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都睡了,路雲聽了他的聲音才來開門,趙雍見他進門趕著牛車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郡還在睡著,就有人來知道他回來了,還詢問皮蛋推銷的如何。得知並沒有多加訂單,周大福媳婦和花嫂子失望地離開了。他們離開後周郡也睡不著了,問了問最近的情況,路雲說除了地裡缺水,其他都還好。
缺水?周郡起來後趕緊去他們這邊小河看看去,還好,還好,飲用水生活用水暫時還不缺。如果生活用水缺了,又要花一大筆錢打水井了。他是想打個水井的,但不是現在。
村口有幾個人坐著在說今年的乾旱,都想找人問問,還有人問問神婆能不能求雨的。這不下雨是不行了。河邊洗衣服的幾個婦人也是說著,都發愁今年的收成和稅收。聽鄭村長說縣衙前幾天讓各村鎮的里長們都去開會了,說縣令這幾天要上山下鄉,勸課農桑視察鄉村,讓他們都注意點。
周郡想了一下,五年來,他還沒見過縣太爺呢。沒想到縣太爺還能來下鄉走走?而且縣太爺不是好幾年一任嗎?他們這個楊縣太爺怎麼還沒被調走?搞不懂。不過今天學堂休息一天,路雲一大早就去了地裡,周郡也跟著去看了一下,莊稼奄奄的。
唉,他真是無能為力,老天爺不下雨,這可怎麼辦?路雲也發愁,便在田埂上轉了一圈又一圈都快走到人家大姜村的田地了,他指著那片水田說這就是趙雍哥家的良田,現在都快荒蕪了。周郡也跟著看了一眼,想起趙雍和他說過他家的田產是被賭坊的人買去的,原來就是這一片。這片都挨著大姜村了,離下營村這麼遠,怪不得他秋收的時候沒有看到過有人來割到收麥的。
路雲看著這一大片田,在田裡摸了一把,說要是他們以後也有這麼大一片地就好了。周郡心想就算他有錢買,也得有人賣啊。周郡說:“你問鄭村長甚麼時候分地了嗎?”
路雲搖頭,“村長說要在等等。”也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路雲著急的不行。他十五歲了,等這一天等很久了。過年後就去問了村長好幾次,都說要他等等,說村裡也有幾個要分地,但是里正沒發下話來,他也不好擅自做主。路雲知道村裡還有幾塊荒地,他看著就很少,也不知道夠不夠分。別等會一人就只能分一畝地,村長還說現在各村裡的地越來越少了,縣衙那邊又要重新丈量土地。
從地裡回來,周嬌給他們一人一碗米粥,就著鹹鴨蛋吃了,然後周郡說了這次出去推銷不太成功,周嬌和哥哥說了一下村裡的事情後,趙雍就過來了。兩人開始算賬,算出這一趟出去的花銷和掙回來的錢。
以後對於每戶人家的雞蛋頂多就每個月收100個左右,20個鴨蛋。他們也能掙到,但是太少了。周郡知道人心善變,以前能掙到錢他們不說甚麼,但是掙得少了保不住有人說閒話。
趙雍哂道:“你推我身上就好。”或者他去收雞蛋。
周郡瞥他一眼,趙雍湊過來,語氣有那麼一絲委屈,“回來後你對我越發冷淡。”
“才回來一天,不到一天。”周郡哭笑不得,“你哪得出的這個結論?”
趙雍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淡淡地帶著些惆悵意味說道:“還是山裡好。”這個話沒頭沒尾的,周郡卻是聽懂了。他臉一紅,白了趙雍一眼,“帳算完了,就回去讀書去。”這人自打他答應後,真就是放開了一樣,山裡無人處總是粘著。可是回到了家,不說保持距離,但一些親暱的動作卻是不能做了。
趙雍見周郡臉紅了,心中一動,眼神越發炙熱,手心溫熱的很。他是真的希望獨處。也不是非要做甚麼,但是待在一起,他就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一點,再近一點。山裡朝夕相處,雖然累但是快樂的,一回來後好像就有無窮的壓力在身上了,要顧忌很多事情。
周郡見他眼神,抿唇,目光忽閃著,突然想起山林中兩人胡亂的一吻,感覺臉上的熱度越發強烈了。路拾在院子裡跟在小奶狗後面蹦蹦跳跳的再背書,朗朗背書聲傳過來,聲音童稚悅耳,周郡輕輕地回捏他的手心,“來日方長。”
趙雍見周郡抿唇,他目光流連而過,扭過頭去,“我回去讀書了。”不能再待下去了,靜心讀書去。
……
轉眼間都到了端午節,天氣越發熱了,沒有下雨,大家都隱隱焦躁起來了。學堂放假後,路拾就撒著歡的去弄粽葉割艾草,然後吵著要包粽子吃。包粽子,糯米他們沒有,還要去買,周嬌說直接用稻米,放紅棗,做甜粽子。包了三十六個粽子。
周嬌送了幾個給趙嬸孃家,然後又拿回來幾個肉粽,還帶回來一個訊息,說縣太爺叫了戲班來,儺戲求雨,賽龍舟取消了,變成了求雨大會。周郡一聽簡直驚呆了,感覺怎麼那麼不靠譜。縣衙帶頭搞迷信?但是轉念一想他都穿越了,這不是更迷信嗎?但不管怎麼樣,求雨儀式照常開始。
