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防守永遠都是進攻?”
徐忠的這番話,頓時令這三人如遭醍醐灌頂一般,聽得眼前一亮。
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雖然口中無法像徐忠這般頻頻出金句,然而卻很清楚這句話所代表的含義。
以進攻搏取防守,這種情形,他們之前在戰場上或多或少都曾經歷過。
不過在徐忠喊出這句口號之前,他們腦海中只有一個籠統的概念。
如今,這個概念則頓時清晰了起來。
徐忠目睹他們臉上所散發的表情,知曉三人都有些意動,於是道:“明日的軍事會議上,於偏將和謝功曹你二人都參加吧,最近這幾天御龍軍應當會老老實實待在山下,不會有太大的動靜。所以只留王偏將駐守在此地,時刻觀察著敵情即可。”
說著,他的聲音忽地透著一股難掩的自信,道:“明日我們就在軍事會議上敲定今後深入大食腹地,以進攻謀求防守的具體細節。也就是說,從明天開始,我們與大食之間,便就攻守易形了!”
“攻守易形?”
三人聽完徐忠給出的這個詞彙,心中竟無端由地,生出了一種難言的自豪感。
假如真能如面前的這位徐國公所形容的那樣,他們與大食之間的攻防狀態換了個角色,那絕對將是令他們激動到無疑言表的人生幸事,值得喝酒慶賀的。
眼見東方已經出現了一絲魚肚白,徐忠於是便結束了這場小型的會談。
天光徹底放亮的時候,徐忠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帶著於偏將和謝功曹翻過了函谷山,來到山峰的東面。
舉辦軍事會議的地點,被他安排到函谷山東面的山腳。
那裡有一片天然的石質平臺。
上面足以容納四五十人。
徐忠於是在平臺上搭了一個簡易的帳篷,裡面再排列一些桌椅板凳,便就形成了一個簡易的會議室。
之所以將會議室設在函谷山的東面山腳。
徐忠是出於兩方面的考慮,一是這裡距離函谷山上駐紮的守土部隊比較近,倘若一旦出現了甚麼突發狀況,出席的各個將領可以瞬間轉變成領兵打仗的即戰力。
二是在函谷山靠近大黎疆土的一面,且四周都是一眼能夠看到邊的空曠地帶,可以有效防範敵特勢力的暗中滲透。
臨近午時,人員陸陸續續都趕到了此地。
州牧何奇正、知州莫大有以及軍馬監林雷,三人一早獲知徐忠提早趕來函谷山的訊息後,便一路馬不停蹄地疾馳而來。
三人也是除徐忠、於偏將和謝功曹外,最先到場的。
因為前來參加會議的主要都是軍人,所以大家行事都比較乾脆利落。
沒過多久,該來的基本全部到齊了。
徐忠大致數了數,其中偏將以上有六人,餘下的千夫長則是二十六個,共計三十二人。
據他所知,通州的常備軍力約有一萬五千人,其中一萬守在函谷山,五千駐紮在軍馬司隨時聽候調遣。
預備役則有兩萬將士。
所以算下來,千夫長共計三十五人左右,去掉前來參加會議的二十六人,也就是說,駐紮於函谷山上的千夫長還有九人。
按照徐忠先前推算的守方與攻方的一比三這個概念,他粗略估計,對面御龍軍人數該在兩萬六至兩萬七之間。
當徐忠施施然向何奇正說出這個自己估計的數字後,何奇正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敬服的神情,道:“徐國公,先前下官的確對你有所保留,擔心你年輕氣盛,又因為最近名望大漲,所以不免會有些心浮氣躁倨傲狂放。哪知,是下官小瞧你了。”
他喟然一嘆,道:“國公大人非但絲毫沒有年輕人的浮躁與驕縱,而且始終心平氣和,睿智冷靜,甚至還能透過此次參與軍事會議的將官人數,反向推理出敵方所駐紮的將士總數,著實令下官心生佩服。”
徐忠聳聳肩道:“何州牧過譽了,我不過是取了個巧而已。”
何奇正搖了搖頭道:“國公,正是因為你取的這個巧,才讓
:
下官見識到了你睿智的地方。沒錯,那御龍軍已經住在於函谷山外月餘,下官身為通州的父母官,又怎能不為通州的百姓安危考慮?所以在他們駐紮的第二天,下官便已摸清楚了他們的具體狀況。”
頓了一下,他方才沉吟著道:“這支御龍軍的人數總共是兩萬六千五百餘人,其中有一萬人是駐紮在這裡的常駐御龍軍,另外的一萬六千五百人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墨涵即位後,從大食京都德城調集過來的,約有一萬一千餘人。”
“至於剩下的五千人馬,則是阿麗亞從自己族內帶來的心腹私軍!”
