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剎,從蠱王安世清身上所散發的威壓,強大到無以復加。
饒是修為同樣已達到武神巔峰的洛雲錦,都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
實在是此刻的安世清,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太過於驚人。
洛雲錦俏臉頓時變得無比凝重。
按理說,她與安世清都是武神巔峰,雙方之間的戰力差距,不可能如此懸殊才對?
除非是這位蠱王使用了甚麼秘術!
想到這,洛雲錦看向安世清的目光瞬間就變得凌厲了幾分。M.Ι.
她想從對方的舉手投足間,探查出對方究竟是否在施展秘術。
只可惜,面對此時陡然如開了掛一般的安世清,洛雲錦的神識根本沒辦法突破他身前哪怕半尺的距離。
“哼!”
似是察覺到了洛雲錦在試探自己,安世清悶哼一聲,目光冷冷地朝這位大黎女帝瞥了一記,道:“洛雲錦,本座修的可是金剛法身,在本命蠱黑蠶的加持下,威壓足足增加了將近三層,你想要憑藉自身薄弱的神識來窺探本座,只能是痴心妄想!”
原來是金剛法身!
這種法身洛雲錦有過聽聞,據說是源自曾經被大黎武帝覆滅的某個密宗教派。
這個密宗教派乃是前朝大炎王朝的國教。
武帝洛川在剿滅這個教派時,可謂是受這個教派的各種法身力量所累,吃了不少苦頭。
如今得知安世清居然修成了覆滅三百餘年的密宗的金剛法身,洛雲錦如何能不感到震驚?
安世清像是對洛雲錦的這個表現很是滿意,志得意滿道:“金剛法身展示的是極陽之力,所以本座需要你洛雲錦打出極陰之力。如此極陰極陽的力量交匯衝擊之下,方能擊出那道破碎虛空的光門。”
聽到這裡,洛雲錦頓時恍然道:“原來,你引徐忠來此,並暗中任由徐忠給朕偷偷指引路標,真正的目的乃是朕?”
安世清聳了聳肩,伸手捋了捋下頜的白鬚,道:“不錯,但這只是其一,你是女子,也是武神巔峰的修為,極陰之力固然強大無匹,可畢竟比本座弱了一線。因此,還需要一種不剛不柔的力量加以中和,這也是本座找來蒼龍子的原因所在。”
蒼龍子修的是婆娑教的禪功,所以剛柔並濟,沒有過多的偏向極陰或極陽。
這些原本都是安世清算計好的。
先與蒼龍子約好在洹河河畔碰頭,然後再用徐忠釣出洛雲錦。
藉助洛雲錦的極陰之力,以及蒼龍子的剛柔並濟的禪功,結合他本人的金剛法身,打出當日在倭國富巨山下的那股極陰極陽交匯之力。
從而破開虛空,重現那道光門。
至於徐忠,則在安世清的眼中,就屬於可有可無的角色了。
當然,那是在安排這個計劃之前。
眼下,安世清卻不得不重新打算了。
因為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徐忠的境界會提升的那麼快。
要知道,距離豐慶在百夷山攔截徐忠,滿打滿算也不超過七天。
可在短短的七天內,他徐忠居然由武帥初期的修為,一躍而突破到了武神中期。
安世清有想過藉助血色菩提果的精元,徐忠的境界會提升很快,但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的修為居然能提升如此之快!
不到七天,從武帥晉升至武神,便是那些茶樓酒肆裡的說書人,都不敢這麼說的吧?
而這還不僅僅是令安世清所震驚的全部地方。
當看到徐忠所釋放的那隻冰蠶時,安世清承認,那一刻,他是真的被徐忠給狠狠地震撼住了。
只因他深知,冰蠶乃是萬蠱之王。
這種生靈,向來是他們這些修習蠱術之人的剋星。
若非是他本人還身懷當年密宗的法身,只怕這當口也不會如此雲淡風輕地與洛雲錦單打獨鬥,而是第一時間將身為冰蠶主人的徐忠給直接滅殺掉。
所以眼下,徐忠反而成了安世清這次計劃中的變數。
“蓬!”
