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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 章

2022-09-14 作者:涼蟬

 商祈月立在石頭上,“唐古”這個名字太過陳舊了,她沒料到從一個大瑀女人口中吐露時,竟然還能引起自己無邊的憤怒和怨恨。

 她細看曲青君,從對方已有風霜之色的臉龐上仍能辨認出年輕時的卓越風姿。

 商祈月心中並沒有對曲青君的絲毫嫉妒,尤其在她看見曲青君鬢邊斑白的細發,一種只有女人才懂的憐憫和冷嘲在她心裡微微動搖。

 她曾以為自己會嫉恨奪走唐古的女人,然而女人太多了——不是這一個,就是那一個。她實在嫉恨不過來。憎厭唐古才更為直接簡單,這個過分風流、無視任何承諾的男人,他的多情是另一種無情。

 “你不跟他在大瑀風流,來這裡幹甚麼?”商祈月從石頭上跳下,她判斷眼前女人身手不凡,武學造詣或許在自己之上,但對方並沒有敵意,“事到如今,再來找我,打算說甚麼?”

 曲青君沒料到商祈月對唐古的事情一無所知。

 她坐在身旁石頭上,輕輕嘆了一聲。

 “唐古已經死了。”她說,“那個人沒有告訴過你嗎?”

 商祈月睜大了眼睛。

 曲青君幾乎就要把那個徘徊在嘴唇邊的名字說出來,但她險險收緊,換了個稱呼:“椿長老,他沒有告訴過你?”

 此時在河邊,李舒等人也找到了歇腳的地方,停下分吃乾糧。

 欒秋和李舒坐在河邊喝水,白歡喜與陳霜在河裡摸了些魚,正細細烘烤。星一夕坐在角落,靜靜地啃手中的乾糧。李舒看見他抬起頭,日光照在他淨白沉靜的臉上,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卻驀地讓李舒生出陌生之感。

 欒秋正問李舒椿長老的事情。

 李舒當年被煉藥人囚在藥谷當藥奴,是椿長老找到他、帶走他。他和椿長老自那時候相識,在此之前椿長老哪裡過活、甚麼身份,他全然不知。

 甚至連名字也不曉得,是到了苦煉門之後,才曉得那個高大的中年男人被苦煉門門主稱為“椿長老”。

 上古有大椿,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這是他稱號的含義。

 椿長老不是金羌人。他和李舒一樣,有一張一眼就看出故鄉水土的臉。李舒也曾困惑過為甚麼大瑀人會在金羌的幫派裡擔當長老,但椿長老“神通廣大,武藝高強”——江湖中一切奇怪之事,都可以用這八個妙字解釋。只要功夫了得,就有胡作非為的資格。

 李舒隱隱記得,除了自己之外,椿長老似乎還帶回了另一個長老的訊息。那位長老的失蹤引起了苦煉門小小的轟動,可惜彼時李舒年紀太小,又一直住在苦煉門的深谷之中,接觸到的都是自己的同齡人,沒有更多的資訊來源。

 等到他長大,已經將幼時的小小疑惑和好奇忘得一乾二淨。

 “……無根之人。”欒秋說,“你義父身手不凡,或許以前曾是大瑀江湖有名有姓的厲害人物。可若是有名有姓,為甚麼不遠萬里,要回到金羌當一個偏僻門派的長老?”

 這問題李舒能夠回答:“義父是武痴。你記得虎釤的黑塔中藏有許多苦煉門前輩四處蒐集的武功秘笈麼?義父幾乎全都翻過。”

 “他殺唐古,是為了奪走能開啟黑塔的扳指?”

 商祈月坐在了曲青君面前。

 眼前陌生女子並未向她告知姓名,但商祈月自有一雙看人的毒眼。曲青君講述的一切雖然匪夷所思,卻極有條理,毫無破綻。

 唐古當日前往大瑀奉命尋找椿長老,他按照門主給的方式,順利與椿長老接上了頭。彼時的椿長老是大瑀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俠客,有自己的門派,有妻兒徒弟,熱鬧威風。

 但他正被武功數年毫無進益的境況所困。

 唐古拜訪他,自然將自己身份和苦煉門的條件坦率告知。椿長老想要的各種武功秘笈,只要苦煉門有,他都可以閱讀學習。

 椿長老心動了。他對苦煉門沒任何感情,只不過是多年前還是年輕人時,與妹妹遊歷金羌,偶然跟門主結識,一見如故,入了苦煉門而已。大瑀江湖講究師門淵源,椿長老卻不在意這種束縛:他只想學武,學更多的、更厲害的功夫。

 但學藝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不能夠隨便離開門派,更無法用普通的理由說服正直的妻子。

 “他絕非尋常人。”曲青君說,“想學武,想離開大瑀到金羌,他的目的非常直接,因此瞄上了身邊唯一一個可以利用的人。”

 商祈月半晌回不過神。

 她懷疑過那枚扳指落入椿長老手中的原因,可門主也為椿長老的擔保,更說出唐古與某個大瑀女人一直有情……“他們在騙我。”商祈月明白了,“門主寧可犧牲唐古,也要留住椿長老。”

 這回輪到曲青君不解:“為甚麼?椿長老有甚麼值得門主重視的?”

