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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 章

2022-09-13 作者:涼蟬

 李舒知道自己錯了。

 在知道曲青君奪走玉佩的時候,他就應該離開。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更不需要甚麼道別。

 太過入戲,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曲青君帶著人走入山莊,衝他微微一笑:“浩意閒人,你好。”

 李舒站在原地不動,金滿空催促:“大家都過來吧,不用顧忌。”

 雲門館弟子大都體面漂亮,衣裝、武器,一見就知價格不菲。眾人魚貫而入,最後一個卻是沈燈。

 “明夜堂也來叨擾了。”沈燈舉舉手裡的匣子,“欒秋,給你帶了點兒禮物。”

 他卻不開啟匣子,只跟在曲青君身邊往正堂走。兩人相識多年,是十分親近的老朋友,說說笑笑,儼然才是浩意山莊主人。

 欒蒼水走過李舒身邊,李舒忽然拉住他:“欒少俠。”

 他這樣有禮,欒蒼水嚇了一跳:“做甚麼?!”

 “我跟著你吧。”李舒說,“我跟欒秋有矛盾,他們都站在欒秋那邊,只有你,你是最講道理的。”

 欒蒼水渾身舒爽,欣然應允:“跟著我,我罩你。”

 兩人最後溜進正堂。這兒從沒充盈過這麼多江湖人,但欣然落座的只有曲青君。

 欒秋沒有坐下,這是不留客的暗示。

 李舒和欒蒼水站在一塊兒,欒秋瞥了他一眼。李舒沒注意欒秋的目光,他用眼角掃欒蒼水的手:那隻保養得光滑漂亮的手上攥著一把能當武器的鐵扇。

 從一隻全無防備的手裡奪走武器,輕而易舉。

 它,還有商歌交給李舒的一把針,將是李舒唯二能防身的東西。

 “英則的甚麼事?”曲洱開門見山,“有話就說,說完請走。”

 他很少這樣無禮,但沒人阻止和責備他。

 “沒有茶麼?”曲青君笑笑,“就算不給我,也得給燈爺上一杯吧。”

 沈燈擺擺手:“不必在意我,你們聊你們的。”

 “不煩,渺渺,去沏茶。”

 兩個孩子匆匆往外走,曲青君老神在在,卓不煩走過她身邊時,她忽然出手,鐵爪一般擒住卓不煩手腕,卓不煩吃驚,立即用另一掌禦敵。曲青君嘿地一笑,手剛收緊,欒秋已經上前,手背一撈卓不煩,把他從曲青君手中牽走。

 “基本功練得不錯,可就是沒有甚麼練武的天分。”曲青君看著卓不煩笑,“沒天分之人,在這江湖上是活不下去的。”

 卓不煩很黯然。他用一筐雞蛋和小雞換來當浩意山莊弟子的身份,確實並不是天資出眾之人,又因為口舌笨拙,不知道如何辯解,生怕自己出聲會換來更多嘲諷。

 渺渺脆生生說:“不是隻有武功卓絕才叫江湖人,有俠義心腸、能救急救困,我覺得這才是最重要的!”

 李舒看著卓不煩,心想這孩子怎麼跟欒秋似的,又是耳朵先紅。

 曲渺渺這番話引來沈燈讚歎:“好!說得好!”

 曲渺渺又接著:“總之比不認師門、背叛祖宗的人好得多!”

 沈燈大笑,對曲青君說:“這小姑娘有你當年幾分性子。”

 兩個孩子跑了出去,曲青君問欒秋:“這男孩兒是你的徒弟?你有資格收徒了?”

 欒秋臉色更糟,沒打算回答。

 聽說曲青君帶著人馬和財物與山莊分裂、另立門戶的時候,李舒以為她是那種嚴厲可怕的人物。

 聽說曲青君照顧欒秋、欒秋把她當作母親的時候,李舒以為她或許像四郎鎮上隨處可見的中年婦人,溫柔與平庸已經成為她們最緊密的面板,任何小孩兒見了她們,都要放下玩心戒心,喜滋滋撲進她們懷裡去的。

 但曲青君和這些印象截然不同。

 她是李舒沒見過的那種人:所有人站著,她坐著,姿態閒散,像在河邊歪躺吹風,而不是身陷一個充滿敵意的幫派。她能穿過金羌的狂風,能翻過誰都走不過的雪山,像飛過苦煉門上空的赤眉大鷹。

 目光掃到李舒身上,曲青君招了招手:“浩意閒人,過來過來。聽說你幫江湖幫派起名字?不知道能不能給我也想個名號,響噹噹的,說出去能嚇人一跳的。”

 李舒內心已如刺蝟,渾身的刺都掙了起來。這裡沒有他的同伴,連欒秋也不是同伴――

 “你和山莊、和我們的事情,跟他無關。”欒秋說,“不得為難他。”

 曲青君看看欒秋,又看看李舒,笑道:“是有副好皮囊,難怪你喜歡。”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李舒,欒蒼水更是嚇得立刻從李舒身邊彈開,彷彿他身上有牛大的跳蚤。

 曲青君託著下巴笑:“喜歡到連最捨不得的東西都給了他。”

 氣氛完全變了。

 竊笑的雲門館弟子,震驚的謝長春和欒蒼水,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金滿空和沈燈,所有人都因曲青君的兩句話,把注意力轉到了李舒身上。

 “曲館主有一件事情說錯了。”李舒開口,“那玉佩不是欒秋送我的,是我騙來的。”

 欒秋靜靜看他,李舒根本不回應他的目光:“浩意山莊窮得一乾二淨,難得欒秋身上有這麼一件好東西,我既然決定要走,自然得為自己籌謀一些路上的盤纏。”

 “你要走?”欒秋問,“甚麼時候決定的?”