徐忠眉頭微微一皺,道:“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來,對面所駐紮的大食軍隊,足足增加了一倍還多?”
何奇正點了點頭,臉上也是帶著凝重的神色,道:“不錯,所以光從這些大食駐軍的調動,就足可以看出那新即位的墨涵對待我大黎的態度,這也是前段時間下官讓莫知州趕往王都請求陛下調援軍支援通州的目的所在。只因下官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們與大食必有一戰!”
聞言,徐忠略感詫異地瞥了這位通州的最高行政長官一眼。
昨天他就覺察到這位通州州牧不簡單,但卻萬萬沒想到,對方對戰爭形勢的把握也異常敏銳。
徐忠能夠猜出那墨涵的野心,一方面是因為考慮到對方對大梁的態度,另一方則是透過阿麗亞給出的這位墨涵殘暴的性格所做出的判斷。
而何奇正則僅僅只是透過函谷山外大食駐軍的異樣,便就篤定了這一點,著實是獨具慧眼。
隨後,徐忠將目光一一自會議室內的眾人臉上掃過,道:“方才本人與何州牧之間的交談,想必你們都聽到了。不錯,如今通州的情況不容樂觀,那墨涵狼子野心,不甘於自己的國家屈居於荒漠地帶,所以對通州一直虎視眈眈。這一戰,我們是避無可避!”
這時,一位偏將開口道:“國公大人,如今我大黎在您的帶領下,軍械方面遠遠超出了他們大食,所以就算是與他們交手,我們應當也絲毫不懼的吧?”
徐忠瞥了一眼會議室的眾人,發現其中至少有半數似乎都贊成這位偏將的說法。
當下,他將目光移向何奇正處,道:“何州牧覺得呢?”
“咳咳!”
聽完徐忠的話,何奇正輕咳兩聲,道:“的確,因為徐國公的天賦異稟,我們的軍械遠遠超出周邊的所有國家。然而戰爭之中,變數挺多的。軍械強大,是可以起到震懾敵人的效果,但若敵人找到某個機會,攻你不備,你也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此為其一。”
“其二,你的軍械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對普通百姓都進行武裝吧?倘若這些人慘無人道,拿你手無寸鐵的百姓洩憤,屆時你也必然防不勝防。”
“此外,你又怎知大食要對我們動手時,僅僅只是出動他們自己國家的軍隊?難道他就沒有暗中結盟,然後從多個方向向我大黎發起攻擊?比如說……北戎?”
“嘶!”
當聽到何奇正說出“北戎”這兩個字後,會議室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個北方的遊牧民族可以說是他們大黎的宿敵了。
這麼多年來,雙方一直摩擦不斷,卻也誰都奈何不了誰,所以他們大黎在雲州極北的山海關,一直駐紮著戰鬥力僅次於驃騎軍的鎮北軍,目的就是防止北戎人破關侵入關內進行燒殺搶掠!
徐忠道:“何州牧的懷疑不無道理,而且大黎新即位的王子墨涵虐殺成性,其與暴戾殘忍的北戎王赫連歡歡臭味相投,難保兩人暗中不會達成甚麼合作的協議。”
“試想一下,若大食與北戎約定好時間,一西一北同時向我大黎展開大規模的攻擊,試問屆時我們雙向作戰,諸位還有絕對的把握我大黎可以取得完全的勝利嗎?”
