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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 章

2022-09-14 作者:涼蟬

 李舒、商歌和白歡喜在浩意山莊分散開尋找曲渺渺的時候,於笙和謝長春正好在山腳會合。

 於笙和他沒甚麼別的話可說,見面談的都是糧食和災民的事情。謝長春提了一個建議:他打算請求曲青君和沈燈出面勸說官府派糧。

 糧食、柴火和保暖的被褥,是現在所有收留災民的門派最需要的東西。於笙對此很清楚,但提出:“你如果和她一同去,我就不去了。”

 謝長春:“她不會和你起衝突,孰重孰輕,她分得很清楚。”

 “我分不清楚。”於笙冷冰冰道,“是我會跟她起衝突,你聽懂了嗎?”

 謝長春無奈,只好點頭應承。於笙和他道別,轉身往山上走。謝長春忽然掠過她身邊,摘下了她的笠帽。

 “換一換。”謝長春與她換了笠帽,還將身上蓑衣解下,遞給於笙。

 於笙用的是浩意山莊的舊東西,常常把雨水漏進衣服裡。她沒接謝長春的蓑衣,只壓了壓那頂新的笠帽當作道謝,閃身往山上奔去。

 穿過林子時,於笙看見了一個在林中飛速穿梭的身影。

 她心中驚疑:那人輕功厲害,但身披蓑衣,看不清是誰。

 於笙當即緊隨其後。

 那人警惕心高,於笙才跟上立刻被其發現。

 兩個同樣戴著笠帽、穿著蓑衣的人,密林雜雨中,分不清彼此。

 於笙正要開口詢問時,那人影子一閃,竟從眼前消失。她聽見身後怪聲,緊接著身後之人便亮出手爪,朝她頸後抓下!

 這一招瞬間令於笙回憶起在江州城被神秘人伏擊的那夜。

 她左足咬定地面,腰身旋轉,躲開這一招後立刻亮出手中蟒心劍,連著劍鞘朝身後那人心口刺去。

 那人火速變招格擋蟒心劍,密雨中於笙一時看不清對方武器,只見到一根白亮的東西。她手指一推劍鞘,劍鞘脫離、疾飛而去,正正挑開了那人笠帽。

 那人幾下縱跳,在空中抄下翻落的笠帽,還未重新戴好,蟒心劍已經指著他鼻尖。

 笠帽成了盾牌,也成了武器。但和方才試探的對招全然不同,此時蟒心劍招招都是殺招,沒幾下直接將笠帽從中劈成兩半。

 “竟然是你。”於笙雙目彷彿有火,“白歡喜!”

 雨水滴落在白歡喜的光腦袋上。他已經認出了蟒心劍。

 於笙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當夜在江州城,那位有心要擒拿她的神秘人絕對不懷好意。當時江州城中已經有不少江湖幫派住下,龍蛇混雜,浩意山莊要參與誅邪大會,於笙並未張揚此事,只是暗暗記在心中。誅邪大會當日她也曾仔細觀察過周圍江湖人身形武藝,但白歡喜是己方陣營,又拿著玉笛當武器,和那徒手的神秘人並不同,於笙便因此忽略了。

 她招招緊閉,浩海劍法使得行雲流水,把白歡喜逼得連連後退。

 白歡喜不太想和她打。一是尋找曲渺渺要緊,二是傷了於笙,怕李舒又跟他鬧彆扭。

 手中玉笛是千江長老帶來的備用武器。玉笛光滑,雖然瀟灑好看,雨天卻不適用。白歡喜乾脆把玉笛插在腰間,抓起於笙剛剛彈落的劍鞘接招。

 不料這舉動讓於笙心頭怒火更烈:“你敢碰它?!”

 白歡喜目光一掠,驚險中竟然也不忘笑道:“對了,這是你的情郎親手製作……可我這髒手偏要碰。”

 劍鞘猛地下擊,竟壓住了蟒心劍的去勢。

 兩人此時全身內勁流轉,劍鞘與劍刃相碰時,都是一愣:“明王鏡”,“神光訣”,兩種內力隱隱呼應。

 白歡喜更為驚訝:他和商歌給李舒輸過內力,見識過兩種內勁融合為一的奇觀。

 於笙對此一無所知,這剎那間的奇特感受沒有影響她。蟒心劍劍刃傾斜,往白歡喜腰上削去。

 白歡喜側腰一閃,劍刃擊中了腰間的玉笛。

 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那根還未在白歡喜手中捂熱的玉笛,斷了。

 白歡喜又惱又恨,幾下彈跳,躍上樹梢。他抓著腰間僅剩的半截笛子,欲哭無淚:“惡女!”

