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陳立川面前的茶杯,茶水溢了出來,又順著茶几,滴落在他的鞋子上。
茶滿欺客,或許齊司遙和徐晚棠不知道,他齊宏志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如此給陳立川倒的茶,然後語氣平淡道:
“說吧,具體甚麼事?”
落日餘暉,照在陳立川身上,鬢角留下的汗漬愈發清晰,發顫的右手,有難以言喻的哀憐。
“齊局長,如果您想以此方式讓我明白,我的立場及位置,那我也可以表態。”
說罷,陳立川舉起茶杯,伸出另一隻胳膊,將茶几上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茶水全部抹在褲子上。
“陳立川,你別這樣...”
這一幕,更是讓齊司遙心裡難受,緊緊捏著藥盒,可還是沒勇氣向前,關心的話,好像丟失了音帶,只有她自己可以聽到。
至於徐晚棠,心裡同樣莫名的不好受,都不敢注視他那張髒兮兮的臉。
她們兩個對陳立川的恨意,只是基於他的死纏爛打,但無關仇恨,如果在大街上,遇到陳立川被人欺辱,當然不會幸災樂禍。
亦會想辦法幫忙。
可現在,是自己這邊,在欺負陳立川。
剛才那一幕,同樣讓齊宏志感到震驚,無法想象陳立川會說出那樣的話,手裡端著的茶壺忘了放下,看著青年,竟是有了陌生感,然後從心底湧起的不適。
“齊局...”
陳立川又一聲稱呼,談起了新商貿城的事。
詳細說明李立民、趙忠與父親的合作關係,陳立川的目光逐漸凝重。
“新商貿城的專案那麼大,以我爸的人脈,我真不相信這種好事能落在我家頭上,我爸媽沒甚麼心眼,但這件事背後,肯定有其他盤算。”
大致聽下來,齊宏志有了基本判斷,有關新商貿城的業務,自己雖並未有過參與,去給趙忠介紹所謂靠譜的合作方,譬如徐本江。
但整個專案,有它的運作規則,由誰去分管,就相當於把這部分利潤給到誰,這是誰都明白又不會挑明的事,圈子裡的人自會去遵守。
豐谷開發商讓趙忠負責寧縣的專案,說句難聽的話,就是給他撈錢的機會,人家有這命。
所以哪怕豐谷開發商的某一位高層,與齊宏志是非常親密的同學關係,也是因此引回來的專案,但他也不會有任何干涉,斷了趙忠的財路。
至於怎麼合作,保證質量合格的前提下,當然能多撈就多撈,現在趙忠向陳喜順提的要求苛刻,買四組高規格的商用中央空調,其實都正常。
哪有好掙的錢,陳喜順不得言聽計從,按照人家的規定辦事。
至於當下陳立川的被害設想,齊宏志覺得不切實際,別人害你幹甚麼?大家都有錢賺的事。
“立川。”
齊宏志輕叫一聲,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買賣上的事,你不太懂,現在是你爸指著趙經理掙錢,就得按對方的要求辦事,要四組高規格的商用中央空調,當然是想多掙,畢竟這種機會不多。
而且趙經理沒有陷害你爸的必要,你家的錢是給了廠商,不是給到趙忠手裡,按照你說的,他落不下好處。”齊宏志給出意見。
“齊叔,你都說了,趙忠想要多掙!”而陳立川卻是據理力爭,但對齊宏志的稱呼也改變了。
“那趙忠為甚麼要把李立民加進來,平白無故讓他分上一部分錢,想找趙忠合作的經銷商,都快擠破腦袋了,還需要李立民當中間人?一抓一大把。”
齊宏志頓了頓,表情不再如剛才那般坦然,想了想後,問道:“那你想讓我幫你甚麼忙?”
“齊叔,我懷疑李立民和趙忠之間,肯定存在某種利益關係,不然也不會把利潤分出去,或許李立民代理的電器品牌,趙忠也有入股。”
陳立川開始大膽猜測。
“四組大型的中央空調,百分之七十的保證金,這批貨一旦回來,我家的立場就更加被動,如果趙忠不要貨,那就有三十萬的損失,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可萬一變了臉,提的要求,是讓我爸出資代理李立民手裡的小品牌呢?
恐怕到那時,為了先回籠資金,或是趙總在地區市專案上的一些承諾,我爸只能應了對方的要求!”
陳立川直了直腰,稍有停頓後,繼續說起:
“現在整個電器行業萎靡,主要電器的產銷量均達歷史最高水平,以及收購兼併和產業多元化的佈局是大方向,等到家電下鄉的那一步,就是搞死小品牌的那一天。
所以李立民和趙忠就是想把這燙手山芋甩到我爸頭上。”
“家電下鄉?”
聽到這個詞彙,齊宏志不由打斷陳立川,而且這小夥剛才的說辭分析,非常專業呀!
家電下鄉雖然是從08年開始的,但在這之前,一些縣裡,村鎮,已經與經銷商洽談有關部署想要落實的工作,其實總體概括的話,就是陳立川提出來的“家電下鄉”,刺激最後一部分消費。
只是,這小孩怎麼知道的,而且形容的如此恰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