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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 章

2022-09-13 作者:涼蟬

 才喝了明夜堂的第一口茶,便有人過來帶李舒去見樂契。

 “燈爺叮囑過,他跟你、欒家、雲門館有約定,你們若想見苦煉門那惡徒,我們只管接待。”那人笑道,“金滿空和欒蒼水白天來過,在樂契那房子裡吵得厲害哩。”

 李舒默默點頭。浩意山莊、明夜堂、欒家和雲門館果真已經聯合,他心中陰雲更濃,眉頭蹙成一團。

 “欒少俠,一會兒見了樂契,可千萬不要動怒。”那人說,“此人十分麻煩,你想跟他說些甚麼,必須耐心。”

 李舒心裡盤算著如何殺人,聞言淡淡道謝,語氣和欒秋有九分相似:“多謝提醒。”

 兩人穿過迴廊往後院走,李舒隨口問:“聽聞陰狩在城裡有宅子,燈爺是住這兒,還是住陰狩家裡?”

 “燈爺絕不會住阮不奇的房子。”那人笑著,指向岔路盡頭,“往這兒走,盡頭就是燈爺的小院。《俠義事錄》也是在那裡寫的,欒少俠看過麼?”

 李舒點頭記下:“看過一些。”

 樂契被明夜堂的人看管得十分嚴密,走入他住的屋子,濃厚的草藥味兒彷彿悶了十幾年,瞬間燻得李舒幾乎流淚。

 大瑀春夏悶熱,樂契臉上的傷口好了又壞,隱隱散出臭氣。屋子裡燃著薰香,熬著藥湯,樂契呆坐在窗下,聽一隻歸巢的燕子在簷下嘀咕。他耳朵被割了,聽力還在,聽見腳步聲立刻轉頭看向門口:“又是誰?”

 挖眼之後,這是李舒頭一回這麼近地看樂契。樂契比李舒年長几歲,身材高大結實,平日裡氣焰囂張,李舒和朋友常被他欺負。但這樣一個跋扈的人,如今瘦得如一具骷髏,佝僂著腰,髒汙的布條蒙在缺失的雙眼上,一張臉惡鬼般破碎醜陋,完全不似人形。

 李舒壓下心頭欲嘔的衝動,扭頭對引路的人說:“我跟他單獨說話。”

 那人笑道:“這可不行。”他關了門窗,回到李舒身邊,“這樣外人聽不到你們談話,但我是必須要在這兒守著的。”

 李舒點點頭,一句“多謝”還未說完,迅速出手鉗住那人頸脖。那人沒料到他一面道謝一面攻擊,瞬間已被李舒打暈。李舒把他輕輕放在地上,沒發出一絲聲音。

 但古怪的衣袂拂動與沉默已經引起樂契懷疑。

 他小心站起,側著沒有耳廓的耳朵捕捉聲音,忽然張口要喊。

 李舒反手抓住劍鞘,把劍柄捅入樂契口中止住他聲音。樂契的手猛地一拂,桌上藥碗摔落,被李舒足尖接住。

 煎好的藥灑了一地,樂契彷彿知道自己死期將近,拼命掙扎,眼看就要踢上矮凳。

 李舒可以點他的穴道令他動作停頓,但他沒有這樣做。他抽動手指,從右手腕鐵環中拉出一根細線,勒在樂契脖子上。薄皮立刻被細線勒破,李舒低聲道:“還動麼?”

 樂契如木人般停住了。

 這是商歌的東西,一種堅韌難斷的絲線。注入“明王鏡”內力後銳利如鐵絲,李舒當日就是用它割去了樂契的鼻子耳朵。

 樂契如今最畏懼的東西莫過於此,他渾身發抖,手軟腳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李舒抽出劍柄,在樂契衣服上擦乾口水,心中正猶豫這東西還要不要拿回去給曲洱,便聽見樂契粗重的呼吸。

 “……英則!”樂契咬牙切齒,“你……你竟然追到了這裡!”

 有聲淅瀝,他褲.襠溼透,腳底淌出一汪水。

 李舒笑出了聲。

 “不是來殺你的。”李舒說,“只是來問你些事。”

 當著父親松撻長老的面被挖去雙目,樂契以為自己必死。但松撻長老喪命後,李舒並不殺他,只是把他扔進谷裡。

 那是苦煉門裡一條狹長、陰暗的峽谷,常年有稚子住在裡頭。李舒過去也曾在那裡生活過,像潮溼岩石下爬動的蟲子,靠一點點食物和水過活。穀子裡髒汙,身為長老之子,樂契是不去的。他唯一一次主動邁入那地方,見到李舒,開口第一句便是:聽說這裡有個能斷命的小孩,是你嗎?