果不其然,就在安世清的話音剛剛落下不久,便聽不遠處陡地傳來一道驚天徹底的爆鳴。
這個聲音,安世清是再熟悉不過得了。
不是大黎所獨有的佛郎機炮,又是甚麼?
一個月前,他不遠萬里,自南疆前來大黎王都強行帶徐忠南下入梁,可是被徐忠於京師縣衙內安排的那十門佛郎機炮給震出了內傷。
因此,對於這種佛郎機炮發射炮彈時所產生的那種震天轟鳴,安世清可謂是耳熟能詳。
等等!
安世清忽地瞳孔驟然一縮,心道這裡怎麼會有佛郎機炮?
順著那發炮彈飛來的方向,安世清這才注意到,一支數百人的軍隊,正推著十門佛郎機炮匆匆趕了過來。
而這些人手中各持一把尺許長的短槍,紛紛將槍口瞄準了他的身體多處要害。
突然。
安世清像是想到了甚麼,狠狠地瞪向了一旁正奮力
:
與身周之蠱物戰鬥的徐忠的身上,冷聲道:“原來你不僅僅通知了洛雲錦,還暗中召來了一支軍隊?”
“蓬!”
一拳將凌空飛來的幾隻飛鳥給用力擊飛,徐忠百忙之中不忘側目與這位蠱王對視一眼,道:“不錯,正是本國公提前安排好的計劃。你安世清在暗中算計本國公和陛下,殊不知自己也成為了本國公所算計的物件。”
這支軍隊乃是囤積在洹河附近的一支禁衛軍,他們奉命西進前往通州,打算將剛剛從火藥煉製局研發的十門佛郎機炮給送往前線。
徐忠正是得知了這一點,於是在暗中給洛雲錦留下行蹤的同時,便也聯絡了這支禁衛軍。
率領這支禁衛軍的統領,乃是與徐忠有過幾面之緣的肖軍。
所以雙方溝通起來就沒有任何問題可言了。
安世清目光陰沉到了極點。
他一掌劈出,將那發襲來的炮彈給當場震飛。
炮彈落入身後的洹河之中,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隨後,他目光陰晴不定地環視了一圈圍上來打算對自己召喚的蠱物進行火力虐殺的諸多大黎將士,驀然高喝一聲,道:“豐慶,這些人都交給你了。徐忠和蒼龍子由為師來對付!”
說完,就見他一個騰空,轉眼便來到了徐忠和蒼龍子二人的近前。
那邊的洛雲錦沒有動。
因而此時此刻,四人的站位很是奇妙,恰恰附和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安世清一聲悶哼,頃刻之間,將自己的金剛法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極點,氣勢剎那間將徐忠、蒼龍子和洛雲錦三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唵!嘛!呢!叭!咪!吽!”
隨著安世清每喊出一個字,他腳下就會多出一道如有實質的氣線。
“吽”字喊完,在安世清的腳下居然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八卦陣圖。
在這個八卦陣圖內,他和洛雲錦分別處在陣圖的陰陽魚眼處,徐忠和蒼龍子則位於陣圖的“山”“地”兩個方位。
並且令徐忠等人感覺異常古怪地是,此時此刻,這氣線凝聚的八卦陣圖,彷彿產生了一股無形的吸力,將他們三人牢牢地吸引在陣圖之中。
不管他們如何使力,均無法掙脫出陣圖的束縛。
“破!”
驀然,安世清發出一道振聾發聵的清嘯。
一股巨力,以他本人為中心,瞬間向四周的八卦陣圖侵襲而去。
而身在陣圖中的徐忠三人,為求自保,不得不各自催動自己體內的本名精元,奮力地對抗著陣圖中傳來的那股巨力。
“轟!”
