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王虎媳婦吃了金銀花敷了蒲公英,又喝了生薑水,熬了三天,不發燒了,傷口也不化膿惡化了。
王虎鬆了一口氣,二妞和王大順也有心情出去轉悠了。周里正還真的讓周郡提了一隻雞給了趙雍。
趙雍詫異,平常村子裡要是有村民來求藥的,他也都會給,他們可不會拿甚麼東西來換。但是當他娘去求他們幫忙的時候,他們也會幫。所以他沒有收下雞,又還了回去。說他們太客氣了。
周郡知道周里正的用意是想拉攏趙雍,反正周里正對下營村的村民都很客氣,輕易不會和他們吵嘴,大概很謙和。他是想盡快融進來。他們從夏末秋初來到這裡的,到現在為止,大半年了。看上去似乎和村裡的人很熟了。
可是里正知道,他們還差得遠,一旦他們和本地人有了利益衝突,那些人很快就會聯合起來排擠他們外來的。要是種水稻,他們的土地離水源很遠,進水要經過別人的田溝。
要是中途有人使壞截流,這可是會耽誤種糧食的大事情。就算沒有人截流,可是要是老天爺不開眼,不多下幾場雨,水源少了,到時候他們恐怕連水都分不到。
這些事之前在他做里正管理兩個村的時候,沒少去給人調節爭水鬧出來的事端,有一次為了搶水還差點出了人命。所以周里正在還沒開始前便有意的和村裡和他們地挨著的人家交好,免得到時候被卡水。
所以儘管趙雍不收,周里正讓兒子周大福和王虎又再次把雞送去了。周郡正在那讓他幫著寫《千字文》。他上次去鎮子上不光買了糖和瓜子,又買了一刀紙和一小塊墨。毛筆還是沒買,但是這墨用木炭沾著也能寫字。
墨是最差的那種墨,不過他和趙雍都不嫌棄,用的都挺開心的。趙雍說他的錢都是小半年一發,藥鋪裡給藥農結賬,是半年一結賬。他估計要正月十五過後去上工,才能算帳。
既然說到這了,周郡就好奇他採藥到底能賺多少,為甚麼不好好種地,還不用這麼辛苦。漫山遍野的去採藥風餐露宿的,不比種田輕鬆在哪吧?
趙雍笑了笑,說藥鋪給的錢要靠他們找到的藥材有多珍貴來算的,如果能找到那種珍貴的藥材,自己又會炮製,直接炮製好賣給藥鋪,就掙得多了。比如如果能找到靈芝鹿茸或者人參,這樣出去一次就夠種地種上一年的。
哦,這是暴利啊!而且漫山遍野也能找到不少好東西,如果再會一點打獵技術,光是獸皮都能弄到不少。他們藥農裡就有一個打獵好手,一把弓箭準頭厲害,他採藥歸採藥,捉到一條受了傷的狐狸,剝了狐皮賣了小三兩銀子呢。
他剛入行沒多久,之前是做學徒,很是辛苦地認識了一些炮製好的藥材,之後做藥農,認識了不少生藥材,學會分辨他們,又跟著一個藥農後面鞍前馬後的伺候很久,才被帶著走了這條路。反正這行只要你認識的生藥材越多,野外技能越強,而且會炮製會種植會處理,運氣再好一點,很快就能攢下不少錢。
他開始的時候只認識十幾種草藥,其他的就算見到了他也不知道他們藥性,藥鋪收不收,所以也會摘菜,也不知道哪裡能找到他們。所以就沒掙到甚麼錢。
後來嘛,邊幹邊學,《黃帝內經》每次去藥鋪他都會偷偷翻看,仔細背誦,還跟著經驗豐富的藥農身後學著,認識的生藥材就更多了,在野外的時候也會辨認了,採的草藥也多了起來,就能掙的多了。然後再學會幾種炮製方法,把藥材處理的更好,藥鋪就更會給高價。因為他懂得更多,會的更多了,所以掙得也比以前多了。他算了下自己去年下半年攢的錢,能買兩三本《黃帝內經》回來了。
周郡聽到能買《黃帝內經》大概知道趙雍掙得是不少。《黃帝內經》可比《論語》貴的多多了。因為這是醫書,印刷不多,大多是大夫手抄的。書鋪裡也很少賣這種冷門的書,所以他價格會更高。
像《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這種啟蒙書籍,大概九百文銀子能買一本印刷和紙質都不錯的書籍。而《論語》這種厚度大概要一千三百文左右。所以《黃帝內經》這種冷門的又厚的書籍估計要二兩銀子才行。這樣一算,趙雍掙得真的挺多的,怪不得他每年都不交糧食,直接拿錢抵稅。
周郡就很羨慕啊。不過這採藥的事他做不來,他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呢,這要兩三個月不在家,誰知道幾個孩子會怎麼樣。更別提他沒入門,也沒甚麼立場求趙雍帶他入門。周郡就羨慕羨慕。
兩人正說著,有人推開了院子門。周郡側頭一看,是個二十多的少婦,挽著頭髮,臉色蒼白,卻帶著喜色喊了趙嬸孃,“娘,我回來了。”
“姐?”趙雍很興奮,大步出去,迎著那個少婦,“你怎麼來了,沒帶彤彤回來?”