 第二次進入峽谷,便是滿身傷痕,被李舒直接扔了進去。樂契忍受著五官的巨大創痛,在苦煉門那條深谷裡翻滾數日後,被人救走了。

 救走他的人有好幾個,身手不凡,都是松撻長老的舊部。他們千辛萬苦帶著樂契逃離金羌,打算穿過大瑀前往南境的赤燕,再從赤燕出海,瓊周是最後的目的地。只要抵達瓊周,苦煉門和英則即便再有神通,也不可能越海追殺。

 然而從西北前往南境,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穿過西南邊的爛柯谷,但爛柯谷的人非常古怪,並不歡迎陌生人;二便是乘船從瀋水一路往南。

 一路上樂契痛得厲害,又發起高熱,不停地說胡話。路過七霞碼頭,他在船艙裡哭著打滾、咒罵英則,不巧被碼頭的船工聽到了。

 李舒聽得認真,絲線仍死死勒在樂契脖子上,他說兩句便喘一聲,十分艱難。

 院中有人走動,與李舒、樂契僅隔一面薄牆。

 樂契試圖用手去抓甚麼東西,弄出點兒聲音,但頸上細線越收越緊,只給他留一點兒說話和喘息的空隙。“誰救的你?”李舒低聲問,“一個都不要漏,我問完便走。”

 樂契不吭聲。有人接近門扇,叩了叩門。

 察覺樂契渾身繃緊,李舒暗笑,手上又添兩分力氣,壓低聲音模仿那昏迷的明夜堂幫眾:“稍等,正在問話。”

 門外的人離開了。

 “你說了,我可以幫你逃離明夜堂。”李舒又道,“我進得來,自然也出得去。星長老不允許我殺人,你知道的。我英則絕對不殺你。”

 樂契咬破嘴唇,終於開口告訴了李舒。李舒把這些人一一記在心裡,又問起今天的事情。

 “……白天也有人來見我,問我進了金羌之後,如何尋路前往苦煉門,他們問得很細。”

 “你說了?”

 “怎可能!”樂契氣得咳嗽,“我、我雖恨你,可苦煉門是我的家!”

 “既然是你的家,你何必要逃?”李舒問,“你雖然成了廢人,但只要有口吃的、有口喝的,你也總能活下來,對不對?”

 冷意浸透樂契全身,“有口吃的、有口喝的”,這是他過去曾對李舒說過的話。他萬萬沒想到李舒此人竟然至今還死死記住。

 “記仇不記恩,你忘了麼?”李舒繞到他背後,輕笑,“星長老不讓我殺你,可現在殺你的不是我英則。”

 他退後一步,雙手猛地使勁抽緊絲線,右足踩在樂契背上。

 “是浩意山莊欒秋。”

 樂契甚至來不及呼吸,像針插入布料一樣迅速,絲線陷入面板、切斷喉管,同時背脊“啪”地脆響,那根貫穿人體的粗硬骨頭,生生被李舒拗斷了。

 在茶杯裡洗乾淨絲線,李舒悠悠然收好,左右一看。這房子陳設簡單,只是用來看管囚犯,除了門和一扇窗,其餘都用磚頭封死。院中看守的幾個人在下雙陸,沒人靠近。

 若是此時此刻李舒能夠跳出明夜堂和自己的執念去回溯一夜經歷,他可能會因為直覺而汗毛倒豎。但殺死樂契的狂喜淹沒了他,他沒有餘裕思考一切是不是太過順利。

 震松封鎖後窗的磚頭,李舒從窗戶滑出,翻上屋頂。為了方便行動,白歡喜買來的是一件藏藍色外套,夜色裡並不顯眼。李舒依照記憶,往沈燈的院子奔去。

 此時明夜堂門口,欒秋騎著一匹瘦削的矮馬停下。

 “燈爺在嗎?”他喊。

 看門的人呆住了,揉揉眼睛:“你……你不是剛進去?”

 “燈爺在不在?”欒秋只顧著問,“歸春堂的大夫是他朋友,能否請他幫個忙,我山莊裡有人得了急病,需要大夫上門。”

 他額上沁出細汗,心想若是沈燈也不在,他只能不由分說把那固執的大夫綁走。雖然這等子不講道理的事情只有李舒才會做,可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舒也聽見了遠處的馬兒嘶鳴。聲音有些熟悉,他撓撓耳朵:浩意山莊那匹又病又瘦的老馬,似乎就是這樣叫的。

 他落在沈燈的院子裡,周圍一片漆黑,落針可聞。門上結了個鎖頭,李舒用手捏住,直接將鎖頭整個扯落,推門而入。

 不敢點燈,李舒站在門口,先借助外頭月光辨明室內一切。這是沈燈的書房兼臥室,沒多少東西,架子上堆滿書冊和賬簿。李舒不知沈燈會將貴重東西放在哪裡,他朝架子走去。

 摸完架上所有東西,他並未找到任何機關。摸完牆面,只留下一手粉塵,李舒暗唾:太髒、太髒。

 書桌藏在暗處,月光照不到。李舒伸長了手去摸,碰到的是墨跡還未乾透的紙張。

 在察覺指尖液體的剎那間,李舒從地面一躍而起,猴子一樣跳上了窗戶。

 “久仰大名,英則。”

 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笑著問:“我的房間有趣麼?”

 李舒破窗而出,蛇一樣滑上屋頂。灰衣裳的沈燈如一條殘影,緊緊跟在他身後。

 “我們先談談吧!”沈燈大聲說,“你我過去曾有一面之緣,你忘記了?”

 遲來的驚悸和憤怒控制了李舒,他不回頭也不應答,朝著街面狂奔。

 明夜堂裡隱隱約約傳出喧鬧聲。欒秋繫好馬兒,還未抬頭,便聽見頭頂一陣響聲。

 掠過街面的李舒,與抬頭仰望的欒秋,正好打了個照面。

 李舒:“……!”

 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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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欒秋:為甚麼每次逮住你你都扮成我在幹壞事?

 李舒:因為愛啊。(開啟上一章評論區讓欒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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