 於笙卻彎腰撿起玉笛的碎片。她這一劍勁道十足,如切瓜砍菜,玉笛斷得也十分乾脆,切口光滑,掉落地的那半截相當完整。

 笛身上有幾個連鉤帶劃的字。

 “……金羌文?”於笙震驚抬頭,“你……你是苦煉門的人?!”

 白歡喜握緊手中玉笛,動了殺機。他從樹上一躍而下,刺向於笙。

 於笙舉劍格擋,兩人在雨中沉默不語,連過數十招。無論內力還是武功,兩人都在伯仲之間,於笙今日手上並沒有她最擅長的槍,白歡喜心中暗歎:這是天要留他一條命。

 “白姑娘呢?她也是苦煉門的人?”於笙氣得雙目通紅,咬牙一字字喝問,“還有成日跟你們混在一起的李舒,他也是麼!”

 話音剛落,山坡的另一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渺渺!回、回家了,渺、渺渺!”

 是正在尋找曲渺渺的卓不煩。

 於笙大吃一驚。這怔愣給了白歡喜可趁之機。斷了的玉笛切口光滑如刀,直刺向她的後頸。

 於笙知道自己躲不開了。

 玉笛在刺入她面板的前一刻忽然換了方向,橫著打在於笙後頸。於笙踉蹌跌倒,被白歡喜火速點了穴。

 看了看手裡玉笛,白歡喜自己也並不明白為何會突然變招。卓不煩就在山坡另一面,眼看就要走到這邊來,白歡喜只得抱起於笙,往另一個方向疾奔。

 跟商歌在山莊外候命的那段時間,兩人找了好幾處適合藏身的地方,有山洞有破廟,還有農人們閒置的房子。

 白歡喜帶於笙落入一間破廟,把她放在了地上。

 佛像已經倒地,慈眉低垂善目半閉,身上爬滿了苔痕。白歡喜雙手合掌,阿彌陀佛:“大瑀的佛,你說這女子,是殺了好,還是不殺好?”

 曲渺渺失蹤就已經讓李舒方寸大失,若是於笙死在自己手裡,只怕自己連苦煉門都回不去,立刻被李舒剝皮拆骨。星長老只叮囑他來大瑀不得殺人,可從來沒說過不能殺苦煉門的人。白歡喜很忐忑:李舒殺過樂契,再殺自己也不是甚麼難事。此人心狠手辣,能□□長老們的屍身,自然也不會對自己留手。

 可是不殺,於笙回去之後必定會跟江湖人說出他們的真實身份。李舒一心想要瞞過欒秋,若是知道洩密的缺口原來在白歡喜身上,白歡喜的下場一定也是個死。

 他蹲下來,湊近於笙。他知道於笙已經醒了,只是苦於穴道被封無法動彈,乾脆閉目沉默。

 白歡喜摸了摸自己的臉。

 被於笙打過的那地方有一種新鮮的痛感,時不時地喚醒他的記憶。

 他還想起於笙偷藏自己的畫像,嘴角不由得翹起。

 想要控制女子,還有另一個辦法。白歡喜本不願意對於笙下手,李舒告誡過他不能亂來,可他一時半刻,也實在想不起別的主意。

 在他見過的女子之中,於笙絕對不算最漂亮的。但她身上有勃勃的英氣,說話永遠利落,或笑或嗔總是乾脆,絕不拖泥帶水,像沒道理可講的七月暴雨。白歡喜輕輕撫摸於笙的胳膊。精瘦的肌肉,流暢的線條,他忽然來了興趣:這樣常年練武又性格剛烈的人,被自己這樣的苦煉門惡徒剝了衣服,會發生甚麼事?

 他手指摩挲於笙嘴唇。很薄的、暗暗用力忍耐的嘴唇,白歡喜想象親吻它們的觸感。

 於笙眼睛忽然一睜,張口咬下!

