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風”陳霜和浩意山莊的人曾經見過幾次,但都在人多口雜的地方,他認得欒秋,欒秋卻不認得他。
把欒秋帶到黑塔,陳霜第一時間將他交給虎釤,讓虎釤救人。
他當時並非抓人,而是出手相救:那毒陣是用來護衛虎釤領地的,只要有人隨便踏入,毒蠍、毒蛇就會發起攻擊;歐陽九知道如何穿過毒陣,只是還未出聲,欒秋就踩了進去。
陳霜不熟悉黑塔周圍的毒陣,為了保護他,虎釤給了他一瓶驅蛇蟲的藥用來自保。那藥自然也浪費在李舒等人身上了。
虎釤不情不願地給欒秋祛毒,陳霜便與欒秋聊起了往事。
欒秋起初覺得此人古怪,但聊得漸漸暢快,竟似與陳霜相識多年。
陳霜在明夜堂已有十餘年,與嶽蓮樓等人都是生死之交。他性格灑脫爽朗,自稱在大瑀呆夠了,便遠走他鄉,先是北戎逛了一圈,現在又來到金羌,結識虎釤之後便在黑塔附近住了下來。
“你輕功很厲害。”聊天中欒秋忽然說。
陳霜給他的印象像無形無定的水、來去自如的風,好脾氣好性情的另一面,是他似乎並不樂意向欒秋展露真實脾性。但在欒秋說出這句話之後,這人目光中流露一種絕非自負的得意。
他輕咳一聲:“明夜堂高手眾多,大瑀江湖之中擅長行雲躡風之人不在少數,但我的輕功,誰也比不上。”
陳霜說完便笑:“有空切磋。”
欒秋點點頭。
很奇怪,別人這樣自傲,往往會讓欒秋生出不悅,但陳霜亮出本事在先,欒秋竟然一點兒也不反感。
這人很好相處。欒秋心想,或許可以與他交個朋友。
虎釤這裡貯藏著許多好酒,她本來就是個好酒之人。祛除毒素之後,她便拿出好酒跟兩人分享。
欒秋和他倆喝了沒多久,歐陽九、李舒等人便落地了。
察覺到李舒和歐陽九対自己的明顯敵意,若是換作嶽蓮樓,這時候一定手腳齊上,巴著欒秋或虎釤,定要把那兩人的怒氣撩得更旺。
但陳霜卻不是。他似是不願意摻進這些事情之中,自報家門之後便不再出聲,靜靜一笑,給眼前三個酒杯分別斟滿了酒。
這種怡然自得的態度,反而更令李舒惱怒:“又是明夜堂?陰魂不散!”
陳霜贊同:“対呀,我明明都已經離開大瑀了,嶽蓮樓還是讓我幹這幹那。”說著舉起酒杯対李舒示意,“有空一起罵他。”
李舒:“……”
他接不上話,轉向欒秋:“你……你傷怎麼樣了?”
欒秋幾乎同時開口:“蠍子碰到你了麼?”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是李舒先轉過頭去,和虎釤聊起了這兒的事情。
十長老中,虎釤只跟商祈月和商歌來往,一年前李舒找她讓她頂替十長老之位,她推辭過。但李舒身邊可信任的人不多,虎釤被他說服,最終答應了。
成為十長老,虎釤沒有跟其他人一樣要求奴隸、領地,她仍舊遠離苦煉門,獨自在這兒生活。
“黑塔是我爹家族遺留的東西。”商歌看著黑塔,対欒秋解釋,“我爹一族擅長醫術、毒術和易容之術,簡單來說就是一切可用於暗殺和自保的方法。爹爹是家中獨子,如今他沒了,這東西便歸我和孃親所有。”
商祈月把黑塔交給了虎釤,一是讓她學習、運用,二是歸她保管。
“虎釤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商歌推開黑塔沉重的大門,欒秋和李舒都是第一次步入此處,抬頭一看,驚得屏住呼吸。
黑塔足有百丈之高,密密麻麻存放著數量龐大的藥草、骨材、竹簡、甲片,林林總總,盡是珍貴之物。高處即便極目,也根本看不清楚,據虎釤所說,此地下層溼潤,上層乾燥,適合貯藏各種不同的東西,苦煉門的一些武學典籍也存放在此。
“比如稚鬼長老練的那種奇怪功法。”商歌解釋。
欒秋心中一動:“這裡是苦煉門存放秘籍的地方,也就是說,那些秘籍,只有練了‘明王鏡’的人才能運用?”