不知是四位武神同時使力,所造成的破壞力太過於強大,還是事實果真如安世清所說的那般,利用極陰極陽的武神之威,能夠破開虛空。
總之,在一道強大的氣勁交擊的轟鳴聲過後,八卦陣圖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與富巨山下極其相似的光門。
“哈哈,終於出來了!”
安世清面露一陣狂喜,幾乎是想也未想,一個箭步朝那道光門穿去。
只可惜地是,他的手指才剛剛觸碰到那道光門,光門卻似因為激發的力量不夠,而如同水波一般盪漾出一陣漣漪,片刻之間,則化為了泡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嗯?”
撲了個空的安世清,目光頓時變得一陣呆滯,旋即,他喃喃念道:“既然剛剛激發出了光門,就證明本座的方向是對的。沒準多轟擊幾次,就能擊出一道穩定的光門。對,多激發幾次!”
說完,他扭頭瞥向了徐忠三人。
卻見三人此刻已經脫離了八卦陣圖的束縛,紛紛將與自己的距離拉遠了十數丈。
安世清面色一沉,正待開口要與三人繼續對決,忽然,他只聽一側傳來大弟子豐慶的一道慘呼。
“唰!”
他趕緊扭過頭,只見不遠處,那隻被自己忽視了的冰蠶自他大弟子的心口穿了出來,口中滿是血漿,彷彿還頗為享受一般,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邊的血漬。
而豐慶的心口汩汩流血,一隻八腳蜘蛛狀的蠱蟲順著血水滑落了出來,墜落在地,顯然已是死去多時。
再看豐慶,他的身體一陣踉蹌,一跤跌坐在地,明顯也是出氣多於進氣了。
“該死!”
安世清怒罵一聲。
那隻蠱蟲正是他大弟子的本命蠱,如今本命蠱被冰蠶給擊殺,可想而知豐慶斷然是活不成了。
但眼下當然不能將罪責推在那隻冰蠶的身上,安世清於是扭轉過腦袋,惡狠狠地盯著徐忠,道:“先是本座的三弟子文天都,後是本座的二弟子左乾坤,如今又是本座的大弟子豐慶,一連殺了本座的三位親傳弟子,徐忠,你該死,你真的該死!”
“那個……”
徐忠摸了摸鼻尖,道:“其實嚴格來說是四位,當初你的愛徒葛鴻被鎮北王給掌斃,其中也有本國公從中起
:
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聽到徐忠當著自己的面,自承參與了坑殺自己愛徒葛鴻一事,安世清本就對徐忠殺之而後快的恨意,無疑更甚了。
他驀然一個縱身,作勢要斬殺徐忠而去。
“轟轟轟……”
便在這時。
十門佛郎機炮同時響膛,射出來的十發炮彈,紛紛對準安世清的面門、心腹、四肢等多處要害。
安世清情知眼下有洛雲錦等敵人在側,不敢託大,趕緊再次催動金剛法身。
與此同時。
洛雲錦和徐忠也各自催動體內的所有內息,找準安世清的面門,轟擊而去。
“蓬!”
八卦陣圖的餘力還未消,於是在這些炮彈和人力的作用下,居然又擊出了一道光門。
安世清見狀喜形於色,再顧不得去管徐忠洛雲錦以及那些炮彈,一個騰空,閃電般朝光門疾射而去。
“轟!”