 “以前我不懂,但現在我明白了。”商祈月說,“椿長老是苦煉門裡唯一一個能夠將‘明王鏡’練至九層的人。”

 “‘明王鏡’共有十層,但誰都沒練過第十層,就連前任門主也沒有。”

 李舒看欒秋在水中搓洗衣袖上的汙漬,繼續說道:“創造出‘明王鏡’的是苦煉門一位早已不在的前輩,他自己只能練到第八層,第九、第十層,是他根據前八層推斷而出的。雖然有練習方法,但極為艱難,從未有人成功過,許多人都在第七層衝第八層的時候發了瘋。唯有義父例外。”

 欒秋想起“明王鏡”修煉的關竅:用疊加的、強烈的痛苦,逼迫身體產生更多對抗的力量。

 “是你為他承受了發瘋的可能。”他忽然心有餘悸,“李舒!”

 李舒笑著靠在他肩上:“別胡思亂想,我如今已從第七層進階至第八層,可我還是正正常常的。”他看著自己的手,“或許小時候有過痛得神智全失的時候……但我已經忘記了。你還記得紹布麼?他是那些無法抵抗痛苦的孩子之中的一個。如果我沒撐住,我早就瘋了……或者死了。”

 欒秋頓生惡寒。

 “明王鏡”與“神光訣”似是同源,但“神光訣”卻溫和許多:它不以毀壞人的身體和精神為引子,而是強調透過漫長的、持久的練習,去突破自身的界限,令肌肉形成習慣,令身體強壯。在無數次的練習與對抗中,以歲月為積累,最終使人穩步成長。

 “你義父如今能練到第九層,難怪門主欣賞。”欒秋竭力跟上苦煉門人奇奇怪怪的邏輯,“苦煉門如果真的出現一個把‘明王鏡’練到第十層的人物,足以令門派成為傳說。”

 李舒打了個響指:“沒錯!所以……所以門主還活著的時候,對義父用小孩兒幫忙練功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的長老知道了這個法子,又見他真的練成了,便……”他靠在欒秋肩上,沒有說完。

 每每回憶,他都有一種欲嘔的衝動。即便身邊是欒秋,他也難以抑制自己骨頭透出的顫抖。

 欒秋靜靜牽著他的手。

 李舒換了個話題:“其實他對我也不算太壞。”

 欒秋:“……”

 李舒認真道:“真的。”

 解救他、給他吃食衣裳,讓他結識知交摯友,陰差陽錯的還令他積累武藝,有了如今際遇——李舒縱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商人,也無法將憎恨與感激準確稱量,分出誰輕誰重。

 他的命運有無數種終局的可能,大多是早早死在赤燕,但他至少活了下來:算是順利,也算是健康。即便身為椿長老的棋子、承受怒意的靶子,但他還有“苦練門門主”這個身份,能做一些過去不能也不敢的事情,比如釋放了所有被囚禁在深谷裡用於練功的孩子,並不允許任何人再使用這種邪門惡毒的練功法子。

 欒秋靜靜聽他說,等他講完才帶一絲怒意補充:“這算甚麼好?他折磨你,和你有現在的際遇,那根本是兩碼事。像我師父那樣的,才是真的好。”

 李舒笑著戳他的臉:“你又要說那件事了,對不對?”

 欒秋捏住他的手,閉嘴不言。

 有時候他們會聊起往事。欒秋願意跟李舒提小時候住在欒家是多麼的不開心,欒蒼水又是多麼粘人,令人心煩。說著說著,總要說到一場宴飲。

 在那場宴飲中,曲天陽看到了被父親無理責備的欒秋。茫然無措的孩子被大人們圍觀取笑,失了儀態的父親帶著醉意指責謾罵,唯有角落的曲天陽,衝他招了招手。

 “師父牽著我去找那個人,說他要收我為徒,想帶我去浩意山莊,把一身武藝傾囊相授。”欒秋說,“我即便留在欒家也不會有甚麼好日子,蒼水能學的功夫我不可以學,蒼水能做的事情我不可以做。縱使那個人對我仍有一點兒父子情分,他看我,仍舊是看自己人生中最可憎可惡的汙點。是師父救了我。”

 李舒重複:“是師父救了你。”

 欒秋:“這樣才稱得上是‘對你好’。”

 李舒:“可你進了浩意山莊,卻是曲青君在教你。”

 欒秋一時語塞,皺眉道:“師父忙碌,是她主動跟師父師孃說,要自己帶我。可不是我要跟著她。”

 “他找了許多從未正經練過武藝,更是毫無內力的孩子,作為幫助他練功的爐鼎,是不是?”曲青君冷冷一笑,“否則他怎可能在十六年間,把‘明王鏡’從無到有,練到第九層。”

 商祈月滿心震驚,再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曲青君。她忽然發現,眼前女子和椿長老,都有一雙令人感到不快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商祈月反問,“用小孩兒來練功,那不是人能做出的事情。難道這是你們大瑀人練功的秘法?”