商歌:“也不盡然,這些都是苦煉門昔日前輩四處蒐集、改良過的,十之八九可以練,還有些無法改變心法的,便當作寶物,先存起來再說。”
十之八九,十之八九……
欒秋無意識轉頭,竟然與李舒目光対上。
倆人在一瞬間都明白対方清楚自己內心所想,目光變得愈發複雜。
眾人在黑塔出入自由,虎釤並不阻攔。
她和陳霜相見恨晚,引為知己;欒秋又是李舒和商歌信任的人,自然也不必阻攔。
反而是歐陽九心中忐忑,不停提醒:“白歡喜,這個你別碰,這種藥碰了可不得了……商歌商歌,注意腳下!哎,這位長老你又看不到,就不要亂摸……嗯?你是真的看不到嗎?真的嗎?”
虎釤嫌他太吵,拉著商歌走出黑塔,討論如何給那小孩剝去羊皮。星一夕目不能視,轉悠一會兒便跟著離開,也想聽聽虎釤有甚麼奇妙法子讓孩子從“小羊”恢復為人。
陳霜対他極感興趣,也隨著離開。歐陽九時刻關注陳霜行動,立即如影隨形,不讓他與虎釤相處。白歡喜看看門外,又看看門內奇特氣氛,最終還是選擇躡步退出黑塔。
一時間黑塔裡只剩欒秋和李舒。
欒秋已經隨著長梯走到黑塔中段。從這裡開始直到塔頂,不再是溼潤藥草,全都是需要乾燥存放的東西。
瓶瓶罐罐之中隨手放著幾捲紙書,欒秋伸手拿起——不料被一把扇子輕輕打在手腕上。
李舒只說一句話:“不能練。”
欒秋不答,輕輕推開“星流”。
李舒:“這些功夫,‘明王鏡’可以練,‘神光訣’卻不行!即便兩種內力可以相融,或許同源,但也……”
欒秋舉起手中的書冊,赫然是《大瑀行》,另有一行小字:浩意惡人。
李舒:“……”
欒秋念出封面文字:“苦煉門歡喜生?甚麼怪名字,毫無內涵。”
說著已經翻開內頁。
這是“浩意惡人”卷的第二本,上本寫的甚麼,在這本的開篇略微一帶而過。
李舒已經忘記具體內容,但見欒秋目光驚奇,漸漸露出古怪笑意,他連忙伸手去搶:“別看了!”
欒秋躲過他的爪子,微微皺眉:“腳疼。”
李舒才想起這人腳上有傷,不敢再動手去搶:“給我。”
欒秋笑著讀出聲:“‘山莊無甚底事,惡人和衣便睡,難眠,輾轉又念英則。正是:神仙標格,相思難盡。惡人心頭難耐,解衣…………咳,解衣貪歡,至手腳酥軟,慢嘆:若能再見一面,我欒秋定把他擒回大瑀,日日囚於我懷……’”
讀也讀不下去,一是他實在忍不住大笑,二是李舒又撲了上來,這次是張牙舞爪要捂他嘴巴。
欒秋抓住他雙手,那書嘩啦一聲,落在兩人之間。
靠得太近,彼此能看到自己落在対方眼眸之中的影子。
欒秋靜靜注視李舒,清晰地想起上一次和他靠得這樣近,近得連目光都能吞下去,是在四郎峰潑天大雨裡的一場対峙。
他有許多話想跟李舒說,但開口總是遲疑,最後只低低嘀咕:“苦煉門把你養瘦了。”
幾乎就在頃刻間,李舒眼中掠過驚訝和痛苦,眼睛甚至飛快地浮起潮紅。他快速眨眼,把突然湧起的淚意控制下去,再次試圖掙脫欒秋的手。
但欒秋握得更緊了。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變化,都是令他們歡喜和疼痛的訊號。
“你想我嗎?”欒秋問。
李舒卻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他踩在欒秋受傷的腿上,但沒加力氣,威脅道:“鬆手!”