 白歡喜早有預備,立刻縮手。於笙這一咬又脆又猛,白歡喜心有餘悸:再遲一點,自己的手指就要斷了。

 “好凶。”如今於笙毫無還手之力,白歡喜根本不懼,他又笑嘻嘻湊上去,迎著於笙憤怒的雙目,“不是喜歡我麼?怎麼還咬我?”

 於笙眉毛一皺,衝他吐了口唾沫:“誰喜歡你?誰喜歡你這樣的爛東西!”

 “收藏了我這麼多畫像,不是喜歡是甚麼?”白歡喜把她被淋溼的鬢髮仔細別到耳後,端詳於笙的臉,“我知道,但凡女子,被戳破這種心事,總是害羞的。”

 於笙看他的目光像看一個傻子。

 白歡喜:“……不是你偷偷買回來收藏的嗎?”

 於笙:“有這錢我不如去接濟乞丐。”

 白歡喜回想當時情形,漸漸意識到問題出在誰身上。他失聲而笑,忽然湊近於笙:“你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你。”

 說著伸出手指,去解於笙腰帶。

 於笙目光一閃:“你幹甚麼!”

 白歡喜等的就是她這樣的眼神。既然不喜歡,便讓她一生一世恨自己,想到於笙這樣的人會耗盡此生心力來記掛一個白歡喜,他興奮得指尖顫抖。

 “你們大瑀女子最重視名節,你若為我保守秘密,我便不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白歡喜親了親她的手,用他最能蠱惑人的聲音說,“放心,接下來的事情,又快樂又好,你一定會銘記終生。”

 於笙沒回應,只是靜靜看他。

 白歡喜以為她沒聽懂:“你知道我要做甚麼嗎?”

 於笙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只有憤怒,沒有絲毫驚恐和羞慚。“知道。”她說,“白歡喜,你也記住了,無論你對我做甚麼,即便天涯海角,即便要闖入你們苦煉門的老巢,我也一定會找到你,殺了你。”

 這正是白歡喜所求,他笑著點頭:“很好。”

 解開於笙衣裳的手指,在於笙的下一句話裡停了動作。

 “……再忘了你。”於笙錚錚地說。

 白歡喜:“不,你不可能會忘了我。”

 “我會的,白歡喜。”於笙冷笑,“先殺了你,再忘記你。從此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你白歡喜,包括我。你在我心裡的分量,還有你今日對我做的事情,不會比一隻螻蟻更重。”

 一股躁火在白歡喜心頭燃起。

 “那我就把今日的事情昭告天下!”白歡喜咬著牙,他想控制自己的怒火,但不知為甚麼,於笙的宣言像狂風一樣煽動他的憤怒,“尤其告訴浩意山莊,告訴那些傾慕你的年輕少俠,還有謝長春!讓天下人議論你、鄙夷你、嘲笑你,讓大瑀江湖人日後想起你於笙,只會記得你是……你是……”

 他忽然張口結舌。

 任何人在於笙此時的目光裡,都只能張口結舌。

 “我是甚麼?”於笙很憐憫地看他,“你又算甚麼?”

 白歡喜忽然感到兩手空空。他以往最能用來威脅女子的武器,被於笙收繳了。

 遠處忽然響起鳥兒呼哨之聲。

 是平時他們三人用來互相傳訊的訊號。

 白歡喜站起身,有甚麼東西在他胸口裡衝撞,他現在只想搜腸刮肚,說一些真正可以傷害於笙、令於笙永遠後悔的話。

 可是於笙能夠被甚麼刺傷?他在這瞬間裡竟然絲毫想不起來。

 呼哨聲又起。

 白歡喜最後看她一眼,幾步掠出了破廟,沒有回頭。

 於笙躺在地上,實則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她閉目,暗暗運起“神光訣”,試圖儘快衝破穴道,把白歡喜暴露出來的驚人訊息立刻告訴浩意山莊的所有人。

 此時浩意山莊已經炸開了鍋。

 李舒帶著卓不煩回家,立刻有醫者為不煩止血,察看他的傷情。

 卓不煩舌頭只剩半截,好在有李舒運功保護他的心脈,內傷不嚴重,舌頭及時止血,應該很快會醒。

 “只是……以後說話就更不利落了。”大夫說,“是甚麼人下的狠手?這樣對一個孩子!”