 曲青君托腮笑道:“哎呀,商姐姐,原來黑塔裡藏的武功秘笈,你並沒有仔細翻看過。‘以無垢之身,取精粹,成大法’,這是苦煉門初創‘明王鏡’之人寫下的話。有人試驗過,但從未成功,他們也不理解何謂‘無垢之身’。”

 她跟商祈月解釋:椿長老早年就從苦煉門門主口中得知這個秘法,他人在大瑀的時候,不斷搜尋、嘗試,最後發現所謂的“無垢之身”,是指身體強壯、略懂武藝,但從未習練過任何內功心法的人。

 “就像一個足夠堅固的杯子,多燙的水灌進去,它都盛得住。”曲青君說,“在他回到金羌之前,他嘗試過去尋找這樣的人。他有很好的弟子,但都練過粗淺內力,不合適。他有一個兒子,但從小體質孱弱,也不合適。最後,他在富貴顯赫的人家裡,找到了一個不被任何人重視的孩子,順利地把他帶回門派。那小孩兒甚麼都不知道,他那所謂的父親同樣甚麼都不清楚,甚至萬分感激,感激椿長老帶走那小孩兒,讓家門得以清淨。”

 商祈月毛骨悚然:“那孩子……也死了麼?”她想起那些無法熬過練功之苦的孩子。

 “沒有。”曲青君往河道里扔了一片石子,石子貼水而飛,落在對岸,免遭沉落厄運:“我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孩子搶了過來。”

 浩意山莊當時由曲青君和曲天陽把持。雖然曲青君是武林中卓有名氣的女俠,但山莊中控制一切的,仍舊是曲天陽。

 曲青君只愛四處遊歷,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到處拈花惹草”。曲天陽和嫂子總要勸她定一定,不要惹回太多男女緋聞,否則會令自身飽受爭議。但誰也管不了她,雙腳長在她身上,她是無定所的鳥兒。

 欒秋聽於笙說過,曲青君在山莊裡留的最久的一段時間,是欒秋被曲天陽帶回來的那幾年。

 原本曲天陽是打算親自教授欒秋的。他帶欒秋回來的隔天,曲青君歸家,在山莊門口看見正和謝長春、於笙一塊兒練功的欒秋。她走上前,探了欒秋的脈門,發現他沒有絲毫內力。

 欒秋只記得,曲青君和師父在正堂裡關著門吵了一架。吵完出門,曲青君大聲宣佈,自己將代替曲天陽照看和指導欒秋。

 欒秋一顆心如墜冰窟,他年紀還小,脫口而出:“我不要你當我師父。”

 曲青君來到他面前:“因為我是女的?還是因為我不夠厲害?”

 欒秋搖搖頭,懇求地看向遠處的曲天陽。

 當時的曲青君,在欒秋眼中笑得頗為猙獰。她擋住了欒秋的視線,捏著欒秋的臉,居高臨下:小屁孩子,你懂甚麼。

 “但她對我確實很好,盡心盡力,就像……”欒秋艱難地選擇詞彙,“就像孃親一樣。”

 “你當時不肯跟她一起去雲門館,一定傷了她的心。”李舒想象曲青君當時的心情,“我愈發不明白她究竟是甚麼樣的人。不說好壞,她做的事情實在難以理解,比如為甚麼一定要脫離浩意山莊,去建立雲門館?”

 “她和師父、師孃一定有極大矛盾。”欒秋說。

 曲天陽舉行葬禮之後,曲青君要求任薔把浩意山莊交給自己。任薔不肯,曲青君才執意出走,脫離浩意山莊。當時的欒秋在曲青君的行動上依稀看到了父親的影子:想要極力擺脫人生汙點的人,總是那樣迫切。

 欒秋傷心,浩意山莊裡的所有人傷心,除了任薔。他們責備曲青君,斥罵她、驅趕她,唯有任薔願意一次次開門迎接,與她對燈長談。

 有一次,欒秋為多日難以入眠的任薔煎好藥、端過去的時候,聽見曲青君在房中嗚咽:“……若不是我一次次退讓,他就不會死……他是因我而死……”