“這……”
那位偏將神色不由一怔。
餘下那些最初與這位偏將一般想法
:
,覺得大黎軍械厲害,戰鬥力便就無敵的與會者,臉上也紛紛變了顏色。
只因他們深知徐忠此言非虛,一旦北戎和大食聯手,他們需要分心應戰之下,即便武器先進,卻也很難取得絕對的優勢。
林雷忍不住問道:“那國公大人,難道我們一直要這麼被動地受制於人嗎?”
徐忠瞥了他一眼,道:“林軍馬問到點上了,沒錯,我們自然不能一直這麼被動,適當的時候,我們需要主動出擊,以進攻代替防守。”
“同時!”
他話鋒一轉道:“他墨涵可以聯合赫連歡歡,我們自然也能聯合其他的盟友。譬如南梁,譬如倭國……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目前我們的首要任務還是商議如何變被動為主動,化防守為進攻,開始將戰線拉進至大食的腹地。”
林雷道:“國公的意思是,今後我們的重心都放在尋找大食軍隊的有生力量進行消滅,如此,既做到了進攻,又實現了防守?”
徐忠點了點頭道:“不錯,當然,主力部隊向大食進發,那是我們大黎與大食全面開戰後的選擇。現階段因為大食還沒有跟我們撕破臉皮,所以我的提議是,我們挑選一些單兵作戰能力強的將士,組成一支精銳部隊,穿插到大食的心臟地帶。”
“這支部隊人數不宜過多,數十人即可,但需要人人都有以一敵百的能力。他們此次主動潛入大食,一方面是要弄清楚大食各大軍團的動向,另一方面則是尋找機會,對大食的高層將領或政客進行斬首。”
說到這,他驀然探出右手,敲了敲桌面,道:“我習慣將之成為斬首行動!”
“斬首行動?”
會議室內的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新鮮的名詞。
然而多說不說,這個詞卻很好地概括了徐忠方才提出的那個計劃。
所謂斬首,不就是要斬掉敵人的首腦嘛!
這時,何奇正道:“國公的這個提議,下官覺得可行。如今大食與我大黎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擦槍走火,所以我們的這次斬首行動,是能夠有效減少傷亡的最佳方案。”
言罷,他扭頭看了一眼林雷,道:“至於國公所說的那些以一敵百的精銳將士,就交由林軍馬來挑選,沒有問題吧?”
林雷拍了怕自己的胸脯,義正言辭道:“放心吧何大人,這通州的一萬五千將士基本都是末將培養出來的,他們中有超凡能力者末將也個個都耳熟能詳,完成國公的指標還是沒問題的。等此次會議結束,末將回去便開始著手安排。”
哪知,徐忠卻衝他擺了擺手道:“林軍馬稍安勿躁,這支斬首部隊的具體出發時間,約莫在四五天之後。此事不著急,你且費心慢慢挑選便是。”
“是!”
林雷向徐忠敬了個標準的大黎軍禮道。
而徐忠之所以將這個時間定在四五天後,那是因為在此期間,他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是解決陳留縣的小陳留王陳軒。
若不處理好這個後患,待他率領斬首部隊潛入大食,一旦後方因為陳軒而出了亂子,那麼他所有的計劃部署可能都將會功虧一簣!
“好,以攻代守的計劃,咱們就先說到這裡。下面我們再來談一談糧草輜重的安排……”
徐忠隨即話鋒一轉道。
便在徐忠召集通州的諸多將領,商討應對大食的同時,大食的首都德城,此時此刻,也在進行著一場緊張的軍事會議。
舉辦者,正是大食的新王,墨涵。
這場會議的具體內容沒有人知曉,不過在會議結束後,大食駐紮在德城的二十萬大軍,突然開拔。
他們分成兩撥,一撥十萬人向東進發,目標直逼大黎的通州;另外一撥南下,似是要前往大梁的河西郡。
與此同時,剛剛同伊賀山櫻舉辦完結婚典禮的赫連歡歡,糾結了二十萬北戎鐵騎,浩浩蕩蕩地南下朝大黎的山海關進逼。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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