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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 章

2022-09-14 作者:涼蟬

 欒秋的聲音就在黑暗的深處。李舒跌跌撞撞,星一夕不住提醒,他終於抓住了冰冷的鐵欄杆。

 立刻,欒秋的手便覆蓋在他手背上:“李舒。”

 欒秋平靜鎮定的聲音讓李舒狂跳的心臟得以緩緩恢復正常。他在這狂喜的一瞬間還摻雜了一絲對星一夕的愧疚:星一夕一直說欒秋沒事、欒秋活著,李舒心頭其實是有一些懷疑的。

 他緊緊牽著欒秋的手,只反覆嘟囔一句話:“我來救你……我要救你……”

 欒秋比他冷靜得多,也應道:“好。”

 在幾乎不能視物的黑暗裡,李舒卻十分勉強地依靠石頭中晶石的微光,看清了欒秋瘦削的臉。他心中一面清楚這只是錯覺,倆人不過分開兩日,但也固執地認為,欒秋是因為自己才落入曲天陽手中。他在這飽受煎熬的兩天裡確認了自己的心事:絕不可失去欒秋。

 欒秋也同樣煎熬著。曲天陽說的每一句話對他來說都是割肉的鈍刀子,這個卑鄙無恥、令人震愕的男人是自己的師父,是李舒的義父,他將兩個孩子帶入深淵時並未想過他們會在未來相識,然而即便是此時此刻,曲天陽思索著的仍舊是自己。

 兩人在黑暗中凝望時,星一夕終於開口:“英則,不撬門嗎?”

 李舒如夢方醒,忙從懷中掏出工具,摸索著撬開鐵門。

 鐵門開啟的瞬間李舒便蹦了進去,緊緊地抱著欒秋。

 恐懼和焦灼還未冷卻,便在欒秋懷中化作更熱烈的渴望。他恨不能將欒秋壓進自己胸口,好讓自己可以永遠確保欒秋的安全。這兩天裡被壓抑下去的感情洪水一樣衝破了堤壩,李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他想嗚咽,又想笑,想跟欒秋說一些寬慰的話,卻又想先把委屈的苦水倒乾淨。

 欒秋在李舒額上吻了一吻。李舒倏然沉默,連呼吸也變得鄭重:他甚麼都不必說了,欒秋的手正按在他肩膀的傷口上。劇烈的奔跑中,才剛剛癒合的傷口再度崩裂,鮮血沖走了藥粉,潤溼繃帶與布料,欒秋先是聞到血氣,隨即便察覺指尖的溼潤。

 欒秋也是練武之人,他一聲不吭,用大拇指丈量傷口,很快發現那是一個貫穿肩膀的劍傷。

 他悚然地喊:“李舒!”

 “小傷口!”李舒也立刻回答,“只是看起來傷得厲害,其實完全沒影響,虎釤也是這樣說的。不信你問一夕……一夕?”

 兩人幾乎都忘了星一夕還在這兒。李舒這一喊,從狹窄的洞口深處傳來星一夕的聲音:“我在這兒。”

 撬開鐵門後,星一夕沒管那兩個你儂我儂的人,徑直走入了欒秋所在的山洞。

 山洞幽暗深邃,深處有潮溼水聲,四壁刻滿了與“明王鏡”相關的內容,是多年前想出“明王鏡”之人留下的痕跡。

 星一夕走到盡處,蹲了下來,用手觸控低處的石壁。

 這裡有水,低處有手掌大的一處低窪,水積累起來,很快又從縫隙中流向人無法觸碰的深處。就在那水窪上方,長了些粘膩溼滑的苔衣。

 “一夕,你在幹甚麼?”李舒湊過來問,像是現在才想起此行目的似的催促他,“快走快走。”

 星一夕:“黏糊完了?”

 李舒:“……快走快走!”

 星一夕:“等等,這兒有字。”

 欒秋被關在這兒,觀察過山壁上的文字,全是他看不懂的金羌文,勾勾劃劃。

 “是你們大瑀的文字。”星一夕看向欒秋的方向,“一句詩。”

 星一夕幼時在這兒活動,因為身材矮小,摸索的都是低矮的牆面。他有一次無意中走入此處,那時山洞中沒有關押任何人,鐵門大開,他以為這又是一條通道,扶著石壁往前走。不料走了沒多久便到了盡頭,他更是因地面溼滑而跌倒。

 起身時摳著石壁,無意中發現了矮處刻著的一行文字。

 那是與金羌文字迥然不同的筆畫。星一夕失去了視力,聽覺、觸覺便如同補償雙眼一樣,變得極為敏銳。他一觸碰便知,這是另一種奇特的文字。

 彼時的星一夕還不懂得漢文,他只是下意識地記住了那些文字的形狀。多年後他與李舒學字識文,無意中發現,那是屬於大瑀的特有文字。

 李舒連忙蹲下細細摩挲。才摸清前兩個字,眉毛一挑:“不聞?”

 石頭被水磨蝕,他艱難用指尖辨認,念出了那行字:“不聞仙人意,一笑……這個甚麼字……一笑打?握?”