 任薔出門接過藥碗,並沒讓欒秋走進室內。她站在門口目送欒秋遠去,欒秋回頭時,室內昏黃燭光把任薔照成瘦削纖薄的一片影子,在風中搖晃不止。

 “……也許她做了甚麼事,才連累師父身死。”欒秋說,“她始終心懷愧疚。但這愧疚不能讓她停步,她最終還是一意孤行,創立雲門館,與我們斷絕了來往。”

 “若不是我一次次退讓,唐古就不會死。”曲青君看著商祈月,“唐古確實是因我而死。”

 當時已經找回椿長老的唐古,意外發現椿長老身邊的曲青君,就是多年前與自己在金羌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的女子。曲青君仍記得他,唐古為此狂喜不已。

 但曲青君的冷酷和絕情和往昔一模一樣。她拒絕與唐古重溫舊情,催促唐古儘快回家,不要跟椿長老多來往。

 唐古沒有聽。他愛過許多女人,見過許多女人的羞澀和欲拒還迎。曲青君從來沒有小兒女姿態,但椿長老與她畢竟關係特殊,唐古被往日的舊夢衝昏頭腦,他開始乞求椿長老從中斡旋,幫忙說服曲青君與自己相好。

 “唐古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我。”曲青君笑了笑,“他竟然以為,椿長老能夠說服我去做不樂意的事情。”

 商祈月死死盯著曲青君眼睛。她在這雙上了年紀但仍舊靈動清澈的眼眸裡,看到了與椿長老截然不同的魂魄。“唐古最後做了甚麼?”

 “我不肯和他見面,他便聽了那人的建議,裝扮成椿長老的模樣,約我在四郎峰見面。”曲青君回憶,“我沒有去,那天天氣極好,我下山去別的幫派找老朋友。第二日開始,四郎峰下起大雨,唐古的屍身被釘在山上,日曬雨淋。”

 商祈月手足俱冷。曲青君之後說的一切,她聽得恍恍惚惚。

 唐古死得太慘、太慘了。如此孤零零在異鄉離魂,卻還白白捱了她十六年的怨憎。商祈月心中一時空落落的,一切都匪夷所思,但又與她多年前的懷疑處處吻合。

 “我對唐古從來沒有情意,但他畢竟是因為我,才受椿長老懞騙。”曲青君看向商祈月,“商姐姐,他的死,你儘管怪我。”

 “……你們是甚麼關係?”商祈月只感到背後生出寒意,雞皮疙瘩在手肘層起,“你和椿長老,究竟是甚麼關係?”

 日頭西沉,峽谷中先暗下來,黑夜逐寸覆蓋。曲青君開口時,彷彿銳器在冷夜中被露水擊打。

 “我和他是血親。他也是我此生所見之人中,最卑鄙、最惡毒也最無恥的一個。”她說,“我來金羌,只為取他性命。”

 苦煉門。

 不點燈燭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椿長老在這樣的黑暗中如履平地,長及地面的袍子遮住了他的雙足,看不到他如何行路,人彷彿在地上飄動一般捉摸不定。

 他拎著一個苦煉門弟子從千江的家中走出來。那弟子只剩一口氣,半張臉皮幾乎被他剝去,唯有嘴巴能喘息說話。

 “千江……千江長老出去了……稚鬼長老給他送來訊息……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椿長老沒有聽完,抬手將人甩出山崖。

 山崖底下正是李舒、星一夕等人幼時住過的深谷。如今深谷縫隙中已經沒有小孩,被拷住的盡是犯了錯的苦煉門弟子。地上幾具新鮮屍體,縫隙中蜷縮身體的人們麻木地看著又一個人從高處墜落,粉身碎骨。

 椿長老身後,影影綽綽地現出幾個人影。

 “千江不見了。”他對身後之人說,“無論是生是死,立刻找出失聯的千江和稚鬼。”

 有人開口:“長老,英則等人離開苦煉門已有兩個多月,此前是說去稚鬼長老地界巡視,但直至今日,仍不見回。”

 椿長老:“那便一起找。稚鬼地界附近是虎釤地盤,速去速回。”

 “那若是見到英則……”

 “不必留情。”

 如黑鷹振翅,他身後的幾個人很快消失在夜空之中。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痛苦的□□也聽不見。驟然的寂靜將他包圍,他站在濃稠的夜色裡,露出了笑容。

 “……壞孩子。”方正的面龐不見一絲扭曲,他唇齒蠕動,對著虛空責備一個不聽話的稚子,無奈又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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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裡,李舒易容成欒秋去明夜堂殺樂契的時候,被沈燈和真·欒秋追到江邊。欒秋看到假·欒秋的時候心裡冒出個奇怪的感覺:彷彿看到另一種命途的自己。

 不算伏筆,但前文確實埋了一些回看時會覺得“原來如此”的小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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