欒秋又要和他賭,手上力氣一點不少:“踩吧。”
李舒一咬牙,當真踩了下去。
那傷口其實很細小,毒液也並未擴散,只是小腿麻痺。欒秋只感到有力氣加在腿上,卻一點兒也不疼。李舒也不收腳,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最後是李舒忍不住了,問道:“你來金羌做甚麼!你難道忘了你師孃臨死前怎麼囑咐嗎?不要來找苦煉門,不要來金羌,永遠不能尋仇!”
欒秋瞳仁微微張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以為你回了金羌,我們就永不可能再見,所以才把玉佩扔還給我?”
李舒:“……你聽到我問的甚麼了嗎?”
欒秋:“是不是這樣?”
縱然彼此都答非所問,但又已經得到了答案。
李舒忽然放棄了掙扎。
“那個明夜堂的甚麼霜,是來幫你的。”他非常肯定,“你這次來金羌,是打算把苦煉門連根拔起。”
欒秋知道李舒在某些時刻機靈得可怕。但他沒料到,只見到一個陳霜,李舒便猜中了大瑀江湖人的打算。
他到金羌,是為了尋找“明王鏡”和“神光訣”的淵源,以及曲天陽當年死亡的真相。
但他和李舒“有過一段情”,有這個前因,明夜堂的沈燈日日登門,竭力說服欒秋接受他們的另一個打算:準確地找到苦煉門的位置,並把這些訊息交給明夜堂。
沈燈告訴他,會有一個人在金羌接應你,你不必主動去尋找他,他一定能找到你。這個人是明夜堂的重要人物,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見到陳霜,欒秋才知道,対方已經在金羌活動多時,不僅熟悉苦煉門幾位長老的情況,連大致方位也已經粗略摸清,只是仍未找到可以進入苦煉門的辦法。
好在有了一個欒秋。
好在,欒秋有一個李舒。
欒秋反問李舒:“苦煉門有甚麼好的?你受過的折磨還不夠嗎?”
“你以為苦煉門沒了,我就能好好活下來?你以為商歌、白歡喜他們能有好下場?”李舒狠狠瞪著欒秋,“我們在你們大瑀人眼中是魔教,是惡徒,人人除之而後快。你以為毀了苦煉門,我能和你去大瑀?”
欒秋一怔:“我沒這麼想。”
李舒也愣住了。
欒秋:“我從沒想過把你帶回去。”
剎那間,李舒的臉先是通紅,隨即變作惱恨的慘白。他手上力氣瞬間爆起,抬腿狠狠踢在欒秋腹部。欒秋一時沒有防備,也沒有運功抵達,砰地斜飛出去,砸在堆放藥材的架子上,和藥材藥罐一同滾了下來。
李舒腦中空白,又羞又惱:自己把白歡喜寫的那些破玩意兒全都當了真,竟然誤以為欒秋來金羌至少有一個打算,是要帶他回到大瑀一起生活。
他一時恨白歡喜亂寫,一時恨欒秋無情,一時又惱自己混帳,把卑鄙無恥的正道人士當成真心人。
還沒等欒秋爬起身,李舒又衝了上去:“既然你是帶著対苦煉門惡意而來,那就是真正的浩意惡人,殺了也無妨!”說著甩開“星流”,如利刃一般切向欒秋脖子。
欒秋被幾個沉重罐子壓著,一條小腿麻痺,瞬間無法跳起,乾脆伸出肉掌抵擋。
“星流”才碰到他掌心就被李舒收了回去,他聽見李舒怒喝:“你手無寸鐵,我勝之不武!”