便在安世清即將穿過光門的那一剎,整個光門驟然炸開,發出一道遠遠比十門火炮齊發還要驚天徹底的龐大轟鳴聲。
下一刻,就見安世清的肉身盡數被毀。
饒是距離稍遠的洛雲錦、徐忠和蒼龍子三人,也同樣被爆炸的光門所波及,各自被炸飛出十幾丈外。
而這場大戰,也就此落下帷幕。
大戰之後。
安世清不知去向,蒼龍子重傷遠遁大食。徐忠和洛雲錦也同樣受了不輕的內傷,兩人回宮後,一度調息了半個月之久,才堪堪恢復了過來。
五年之後。
大黎王都,皇宮乾心殿內。
身穿紫金龍袍的洛雲錦,正端坐在一張檀木椅上批改奏章,這時,殿外突兀地傳來一個宮女充滿急切的聲音道:“小殿下,慢點跑,你這樣頑皮,被陛下瞧見了,又該打屁股了。”
“才不會呢,爹爹教導過我,兒童就應該保留一份童真的天性,我還這麼小,不應該每天都沉浸在學習之中,不然會被學傻的!”
伴隨一道童真的稚子嗓音,只見一個三四歲的男童,穿著一套裁減合宜的蟒服,蹦蹦跳跳地闖進了乾心殿。
男童一眼望見正伏案批著奏章的洛雲錦,連忙跑過去撒嬌道:“孃親,徽兒這麼可愛,您捨不得懲罰徽兒的對不對?”
聞言,洛雲錦沒好氣地朝男童翻了記白眼,嬌嗔道:“這又是你那個不靠譜的爹爹教的吧?哼,這個徐忠,教孩子甚麼不好,儘教一些歪門邪道!”
男童用力地搖了搖自己的小腦袋瓜,嘟囔著小嘴不滿道:“孃親,爹爹教的這些才不是歪門邪道,爹爹說,這些都是他之前在幼稚園學來的經驗,能有有助於孩童的身心發育。孃親,甚麼是幼稚園呀?”
洛雲錦一把將男童樓在懷裡,親暱地撫著他的小腦袋,無奈道:“孃親也不知道,你那爹爹時不時便從嘴裡說出一些新鮮的詞彙,孃親早就已經習慣了。對了,你爹呢?今日早朝之後孃親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見男童聽完自己的話後小眼睛骨碌碌直轉,似是在找些理由搪塞自己,洛雲錦會意,當下冷哼一聲道:“徽兒,休要替你爹地說謊欺騙孃親,哼,當孃親不知嗎,那南梁的狐媚子多次寫信讓你爹地南下探望她們母女,眼下你那親親好爹地,定然是偷偷瞞著為娘南下了。”
男童見瞞不過洛雲錦,索性點頭承認道:“說起來,徽兒已經有半年沒見過芝芙妹妹了,孃親,要不然咱們再微服私訪一次,偷偷南下入梁,見一見那位蕭二孃和芝芙妹妹怎麼樣?”
嗯?
洛雲錦一聽男童連蕭二孃都叫上了,頓時俏臉一沉道:“誰讓你叫那個女人為蕭二孃的?”
男童不解道:“是爹爹呀!爹爹說,蕭二孃、慕容三娘和羽田四娘,還有大食的那位阿麗亞五娘,她們都是徽兒的娘,只可惜徽兒現在只有芝芙一個妹妹。爹爹說他會努力,將來讓徽兒有更多的弟弟和妹妹。”
這個混賬!
簡直不要臉至極!
洛雲錦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了一句粗口。
可一想到四年前,自己在皇宮產子時,大食聯手北戎再度進犯大黎。
徐忠為了保大黎的平安,不惜以一己之力,血戰兩國的十數位高層將領,最終一舉滅殺了這些將領,令兩國遭遇重創,而他自己也累至重傷虛脫。
自己當時哭的像是個淚人兒,甚至造成了胎兒難產,好在身邊有慕容霏、蕭媚娘、羽田碧瑤以及阿麗亞幾女陪伴,才讓她堅強地挺了過來。
唉!
她不禁嘆了口氣。
暗道,既然他徐忠要抽空陪同她們,就隨他去吧,說起來,自己好歹也是他姓徐的正妻,平時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較多。
想到這,她忽地把手一揮,道:“行,就依徽兒你的提議,孃親這就更衣,咱們南下入梁,尋你爹爹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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