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拾的花燈是沒有的,他回來後嘟囔著:“哥哥,你騙我,趙雍哥哥也騙我,我不和你們玩了。”
周郡壓捏了捏他的臉,“沒騙你,是趙雍哥哥藏起來了,你元宵節問他要,他肯定就有了。”去年的花燈路拾玩了大半年,後來壞掉了,今年他心心念念還想要。
甚麼知道不知道的,趙雍這個花燈不買回來,他就甚麼也不知道。
哼。
趙雍為了讓周郡早些知道,所以還沒到元宵節花燈就買回來了,這回一人一盞,連周郡也有。周郡拿到花燈一臉黑線,又看看他手裡的一小壇米酒。他冷哼一聲,以為這回趙雍又要問車軲轆話題,然而他卻甚麼也沒提。只是盯著他笑,笑得他背脊戰慄,頭皮發麻地將他趕跑了。
元宵節一過,周郡就選了個日子送了節禮到柳工府裡,也拒絕了柳工提議讓路拾入府讀書的事情。柳工看不出喜怒,只是說很遺憾,路拾在一旁撒嬌賣萌地說等他大了再來陪爺爺讀書,柳工並沒有說甚麼。
人各有志,他不是那種勉強別人的人,面對路拾,他總是有一份疼愛在的,這是個實實在在惹人疼的福娃。面對周郡,人家兩次救他和他的重孫子,也說不出重話來。
解決了這一樁心事,周郡就放心地把孩子們再次送入了村裡的學堂。打仗歸打仗,學習要繼續學習。元宵節一過,年就正式過完了。開學後,周郡就開始為了春耕做準備,但看著今年這年景,感覺不妙。因為雨下的少了,雨水不下,他們種的糧食怎麼能生長?一旦乾旱,那麼害蟲也不會少。
村裡有經驗豐富的老人就皺眉。今年怕是不好過啊。正月裡就下了兩場雨一場大雪,就邁入了二月。翻土松田,沒有雨水溼潤,特別的累,牛耕地犁地都累的夠嗆。今年他還是要擴大規模種蒜種和姜種,只留一畝地種糧食。因為不管怎麼種,糧食都不夠交稅的。還不如多種高價值的物種。既然要打仗,那麼藥材也少不了的。去年的老薑已經曬乾,可以賣給藥鋪了。從經濟價值上來說種蒜和生薑比種地划算。
可這對土地要求也高,肥力和水源要跟得上,人工也不能缺。路雲是個能幹的人,去年有一大部分種在後院的蒜種和生薑和地裡的兩分地的生薑都是他來侍弄伺候的。如今大規模種下,人力就是一個重要的方面了。
周郡思索再三,決定後面等農忙的時候請個短工。現在他也打聽不到趙王那邊情況如何,只聽說西南節度使已經帶兵走了,大軍在哪誰也不知道。行吧,這些行軍打仗的事情周郡是不太懂的,不過對於種地,這幾年下來也有一些心得了。他就安心地在自己的二畝地上和家裡的菜園子及後院加起來有二畝半的地方搗鼓著。
想著再熬一年,等路雲從學堂畢業就可以鬆快一些了。路雲現在的學習狀態就是夫子一說到種田他就如痴如醉,一聽到別的他就昏昏欲睡。周郡在開學的時候去了夫子家裡一趟,交了束脩提了肉也特地說明讓夫子多關照一些路雲,主要是想讓他多學一點農書上的知識。
夫子答應了,但夫子明顯更對路拾感興趣,還再次安排他不可對路拾鬆懈,也不要耽誤路拾讀書,最好不要上半天學堂了,要上一整天,他也有時間多教教這孩子。每次上半天后他就跑回家了,讓夫子想多教他一會兒都找不到人。假日時日他定是個好苗子。
對於周嬌,雖然也覺得這個女娃聰明,但更多的態度平常,對周郡說能不能讓周嬌也跟著進一步學習,去和路雲一般,學的更深一點。夫子不以為然起來,說現在讓她和路拾一起在小班就已經是破格了。
學堂裡並沒有女廁,她和另一個女娃只是上半天,小班的孩子都小,無所謂男女不同席甚麼的。村裡也不講究那一套,然而到了大班,那裡可都是半大小子,她一個女娃在其中多有不便,且女娃就算學的再多不能科舉入仕建功立業,還是要嫁出去相夫教子,讓周郡不要多費心思了。
周郡聽了心裡不太高興,但也沒表現出來。還是讓周嬌和路拾一起上半天學。然而周嬌和路拾都吸收消化的很快,回來還追著問路雲,夫子又說了甚麼,還看夫子留給他們的作業,試著自己做。
路雲看到弟弟妹妹這樣,也不太好意思一直摸魚拖延,每次都認真聽,回來的還記得的明白的就說給周嬌聽,有時候不明白的和周嬌討論,再問周郡,偶爾也能像模像樣的寫出一些東西來了。雖然沒得過夫子誇獎,但態度還是認真的。
趙雍一邊忙春耕一邊讀書,他們的皮蛋生意的確受到了影響,鎮子上的齊家飯館說糧食漲價太厲害,他們飯菜也跟著漲價,然而一漲價客流量就急劇減少,只好從一方面開始省了,雖然皮蛋這種他們的招牌菜還是沒減少。但是另一家五味居每月進貨量少了一半。
城裡的悅來客酒樓財大氣粗,但每個月也減少了二百個皮蛋的進貨量。明顯的是姚貨郎,說皮蛋太貴了,最近不太好賣,所以暫時不進貨了。澧縣那邊和禹城那邊也不知道是甚麼光景,不過下次送貨就知道了。與此同時,他們的鹽鴨蛋也做好了,可是這鹹鴨蛋價格都是恆定的,五文錢一個大的,就算能賣出去也沒有甚麼價格優勢。