欒秋抓起手邊一根胳膊粗的藤條揮舞起來,那藤條非常沉重,上面有乾枯的灰色菌子,入手滑膩。欒秋在衣上擦乾淨,用藤條支撐起身。他不明白李舒為甚麼暴怒,正要繼續說明自己的來意,“星流”從李舒手中甩出,捲起一陣旋風,朝他襲來。
滿地藥材、藥粉,這旋風中全是雜質,欒秋嗆得睜不開眼睛。他也被李舒莫名其妙的殺招激怒,握緊藤條,使出了浩海劍法,一招打落“星流”。
李舒飛身而來,抓起“星流”,狠招如風如電襲向欒秋。
藤條始終不比金屬兵器,沒幾招已經被“星流”削去一半,滿地都是不到寸長的木屑。
李舒收起“星流”,如手持短棍,欺近欒秋與他纏鬥。
就在兩人互不相讓的時候,斜刺裡一柄軟劍飛來,直衝李舒後背。李舒正應付欒秋劍招,想躲開時不巧被身旁藥罐絆了一下。欒秋在瞬間攬住他的腰,就地一滾。那軟劍貼著李舒耳朵擦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兩人心口狂跳,還未抬頭,一個影子已經落在他倆身上。
虎釤一言不發,雙目赤紅,長辮子與衣角無風自動,“明王鏡”內勁正流轉全身——如同一頭暴怒的、無法自控的猛虎!
李舒和欒秋心頭同時一寒,一個抓緊“星流”,一個忙從頭頂拔出炎蛇劍。
虎釤正要彎腰,陳霜、歐陽九飛竄而入,異口同聲:“不必動怒!我來處理!”說著一人迅速抓起一個,飛快掠過虎釤身邊,扔垃圾一般把兩人扔出黑塔。
欒秋和李舒滾到地上,還沒爬起,虎釤已經衝出了黑塔,雙手如鋒利鐵爪,朝兩人抓來。
“不可殺人!”
“他是門主!”
周圍一片擾攘之聲,虎釤聽若不聞,一手拎起一個,騰空跳起。
不過呼吸瞬間,她已經帶著兩人躍上黑塔頂部,雙臂運足力氣,摔兩個酒罈一般,把兩人狠狠甩了出去。
欒秋和李舒落地後順勢翻滾,差點從石頭山的平臺上滾落山崖。兩人相互抓住対方手臂才停下,抬頭時看見虎釤立在黑塔頂部,漫天霞光把她塗成一個燃燒的怒佛。
“去死吧。”她連聲音也變得刺耳,目光如同嗜血利劍。
李舒動也不敢動,欒秋還試圖跟她道歉,不料被李舒按著後腦袋,趴地磕頭。
起身時虎釤已經不見了,火紅的太陽在金色的沙漠盡頭露出墳頭般圓胖的身軀,穿過身體的晚風越來越冷。
察覺倆人手臂還互相緊抓著,李舒連忙甩開。
黑塔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打這一架毀了虎釤多少東西。欒秋心裡有些愧疚,在深坑邊緣探頭探腦。回頭時,李舒已經往石頭山上走出很遠。
這座石山名字不詳,只知道在一片連綿山脈末端。欒秋猶豫片刻,遠遠跟著李舒往前走。
夜黑得很快,走走停停,忽高忽低,欒秋冷得打顫的時候,才看見李舒終於尋到一個低窪處慢吞吞坐下。
天色晴朗,雲被夜風遠遠吹走了。金羌已經入秋,夜裡很冷。頭頂一輪白色的月亮,將日間金色的沙漠照得一片雪亮。站得高了才看清楚,遠處是連綿的峰巒,明明無邊無際,卻又像壁壘一樣把沙漠圈在當中,人是輕易走不出去的。
李舒已經燒起一堆小火。
他身上帶著火石,燒的是四處找來的枯木。人蜷在火堆前,影子在風裡晃動。
欒秋冷得牙關打顫,但他也倔強,故意坐在李舒看得到的地方,卻不朝李舒走哪怕一步。
最後還是李舒先出聲:“喂。”
欒秋立刻扭頭看他。
李舒指指火堆。
欒秋揚聲:“幹甚麼?”
踟躕很久,李舒才氣急敗壞大吼:“你過來!”