 李舒假笑:“昨夜。”

 誰說話,大家夥兒就看向誰,眼珠子左右溜達。端了冷茶進來的曲渺渺和卓不煩錯過關鍵部分,有些茫然地在沈燈和曲青君面前放下茶杯。

 李舒想了想,又說:“欒秋和我不是那樣的關係,可退一萬步說,那真是欒秋送我的,又有甚麼不對?江湖上這樣的事情也不罕見,好友之間互贈禮物,實在稀鬆平常。我聽聞明夜堂堂主和陽狩也……”

 沈燈正喝著茶,差點兒嗆得儀態盡失。

 雲門館弟子嗡嗡議論起來:果真如此,早看那嶽蓮樓不男不女,原來是這樣……云云。

 “嗯咳。”沈燈響亮地清嗓子,狠狠瞪一眼滿臉得意的李舒,迅速拉回話題,“青君,說正事。”

 正事要著落在沈燈手裡的匣子上。

 明知道明夜堂是龍潭虎穴,卻仍舊潛入明夜堂殺人盜扇,可見那精金武器對英則來說十分重要。

 習武之人總有自己用慣了的東西,一旦丟失,武力必定大打折扣。

 “英則學藝很雜,但此扇顯然是他最心愛也最順手的東西。”沈燈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把銅灰色的扇子,靜靜臥在黑色布面上。

 “‘星流’,這是它的名字。”曲青君拿起扇子,讓欒秋看扇柄上銘刻的金羌文字,“英則去年當上門主,殺了五個長老之後,換了五個自己的心腹,都是跟他年紀相仿、從小在苦煉門那絕谷裡拼出來的人。其中有一位,苦煉門人稱為‘星長老’,是個瞎子,年幼時被樂契挖走了兩隻眼睛。這把扇就是他贈給英則的。”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曲洱問。

 “我從來沒有放棄過追查苦煉門和殺死兄長之人的下落。”曲青君說,“魔教一日不除,我心結一日難消。”

 恐懼密密麻麻,針一樣刺著李舒的面板。

 “或許這麼說吧,這位星長老救過英則的命,同樣的,英則也救過星長老的命。”曲青君展開“星流”,“被樂契挖走眼睛之後,那孩子因為無人救治眼看著就要死了。為了救他和絕谷裡沒有吃喝的孩子,英則徒步完成了苦煉門那奇怪的‘血中去、血中回’的試煉,在覓神梯磕了近七百個頭,用一身的血換得苦煉門長老讚歎,滿足了他的願望。這兩人關係極為密切,親如兄弟,只要這把‘星流’還在我們手裡,英則必定會再度上門。”

 “如果他不來呢?”於笙問,“他為了活命,捨棄這個東西也正常。”

 欒秋:“年幼時能為救朋友一命差點喪生的人,如今有功夫在身,更不可能捨棄這麼重要的信物。”

 謝長春和於笙有同樣的困惑:“他已經吃了一次虧,還會再來?”

 曲青君笑道:“這東西放在明夜堂,他可能不會去。但若是放在浩意山莊,他必定會來。”

 他們議論英則,猜測他和這位“星長老”的關係,李舒只能壓抑內心熾火,急急盤算如何逃出這個困獸之地。

 然而曲青君說的沒錯。“星流”若是交由浩意山莊保管,這地方疏鬆懈憊,偷東西比明夜堂容易太多。

 李舒手心盡是冷汗,曲青君是他第一次遇上的麻煩人物,他根本無法看出對方是否已經識破自己身份。

 “放在雲門館不好嗎?”欒秋淡淡反問,“雲門館弟子眾多,實力強勁。”

 “單一把‘星流’,我們始終擔心無法引來英則親自上門。”曲青君說,“山莊裡不是還有一樣東西嗎?”

 此言一出,欒秋、於笙和曲洱面色大變。

 “當年殺死我大哥的那柄精金槍,就在山莊裡。”曲青君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目光掃過眾人,在李舒面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濃,“二者相加,還怕英則不露面?”

 匣子交到欒秋手裡,眾人紛紛離開正堂。大門一關,曲青君和沈燈在裡頭與他密謀,李舒看不到也無法偷聽,又怕太焦急露出馬腳,只得跟欒蒼水一塊兒閒扯風月。

 欒蒼水好奇他和欒秋怎麼回事,李舒答:“欒秋愛我愛得死心塌地。”

 欒蒼水搖扇子:“不可能。浩意山莊才是欒秋的老婆。”

 李舒:“……”

 於笙說山莊沒錢,沒法留客人吃飯,趁著夜色漸起把眾人趕走。李舒心神不定,無論是曲青君,還是“星流”和那柄他沒聽過的槍,都讓他無法安定。

 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看著想要的東西近在咫尺,李舒實在不能就這樣掉頭離開,安然回苦煉門。

 他飯也不吃,在屋頂呆坐。欒秋跳上來的時候,他根本懶得搭理。

 欒秋在他身邊坐下,李舒心中暗暗祈禱他不要再糾纏於昨天的事情,苦惱的門主現在無法分心和他討論那些可有可無的事兒。

 但欒秋還是開口了:“昨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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