 李舒:“是苦煉門。”

 很快,苦煉門惡徒抓走曲渺渺、重創卓不煩的訊息在山莊裡傳開。

 四郎鎮百姓在山莊借住多日,兩個孩子忙前忙後,卓不煩父母也在山莊借住、幫忙。兩個人急急趕來照看孩子,哭得直不起腰。曲洱一張臉蒼白如紙:卓不煩帶著期望和一籃子雞蛋到山莊學藝,結果落到這步田地。

 山莊的江湖人紛紛抄起武器,農人抓起鋤頭斧子,從前後兩扇門,水流一般湧出去。

 莊子中一時間只剩老弱婦孺。

 李舒正要離開,曲洱竟然也跟了上來。

 “是山莊連累了不煩,我身為山莊主人,不能不做些事情。”曲洱說。

 欒蒼水也打發欒家隨從幫忙,同時攔住曲洱:“你忘了山莊裡頭還有甚麼東西?”說著指指正堂,“惡徒抓走渺渺,說不定是調虎離山之計,你我留在這裡,保護正堂裡的東西。找人這種事兒讓他們去。”

 “渺渺是我妹妹。”曲洱甩開他的手,“欒大哥,你留在這兒吧。我把山莊託付給你。你幫二師兄這個忙,他一定感激。”

 沒有甚麼比這種話更能讓欒蒼水高興,況且曲洱難得和顏悅色,竟然喊他“欒大哥”。他搖著扇子,連連點頭:“好、好,我一定幫你看牢山莊。”

 李舒心中有別的打算:千江長老是苦煉門裡最年長的幾位之一,功夫老到,能帶著鶴長老千山萬水走這麼遠,鶴長老一定聽他的話。他以門主身份請求長老幫忙,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他扯了個謊,和曲洱在山道中分開,獨自下山去四郎鎮找千江長老幫忙。

 浩意山莊因卓不煩和曲渺渺的事情憤怒的時候,嶽蓮樓和欒秋正好騎著馬兒抵達四郎鎮。

 目睹四郎鎮慘狀,嶽蓮樓大吃一驚。他立刻下馬,先掠入廢墟尋找明夜堂的人。

 四郎鎮上多是七霞碼頭與雲門館弟子,寥寥幾個明夜堂幫眾。一問才知,不僅四郎鎮,江州城附近九鎮十三鄉全都受災嚴重,幫眾分散到各處幫官府救災去了。

 “我得回浩意山莊一趟,看看家裡情況。”欒秋說。

 “好,我也先去七霞碼頭找韋問星打聽水患災情。”嶽蓮樓說,“半個時辰後,山腳會合,再去找曲青君。”

 欒秋抄近路,運起輕功狂奔上山。

 他並未與下山的李舒碰面。

 李舒落到四郎鎮,立刻尋找千江長老。

 但奇怪的是,馬兒仍在,老頭卻不知所蹤。

 李舒心急如焚,正四處尋找之時,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英則?”

 那是李舒聽過,但仍嫌陌生的聲音!

 李舒心頭一寒,多日前月夜下那一場鏖戰帶來的傷痛,隱隱地在胸口復甦。

 他沒有抬頭,只聽見頭頂呼嘯之聲,立刻從手腕拉出離塵網的堅韌絲線,聽聲辨位,出手如電!

 離塵網捆住了一把長劍。長劍忽然從中裂開,變成雙手劍,光華燦爛,幾乎切斷離塵網。

 有離塵網阻了一阻,李舒往後幾個後躍,拉開與對手距離。離塵網錚錚有聲,回到他手中,再度被他拉開迎敵。

 “你果真甚麼武器都能用。”雙手劍的主人朗聲笑道,“好哇,上次沒分出勝負,這回一定不死不休。”

 他矮身屈膝,亮出了無懈可擊的劍姿,朝李舒飛襲而來。

 “嶽蓮樓!”李舒看到他,立刻想到被章漠刺的那一劍,舊恨復熾又心急如焚,“明王鏡”瞬間充盈全身,“別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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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其實有好幾條先分散後聚合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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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白歡喜又沒了一把笛子。

 建議他放棄這種耍帥的風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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