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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 章

2022-09-14 作者:涼蟬

 七霞碼頭的水工遍佈大瑀,除了被遊家幫牢牢控制的列星江,大瑀境內幾乎所有河道都有七霞碼頭的人。

 雲門館眾人回平瀾城,坐的正是七霞碼頭的船。平瀾城位於瀋水下游,是瀋水入海口附近最大的城池,走水路比陸路節省一半的時間。韋問星當時也在那條大船上,偶然聽見雲門館弟子們跟謝長春說看管囚犯的事兒,才察覺事情有異。

 “雲門館擒住苦煉門門主”的事兒,就這樣經由七霞碼頭和諸條水道,迅速擴散至整個江湖。

 剛搗毀了慧光長舍的仙門城比平時更加熱鬧,山中無大王,各色宗派紛紛使出渾身解數,吸納從慧光長舍脫離的信眾。

 無奈百姓也都不是傻子,上了一次兩次當,自然對這些旗號響亮但毫無作為的宗派心生警惕。路上盡是招徠信眾的、穿得稀奇古怪的人,但應者寥寥。人們忙著搶救稻田,重修屋舍,偶爾傳幾句明夜堂嶽蓮樓、苦煉門英則的閒話。

 坐在茶攤上吃茶的白歡喜,自然也聽到了雲門館的傳聞。

 他放下銅板離開,繞路到明夜堂門口徘徊。明夜堂門前很是熱鬧,都是來打聽訊息的江湖人,前幾日還有人在門前支起嘌唱攤子,說的是嶽蓮樓慘遭苦煉門毒打的故事,明夜堂幫眾二話不說掀了攤子,惹出好一場風波。

 白歡喜沒頭髮,他買了件僧衣,似模似樣地裝扮成和尚,已經在仙門混了好幾日。如今念著“阿彌陀佛”擠進人群,豎起耳朵仔仔細細地聽周圍的議論之聲。

 好不容易等人群散去,他心思沉重,回到隱蔽住處。

 千江和他們藏在一間空宅院裡,白歡喜推開門,便見到倒吊在房樑上的嶽蓮樓正有節奏地搖晃著,即便口中捆著布條,也不妨礙他自得其樂地哼小曲兒。

 房梁被繩索和他的體重扯得吱嘎作響。

 千江到瀋水附近打聽訊息,鶴長老在床上呼呼大睡。白歡喜把嶽蓮樓放下來,長嘆一聲。

 他和千江長老都非常、非常後悔抓了嶽蓮樓。

 嶽蓮樓和千江打得正酣時,白歡喜和鶴長老忽然加入戰局。兩人從身後偷襲嶽蓮樓,嶽蓮樓反應機敏,無奈千江是一個與他不相上下的絕頂高手,如此三對一,他的節奏很快便被擾亂,最後被千江捆住手腳,拖上了馬。

 四人在四郎峰附近藏匿了一段時間,始終不見商歌和李舒露面,千江果斷決定先把俘虜帶回仙門城,再計劃之後的事情。

 嶽蓮樓在仙門醒來,第一句話便問白歡喜:“你是哪個寺廟的?這麼俊的和尚,嶽某此生少見。說來有趣,我小時候曾有一段佛緣,有人說我生來就是當和尚的命,即便不是和尚,也是跟和尚親近之人。不知道這位師父法號是甚麼,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去了苦煉門?哦,對,苦煉門也有喇嘛,你是喇嘛?可你怎麼穿著大瑀和尚的僧衣……”

 白歡喜不理他,他又轉頭看鶴長老。

 鶴長老已經不發病了,陰陰沉沉,嶽蓮樓又問:“你身上刺青不錯。我認得一個同樣渾身刺青的男人,瓊周人,你是瓊周的麼?瓊周好地方呀,聽聞那兒的男人女人都不怎麼穿衣服,渾身黝黑油亮,待人尤其熱情,我真想去看看。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會說話?無妨,那你聽我講就行。雖然你我正邪殊途,但有緣相逢,不妨交個朋……”