周郡想起他們逃荒路上的那場求雨,於是帶上了路拾,還有周嬌和路雲一起去縣城。他們看儺戲,順便問問鋪子有沒有甚麼訊息。趙雍也來了,牛車上坐滿了。儺戲是午時三刻開始的,戲班子浩浩蕩蕩的,領頭的幾個都帶著厚厚的神鬼面具,後面一陣吹拉彈唱帶鑼鼓喧囂的。他們就混在人群中一起看熱鬧,儺戲繞著整個縣城幾條街的表演。
這樣來來回回在縣城轉了兩趟,周郡帶著路拾轉了大半圈,就不想跟著了,路雲接手抱著路拾繼續看著。孩子們精力旺盛的很,路拾也學著他們的動作又蹦又跳的。許多百姓也跟著做,都是求雨,求老天爺下雨。
周郡和趙雍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周嬌和路雲帶著路拾已經走遠了,他有點擔心柺子。趙雍笑他太小心,說這青天白日的,路雲和周嬌看的緊,不會有事的。周郡想了想歇了一會兒還是跟了上去,不說別的他也怕踩踏啊。
好在他們到十字街停了,縣太爺在那搭了高臺,上面還有兩個百靈寺的僧人在唸經。跳儺戲的人就在下面跳著了。周郡在人群裡看到路拾坐在路雲肩膀上,心頭一鬆,沒喊他,和趙雍一起坐在了路邊。儀式很長很長,許多人開始跪拜,吟唱那個求雨詞。周郡和趙雍也跪下了,真心祈求老天爺下幾場雨,不然這真的要成災年了。
跪拜要誠心,幾次下來也很累人的。大約兩盞茶後有人陸陸續續就起身了,周郡和趙雍也起來。路雲帶著路拾和周嬌從人群裡過來和他們匯合。幾個人在一家麵攤上吃了面,商量著要去白靈山挖點觀音土。想做個壁爐。這種高嶺土粘性大,耐燒,做個那種麵包爐不錯。周郡和趙雍琢磨了很久了,又去學堂找了夫子,周郡還拿著這個問了木匠鋪的手藝人,會不會踏。
上次路嫂子做烤雞燻肉,雖然成功了但並不是很好吃,這回他們用麵包爐烤,應該會好很多。不過出城之前要先去跟著掮客看看他們的鋪子的訊息。很湊巧的掮客說有兩間鋪子很不錯,比較符合他們的要求,其中一個就是他們遇到過的包子鋪老闆的鋪子。已經降價到280了,另一間鋪子260,在城西靠近廠棚民居。他們就駕駛牛車去看了城西的鋪子,很大,但是也很吵。周郡意向是這裡,因為這個鋪子前面是鋪面,後面有個小院子和一間小房子,可以住人的。但是周圍人住的很雜,甚麼人都有。掮客也沒瞞他們,說這裡下九流都住,有暗娼和賭鬼酒鬼,治安不太好。
周郡聽到這打消了念頭,但又覺得這個實在是合適,要是他們自己不做生意,租出去這麼大也好租一點啊。趙雍更看好另一家,包子鋪那一家。最後兩人商議在等等好了。掮客也沒說甚麼,說還會給他們再找找。
然後四個人就去了百靈山挖土去。挖了土回去,開始按照圖紙做,就在前院壘一個,他和趙雍兩人還有路雲一起做,慢悠悠的也不著急。在五月底終於做出來了。而這個時候老天爺終於下雨了。下了一次小雨和一場雷陣雨。下這場雨之前他們村的小河岸邊已經退至很低了,兩場雨下來後雖然水位沒上升,但是地裡的乾旱的莊稼得到了一次緩解,半死不活地能苟下去了。
在這期間,兩人繼續挖涼粉草做燒仙草,這個悅來客酒樓能把燒仙草包圓,供不應求。全完可以比皮蛋生意做的更大一點,於是兩人合計多出一些錢去買這些涼粉草。就在他們忙碌這些的時候,突然有傳言說土匪要來吉縣搶劫了。安水鎮那邊已經有人被搶了,說是趙王打過來了,節度使被偷襲了?真真假假的都不知道,但是卻讓人恐慌了。糧食價格還是那樣,又聽說安水鎮已經在徵兵了,更是讓人人心惶惶的。
就在這個時候,縣城的掮客來了訊息,說他們原先看中的兩個鋪子又降價了,降到二百三,一次性付清就可以一手交錢一首交貨。
周郡和趙雍這回來勁了,兩人算了算銀子,覺得這個撿漏可以撿。便一起去了縣城,給掮客說了要是他能再去和店家們說說便宜點,他們可以付現銀,或者糧食也可以。現在糧食比銀子靠譜。他們想兩家鋪子都買了。別人肯定是害怕趙王世子真的會打過來,戰爭蔓延到這裡來,周郡卻是不怕的,他回來後去了柳工那一趟,柳工聽說他要買鋪子。柳工就笑著說一句,既然有錢置業,現在正式好時候。
他不明所以,等出來的時候柳府的管家和他透了風聲,說家裡這些日子也買了不少田產。周郡回來和趙雍琢磨,琢磨不出來啥,然而跟著買總是沒錯的。所以兩人都打算買。要是按照以前那兩個鋪子是不低於二百六的,現在都降到二百三了,拿下是轉的。他們倆手裡還有一千多斤的糧食,只要賣了二分之一就夠的買鋪子了。
最後到了六月初,從外面傳來的戰場上的訊息越發的不好,接著豫章王府又頒發了王令,今年秋稅要多收一成。然後與此同時有傳言說豫章王抄了一些貪官和土豪的家來籌集軍餉,一些地方豪族開始慢慢轉移田產。接著下了又下了兩場雨後,官府下令打擊一些商人囤積糧食的行為,聽說禹城那邊抄了兩個糧食鋪子,反正真假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糧價不跌反漲了。街上關門的店鋪又多了幾家。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買了那兩家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