站長不辭而別,銷聲匿跡多年,隱姓埋名在明光星生活了那麼多年。”
應沉臨的資料上沒有親屬來往,資料也很乾淨。
這樣的資料,大概也有應松山的手筆在。
如果老人家還活著,或許能看到後來應沉臨獲得的成就。
“科里亞的機甲師們都撤回來了吧?”李靜言換了個問題。
秘書道:“第二星域的機甲師在禁區事情確定後就離開了,YDS跟黑鴉前兩天剛離開……至於疾風跟KID,全員被接送到第一星域邊境軍第一醫療站了。”
“全員都被接過去了?”李靜言愕然。
第一星域總醫療站,那匯聚著大量的醫療精銳。
“是這樣的,邊境軍承包了所有治療,考慮到禁區汙染嚴重,機甲師長時間暴露的影響……”秘書一口氣唸完了所有,“應沉臨機械義肢手術由邊境軍承包,軍醫沒辦法離開總院太久,後續治療會在總醫療站進行。”
“您放心,手術非常順利,他現在人應該也已經清醒了。”-
*
第一星域邊境軍第一醫療站,高階病房內部的醫療艙還在運作著,躺在醫療艙中的男生睜開眼的時候,大腦空落落的,渾身都提不起勁,這種白色醫療艙環境以及周邊的治療燈,總讓他不經回想起第一次做完基因病手術的時候。
那時候他渾身都是黏膩的治療藥劑,在醫療艙躺了足足一個月。
只是這一次他清醒,好像已經過了那個治療期,醫療艙裡沒有藥劑,他渾身也很清爽。沒有厚重的能源液味道,也沒有空氣中硝煙的味道,耳邊不再是轟轟的炮火聲,雜亂的電流聲,剩下的只有安靜的環境,安靜到他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應沉臨微微側目,掃到了一邊被包裹嚴實的右臂,特殊的固定裝置使得他手臂無法動彈。
他知道這個,是裝配義肢後的融合期,需要讓機械義肢上的機械神經與人體神經融合生長。
已經離開科里亞禁區了嗎?
他還記得在昏迷中似乎找回了片刻的意識,記得他被帶到駕駛艙,後面的事……遊溯。
有個聲音突然回覆:“你找遊溯的話,他跟著鹿溪他們去做常規檢查,過一會才過來。”
應沉臨一抬眼,看到沈星棠站在他醫療艙旁邊,一雙眼睛帶著笑意,“醒了嗎?恭喜你啊,這次打破記錄,比上次多睡了一天時間。”
“棠姐。”應沉臨一愣。
沈星棠知道對方會擔心甚麼,接著道:“放心吧,禁區那的事有邊境軍解決。”
應沉臨聞言,空白的大腦記憶漸漸回籠,他費力想從醫療艙裡坐起來。
見應沉臨有所動作,沈星棠急忙伸手扶人,小心避開他的右手,“小心點,別壓到手,醫生說你固定裝置還有一週才能拆。你這次真是命大,當時要是觸|手命中的是你別的地方怎麼辦?我說多少次讓你小點心,你哪次聽過我話……”
她說到一半,見眼前的男生一臉茫然,接連幾個手術,又在醫療艙裡躺了幾天,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沈星棠無奈鬆了口氣:“算了。”
她正想說點別的,忽然注意到應沉臨的視線落在醫療艙旁邊。
那裡的平臺上正放著一個特殊的軍制資料板,她想起前兩天進來的人,“那是邊境軍送來的東西。”
應沉臨目光鎖定在那個資料板上,尤其是資料板正面的特殊標誌,他曾在爺爺的實驗室見過。
他盯著那東西一會,聲音沙啞:“送來的?”
“那是你爺爺當年沒帶走的東西。”沈星棠看向應沉臨,解釋道:“你父親當年留在邊境軍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