 話未說完,千江往他嘴裡塞了個生土豆。

 千江和白歡喜都不樂意搭理嶽蓮樓,鶴長老少年心性,不發瘋的時候算是個勉強正常的邪魔外道,竟然與嶽蓮樓聊得有來有往。

 嶽蓮樓走南闖北,見識廣博,隨口說幾個故事,都能引得鶴長老雙目圓睜,連連點頭。

 沒幾天,鶴長老已經開始恭恭敬敬,稱他“陽狩”。

 “鶴兒雖傻,但不蠢。”千江曾說,“怎麼就能被嶽蓮樓這種怪東西騙得團團轉?”

 只要嘴巴舌頭有空隙,嶽蓮樓立刻發揮功夫,一個故事能從天上扯到地下,天花亂墜,奇詭難測。鶴長老為了追聽大瑀小將軍與馳望原邪狼的故事,每天給嶽蓮樓偷來燒雞一隻、豬蹄三個、糕點果子無數,還有美酒好茶,好吃好喝地供奉他。

 嶽蓮樓講完了朋友的故事,又講自己的故事。不料鶴長老只願意聽邪狼如何大殺四方,嶽蓮樓只好杜撰出許多劇情,甚麼邪狼先死後生與小將軍異世重逢,甚麼小將軍被邪狼敵人附身,有情人變仇人,頃刻間殺得天昏地暗。

 鶴長老還不忘提醒他疏漏之處:“那個小將軍只會騎馬,不會武功。”

 嶽蓮樓杜撰正酣,一拍大腿:“他會,只是騙了邪狼,不告訴他。”

 鶴長老:“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嶽蓮樓:“你不是寫書人,你不懂,這種事情是可以隨便加的,只要能自圓其說,甚麼都行。”

 鶴長老不樂意,奪回燒雞豬蹄,嶽蓮樓忍氣吞聲:“好,我改,你供我吃喝,你愛聽甚麼我就說甚麼。”

 正吃著肉,千江和白歡喜推門而入。嶽蓮樓察覺自從昨日白歡喜心事重重地回來,兩人行動便更加沉默隱秘。

 白歡喜原本只知道千江與英則在瀋水,又聽他們偶爾聊起一個“商歌”,心中暗忖:英則與商歌,似乎都下落不明。

 他絞盡腦汁,編了個邪狼大戰北戎三百三十三頭獠牙餓狼的故事,哄得鶴長老心花怒放,趁機問:“你們在仙門還等甚麼?不如儘快回家。我很久沒去過金羌,正好和你一塊兒去瞧瞧老朋友。”

 他臉上盡是真誠又懇切的笑,誰看了這樣的笑都不會懷疑他的心意。

 鶴長老:“英則被你們大瑀人抓走了。”

 嶽蓮樓臉上笑容盡失。

 被逮住後他一直乖巧,盡全力哄鶴長老高興,平日被白歡喜和千江怎麼對待都絕不生氣——為的就是保全性命,乖乖地讓他們帶自己回苦煉門。

 大瑀江湖人之中,知道苦煉門所在之處的只有沈燈。但沈燈多年未去,路徑一再被風霜修改,連他也無法肯定原路還能不能通往目的地。

 嶽蓮樓以為這次自己能立功,不料再度落空:英則既然被抓,千江他們肯定要用自己來換英則的命。

 他十分後悔,前幾日為了彰顯自己的重要性,不停在他們面前說明夜堂如何重視他、堂主如何鍾情他、江湖人如何尊敬他,上至耄耋下至垂髫,人人都愛他。

 現在想往回撤,已經不可能了。

 嶽蓮樓鬱鬱寡歡,懶得編故事,鶴長老再催他,他只是蜷在屋角,一聲不吭。

 白歡喜日夜在明夜堂和江湖門派周圍遊蕩,打聽到不少訊息。

 雲門館的人已經回了平瀾城,但究竟要如何處理那英則,誰也不知道。明夜堂沈燈、浩意山莊欒秋已經啟程前往平瀾城,或許要重組那個誅邪盟。

 誅邪大會開得轟轟烈烈,明夜堂和浩意山莊種好的果子卻被雲門館摘去了。江湖上有取笑的,有詫異的,但漸漸也有新的聲音傳出:誅邪盟盟主,還是應該落在雲門館手裡,畢竟,那可是曲天陽的親妹妹曲青君。