雖然早有意料生意會下滑,但是短時間少了四分之一的銷量,對他們影響還是不小的,況且澧縣那邊情況也不會有多好。置州這邊離他們不遠,萬一真的戰火蔓延,他們受到的影響絕對不小。今年賦稅肯定要加重,想想日子就不好過。所幸,因為冬天寒冷,雞鴨下蛋熱情不高,暫時沒有擠壓很多雞蛋。而且他們也有意識地消化了一批雞鴨,不再盲目擴大了。
雞毛鴨毛攢了不少了,倒是可以做羽絨服,但是找不到合適的布料。一般他們這樣的棉布麻布縫好了也會跑毛漏毛。絲綢綢緞類的就更別提了,都不是合適的材料。最好是用動物毛皮做,但這皮毛做衣服本身價值就高的很,再加上這羽絨,要是繡工不好做出來也賣不掉啊。
怎麼辦呢?他弄不出來現代工藝那種羽絨服面料,這鴨毛怎麼處理?當初他說要把鴨毛雞毛攢著,很多人都攢起來了,合在一起也不少了。但是沒甚麼用處,前兩天王虎媳婦還問他呢。小周氏也問了,問這玩意能不能給小孩子做鞋子墊子用,被他否決了。
要是剛出生的小孩子嬰兒這毛吸進去了,肺部出問題了咋辦。他可付不起這責任。後來王虎媳婦嫌棄那鴨毛放著礙事還發臭,都要扔掉。周郡琢磨著,讓路嫂子給收回來了。他琢磨著有不想要的就用錢買回來好了,自己留著用。
王虎他家鴨毛髮臭,那是她沒處理好,估計沒按照他說的洗乾淨曬乾,所以發臭。鴨毛本身就有味道。弄回來加在一起大概有二三十斤左右的鴨毛。加上他們自己存的三十斤,有六十斤。周郡決定把收來的三十斤鴨毛給用了,自家的留著。家裡還留著柳工府裡送來的兩匹布。這種布料他去布店賣的時候人家說叫織雪錦。
本來想用這個做棉衣,但是思來想去沒捨得用。這種裡面藏羽絨的布料應該選擇密度大的又柔軟的布料,棉紗不行,絲綢呢,也不行,最後思來想去還是去布料鋪裡扯回來一些絹麻布,也不便宜,染色很難。後來請來趙嬸孃趙蘭姐還有路嫂子,周嬌也一起來,把鴨毛又處理一遍塞進去,縫了一層後,又再上面橫向再縫了一層,想納鞋墊一樣縫了三層,做了三床羽絨被,兩件路拾的外襖子,還有三雙棉鞋。以後能用棉花做的他就用把棉花還有羽絨加在一起混在一起,這樣試了下感覺還不錯。
趙嬸孃和趙蘭姐回去琢磨了一下,把家裡的棉花被子拆了,然後也把攢的鴨毛加了進去,曬了兩天後蓋上更暖和了。路嫂子也是一樣,不過她肚子很大了,自己一人做很吃力,便沒有行動,心裡慶幸她沒有把鴨毛扔了,而且好好處理乾淨了。雞毛就不好處理了,味道更大,但是有鴨毛做,同樣也沒扔。這樣做的後果是周郡院子裡鴨毛飛上天了都。
周郡讓路拾都去趙雍家做作業,免得被鴨毛沾上。
趙雍來找周郡幾次,早上他們都要去地裡幹活,等到中午飯後有點空了,周嬌和路拾他們就放學回來了,院子裡一大堆人在做針線活,周郡又在地裡忙活。他真的嘆氣,都找不到機會和周郡相處。雖然兩人有那麼一絲默契在,但周郡仍舊在裝傻。趙雍想一鼓作氣,然而又不敢或者說也在猶豫。
他對周郡動了心,試探了周郡,周郡沒有反感,但這能表示甚麼。動心了之後呢,他們要在一起。可是怎麼能在一起呢,在村裡這樣會被人說閒話。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家人和周郡遭受這些,走出去。要走出去!不然就像楊婆子這樣的說媒拉縴的還會有很多,怎麼堵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有這麼多。
趙雍終於在田埂上堵住了周郡,“還是要找機會去一次禹城和平城。家裡的皮蛋有一千個了。先送去澧縣,之後取道禹城。”趙雍道。那邊人多繁華,去那邊推銷也能找出來一些銷量來。
“快到清明瞭。”
“那過了清明後去一趟。”
“我也去。”周郡想了想他還是要出面,路嫂子肚子大了,周立又不在,澧縣那邊他要出馬了。他看了一眼趙雍,“採藥還去嗎?”
藥材甚麼時候都不會賣不出去的。“回來和我一起去曲平山。馬鞭草該採了。”
周郡點頭,表示同意,剛想下地,冷不伶仃地又聽見趙雍道:“上次你教王冬嵩他們甚麼憋住卡住的急救法,我也學會了。我記得柳工溺水的時候你那個救他的方法,是叫甚麼,人工呼吸吧,你甚麼時候教教我。”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很怪異,“我都等很久了。別食言。”
周郡:……
這廝越發狡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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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趙雍:那急救方法,是叫人工呼吸吧,我可以做模擬物件。
周郡:……
趙雍:我只是想多學一點救人的知識。
周郡:真的嗎,我不信。
趙雍:那你說我想做甚麼?
周郡: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