欒秋起初還想再做作地僵持一會兒,可實在冷得受不了,他小腿的麻痺感正在消退,一瘸一拐地朝李舒和火堆走去。
火雖然小,但至少是溫暖的,兩人的位置之間足夠塞下六個大漢,各自皺眉不吭聲。
欒秋腹中咕咕作響。李舒刺耳地冷笑幾聲,抬頭時看見欒秋扭頭不看他,耳朵在火光裡顯出與膚色不同的潮紅。
李舒忽然一怔。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欒秋臉紅。
這人羞惱的時候,總是硬撐著不肯服輸,只有兩片耳朵敢擅自背叛軀體洩露心事。
他心頭一軟,想起這人從跨過邊境便頻頻吃苦,商歌說的話雖然輕描淡寫,但無論是勃蘭湖水鬼還是稚鬼,都不是欒秋平時見慣的普通惡人。李舒猶豫許久,往火堆裡塞了兩根枯枝,起身躍了出去。
回來時,他手裡拎著一隻已經斷氣的動物。
那東西像兔子又像貓,大尾巴柔軟,兩隻耳朵還抽搐著。李舒左右看看,沒有稱手工具,猶猶豫豫拿起“星流”。可是用“星流”宰殺這動物,一是不稱手,二是捨不得。
炎蛇軟劍啪嗒扔到他腳邊,他抬頭一看,欒秋正裝作看月亮。
剝皮去血,分作幾塊,囫圇架在火上烤熟。欒秋已經坐近,現在兩人之間只能塞下四個大漢了。
沒人說話,也沒人願意和対方打招呼,各自拿起一塊大嚼。
吃完食物,吐了一地骨頭,李舒發現欒秋越坐越近,現在兩人之間只容兩條大漢而已。
吃飽了,但沒有水。李舒自己也渴得厲害,周圍有水的只有深溝和黑塔底下的河流。
他回到深坑周圍,驚訝地在地上看到一個裝滿了的水囊。
這不用勞累自己的意外之喜讓李舒心情大好。他提著水囊小跑著回到火堆邊,想起要以冷臉面対欒秋,才連忙換上另一副表情。
這水就不必分給他了。李舒心想,讓他吃點苦頭也好。
但還未坐下,欒秋長手一抄,竟然把水囊給搶了過去。
“你!”李舒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欒秋一搶到手立刻拔出塞子喝了一口。
他把水囊抓得極緊,李舒根本奪不回去,恨得舉拳要打他。
那口水咽入腹中,眼看拳頭就要砸到臉上,欒秋把水囊塞回李舒懷中:“你喝吧,沒有毒。”
李舒忘了收回拳頭:“甚麼?”
“無端端一個水囊出現在那裡,萬一是虎釤放的……”欒秋說。
李舒這才收回拳頭:“你在試毒?”他一怔,“萬一真的有毒……!”
欒秋面色平靜:“那你就不必喝了。”
李舒心情又複雜起來。他抓著水囊坐下,沒注意拉開彼此距離,也沒注意欒秋正悄悄靠近。
才喝了兩口水,腰上忽然一緊。
欒秋用右手把人攬在懷裡,李舒手中水囊差點脫手,水在胸前灑落一片。
他下意識掙扎,欒秋卻緊箍著他不肯鬆手,胸膛緊貼他的背脊,嘴唇就貼在耳邊,耳語的聲音撓酸了他耳朵深處:“李舒。”
李舒心知不妙,但手腳漸漸鬆懈。那很輕的呼喚聲斷斷續續地、小心翼翼地,摩擦他的耳廓。欒秋対他像是対待失而復得的寶物,他能聽見欒秋胸膛中那顆心跳動太快的聲音,連帶著讓他也悸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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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看完本章的嶽蓮樓:誰?誰要一起罵我?
瞬間太多人吵嚷嚷說話,他捂著耳朵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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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本章的曲洱、渺渺、於笙和謝長春:哪裡有《大瑀行之浩意惡人》?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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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宋代話本寫了幾句,突然來了興致。
番外可以寫一下這種風格的《浩意惡人》,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