 人們也不再頻頻提起曲青君叛離師門的過去,畢竟,她逮住了英則。

 人心如煙,隨風而動。

 這邊喧囂,便殷殷前往;那頭冷落,便遠遠避走。

 嶽蓮樓實在見慣江湖上這些事情。此時聽來,也只是冷笑。

 “……等等。”他忽覺不對,“沈燈去了平瀾城?那不奇呢?章漠呢?他又去了哪裡?”

 白歡喜正用繩子捆緊他,那繩索與離塵網是同一材質,根本無法掙脫。他回憶:“我聽說阮不奇在北境,料理江北民軍的事兒。章漠應該還留在梁京。”

 “梁京?他在梁京幹甚麼?怎麼不來找我?”

 “他為何一定要來找你?”白歡喜奇道。

 嶽蓮樓一顆心傷得稀碎,話都說不出來,躺在地上蟲子般打滾伸曲。

 白歡喜扔給他兩個炊餅,他哽咽著:“我不吃這些,我要吃梅花包子、桂花粉餈、二鮮面、黃金雞、姜酒蟹、烤羊把子、香藥木瓜、雕花金橘……”

 三人聽著他報菜名,有滋有味地吃光了炊餅和淡茶。

 他在地上滾了會兒,又彈起來,笑道:“罷了,我不生氣。你們門主也和我一樣是俘虜,他還落在雲門館手裡,總不可能比我舒坦吧?”

 此時的雲門館別苑中,李舒正看著桌上的東西發愣。

 滿麻燒餅、菊花燒餅、筍潑肉面、白肉胡餅,這是麵食。黃金雞、嫩羊羔肉、鵪子羹、蔥潑兔,這是肉食。

 另有幾瓶好酒,貼了“眉壽”“中山堂”“酴醾香”之類的字樣,揭開瓶塞子,酒香四溢。更有兩琉璃瓶的果酒,一是葡萄釀造,一是山梨釀造,放在堆了冰塊的盆子中,涼沁沁地從瓶裡滲出水珠。

 除此之外,還有瓏纏桃條、砌香櫻桃之類的精緻果子,琉璃碗盛了荔枝煎,蜜香濃郁。

 “金羌吃不上這個吧?”剝殼去核的白嫩水果放進李舒碗裡,薄膜裹著一包甜汁,隨著那放下的動作輕顫,“這是荔枝,聽過荔枝麼?不僅能做果子蜜煎,在梁京宮裡,還能做御筵菜品。這道就是荔枝白腰子,我想盡辦法才找到的製作法子,你不妨嚐嚐。”

 李舒餓得腹中如鼓。甚麼欒秋、甚麼浩意山莊苦煉門、甚麼傷心事開心事,全被飢餓和麵前滿桌好菜壓在心底。

 “我也不是對御筵有甚麼興趣,只是聽人提起過……就是聽沈燈提起過,所以好奇。”又一道菜推到李舒面前,“煨牡蠣,你應該也沒聽過。這是瓊周名菜,只不過瓊周沒有好酒,在大瑀才變成這樣的好東西。平瀾城裡不少瓊周人開的菜館,這是其中最有名的那家做的,招牌菜,我費了不少心思才……”

 李舒聽得腦袋嗡嗡響。

 “你們把我抓來,就是請我吃飯?”他問,“這麼熱情,你怎麼不早說?早說的話,我就不用在浩意山莊盤桓幾個月,吃那些粗茶淡飯了。”

 曲青君就坐在他面前,聞言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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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看完本章的嶽蓮樓抓住李舒衣襟,目露兇光。

 嶽蓮樓:誰?誰“也”受苦???

 李舒:那些東西我又不愛吃,(打飽嗝),當然是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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