 “一笑擒天星。”欒秋忽然說。

 李舒忽然有點兒毛骨悚然:欒秋說對了。

 “這兩句我見過。”欒秋也蹲了下來,伸手去辨識,“是曲青君的詩。”

 在三人頭頂,曲青君與曲天陽鏖戰正酣。

 曲天陽這居所看著平平無奇、昏暗低矮,頂上卻叮叮噹噹懸滿了兵器。曲天陽騰空躍起,抓下一把精金鐵劍,隨即無數匕首暴雨般墜落,筆直插入地面。

 門口眾人已經退去,只剩幾個仍固執站著。曲天陽無暇分辨那是甚麼人,只注視曲青君。

 曲青君根本不躲閃。她掄起手中的破天槍打落頭頂的匕首,這金屬造的暴雨停止後,槍尖仍筆直指向曲天陽。

 “當年我和你遊歷金羌,與苦煉門的門主——當然不是李舒,我連他叫甚麼都忘記了,但與他相識之後,你便像變了一個人。”曲青君說,“‘明王鏡’和‘神光訣’的淵源讓你非常興奮。我記得你說過,如果能將兩種內力結合起來,那你一定就能擁有天下最強的內功。你實現願望了麼?大哥。”

 曲天陽面部微微抽搐。

 “我執意要走,你卻執意要加入苦煉門。我不依從,門主便乾脆把我關了起來。就關在這個地方,在地下,陰暗潮溼的山洞……但我後來想了又想,攛掇他囚禁我的,應該是你。你需要一個人和你一同背叛家門和師門,背叛大瑀江湖。曲天陽,你是個膽小鬼。”

 在曲青君說話時,曲天陽已經揮劍刺來。

 那是平凡的、滿是破綻的一劍。曲青君卻絲毫不敢大意——正因為滿是破綻,她根本無從判斷下一招的劍路。所有破綻都是可能的劍勢,她亮出浩然槍的對敵絕招,不料立刻被曲天陽化解。兩人頃刻間相互靠近,破天槍的距離優勢完全喪失,曲青君只得以槍尖在劍刃上一點,借力躍起,在落到曲天陽身後的瞬間忽然反刺!

 曲天陽變招極快,曲青君根本看不清他胳膊如何運動。只聽見“當”的一聲,堅硬的劍刃抵在槍尖,曲天陽漂亮而準確地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不喜歡我給你的名號嗎?”對曲青君的猜測,曲天陽欣然承認,“你被關在山洞裡的時候,我也很心痛。但看見你還能悠哉刻字,我覺得你或許挺喜歡這兒。”

 “誰會願意留在這種鬼地方?”曲青君啐了一口,“你拋家棄子,做了這麼多噁心事,就是甘願困在這條裂谷裡,日日夜夜熬出你的天下第一?”

 曲天陽劍勢如蛇,纏著破天槍,幾乎切下曲青君手指。

 曲青君鬆手後長.槍下落,她迅速提足一踢,長.槍墜落勢頭一變,槍尖正好指向曲天陽喉頭。曲天陽心中一悚,招未使老立刻抽身。在他擰轉身體的剎那,被踢起的破天槍擦著他下巴而過。

 長.槍又回到曲青君手中。

 曲天陽不想與她多說,仍繼續道:“說著不聞仙人意,實則你還是想探求更深更高明的武功。”

 曲青君啞聲笑道:“大哥,你竟然從不瞭解我。”

 曲天陽也笑:“誰瞭解你?贈你這兩句詩的人麼?看這筆法,這人倒是瞭解你。難道是任薔?”

 “這詩是沈燈寫的。”欒秋回憶,“曲青君教我武藝時,常跟李舒一樣,用木炭在牆上畫武功招數。有時候也寫一些別的東西。我見過她寫這首詩。”

 李舒:“只有兩句?”

 “不,四句。”欒秋低聲唸誦,“此身縱伶仃,千金亦覺輕。不聞仙人意,一笑擒天星。”

 星一夕和李舒只覺得念起來通順,實則完全沒聽懂。

 “她跟我解釋過。她與沈燈年少相識,常常相約一同遊山玩水。有一回在若海邊看日出,沈燈向船孃求愛被拒,狠狠喝了一宿的酒。日出時,他醉醺醺的,在沙灘上寫了這首詩,說要贈給陪他一同喝酒的曲青君。”

 李舒恍然大悟:“你二師父一定很中意這四句。”

 “她說沈燈是懂她之人。”欒秋說,“這也確實是曲青君的性格。她對金錢全無興趣,我曾以為她想追逐名利,當誅邪盟盟主,如今看來,這也並非她所求。即便天上仙人也不能指揮和控制她,哪怕是屬於仙人的星星,她也想抓來看看。”

 星一夕:“妙呀。”

 欒秋想了想:“師孃說,曲青君與浩意山莊所有人都不一樣。以有限之生,識無盡之意,江湖上沒有過她那樣的女人。”

 李舒對曲青君印象一直不好,即便現在與她聯手,心底也仍有一些彆扭。

 星一夕卻被欒秋這些話吸引:“她竟是這樣的人?”他感到詫異、好奇,心底湧出一絲奇特的嚮往。

 欒秋和李舒一同彆扭,怨恨了十六年的人,突然變成己方盟友,實在很難釋懷。

 星一夕:“你們都不如她坦蕩。快走快走!”這回輪到他催促李舒和欒秋,“英則帶你走,我要上去,幫一幫那位女俠。”

 話音剛落,頭頂忽然轟然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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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還記得上卷金滿空利用慧光長舍偷小孩練功的事兒麼?裡面的真相很快會解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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