趙嬸孃聽到聲音很快出來了,母女相見多是激動。周郡見到這,趕緊從趙嬸孃身邊的周嬌招招手,打了個招呼回去了。
人家一家子要團聚。不過周郡也很好奇,他來村子大半年了,第一次見趙嬸孃家來人,還是她女兒。趙嬸孃的大女兒這麼大了啊。趙雍也沒提過他這個姐姐,倒是提了幾次他的小妹妹。
周嬌也好奇,“哥,趙嬸孃說我像她的女兒,就是像剛才那個姐姐嗎?”那個大姐姐是很漂亮,但是面色很蒼白,而且身體看上去也不怎麼好的模樣,苦著臉,她覺得自己和她不太像。周郡想起來路嬸子說過的話,知道這應該是出嫁的大女兒。那個小女兒應該是被趙雍爹賭博賣掉的那個。
他摸著周嬌的頭,和她說起了這個,周嬌就很可惜,“我想起來了,嬸孃也說過那個姐姐被賣掉的時候和我一樣的年紀。”
她喃喃道:“為甚麼要賣掉自己的孩子呢?”說罷就想起了逃荒時候在安水鎮和吉縣看到的賣兒賣女的景象。她就不再說話了。同時心底卻在想,他們逃荒時候那些人賣兒賣女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可是在這裡他們有土地也活不下去了嗎?
周嬌沒有問哥哥,而是去問了路嬸子,路嬸子給她解釋半天,她終於明白是因為趙嬸孃的相公是賭博,是壞蛋。所以當她看到周明和王冬嵩幾個哥哥在打賭玩遊戲,還用了家裡的好東西做彩頭的時候。她就和小妮嘀嘀咕咕的在一旁說賭博不好。
周明哥哥說小賭怡情,周嬌立馬反駁,大賭傷身,倒把周明給弄得訕訕的。周嬌就舉例說趙雍他爹的情況,說不能讓周明哥哥以後也賣兒賣女。這話讓周大福媳婦聽見了,她當即就說周嬌說得對。
周明這孩子沒個輕重的,安頓這麼久了,他雖然不懶,但也勤快不到哪裡去。相比周立的勤快懂事又聰明,周明就懶散的多了。
特別是冬日無事做,他就滿村子轉悠,還跟下營村的一些土溜子來來往往的。周大福媳婦就擔心兒子學壞啊。上次去砸冰窟,掉了下去差點沒給他自己凍死。然後大冬天還要去山裡掏鳥窩說想吃鳥蛋。誰家鳥兒冬天下蛋?還不是想出去玩?
快點忙起來吧,一旦忙起來,這些小子都下地幹活,就沒空找事了。這正月裡閒得人發慌,針線活計都做了不少,布頭都沒了,縫縫補補的。而且養雞也少了很多草料,周大福媳婦就讓兒子去泥鰍。
過了元宵節這個年這算正式過完,而下營村的熱鬧一直到過了十五,才停下來。元宵節聽人說吉縣縣城裡會有花燈看。下營村的村民有的去了。趙家的趙三娘也去了,他們是沒時間去的,因為太冷了。也因為去城裡沒有事情。
趙三娘回來後大書特書說了半天,惹得村子裡的小夥伴們羨慕極了。就連路雲也偷偷在一旁聽了趙三娘說起那正月城裡的熱鬧景象,回來還學給周郡和周嬌聽,周郡聽他描述,不禁想起一句正月十五夜賞花燈,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馬滿園色的詩句來。於是暢想未來,同時給孩子們保證,明年元宵節定然帶他們一起看城裡過元宵。
元宵節,他們又吃了一頓好的,應該吃湯圓看花燈鬧元宵。可是他們沒這條件,只能看著村子裡的人熱鬧。周郡偷偷帶著路拾去了一趟鎮子上,買了一包飴糖回來,摳摳搜搜的只買了二兩瓜子,是因為瓜子好貴,二十文一斤。這東西吃又吃不飽,又不能補充甚麼,只能做零嘴,於是周郡就只買了二兩,但他偷偷買了兩斤糯米糕。
因為他們的糧食沒多少了,而且大白菜吃的差不多了,蘿蔔乾和蘿蔔要成為他們的主菜了。又要恢復之前兩頓稀得日子了。所以周郡的糯米糕主要是為了不捱餓買的。天天兩頓稀得,真的是要餓死了。
真希望棉花和小麥快點成熟啊。棉花熟了,可以賣出去也可以留著自家做衣服做棉被穿,小麥熟了他們就有糧食吃了。一旦開春,許多青菜就能種了,菜園子也會豐富起來。山裡面也開始復甦,野菜也有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開荒種地了。地裡去看了幾次,雖然沒有長草,但是土質硬的像鐵一樣,想來開春後又是一場苦戰。
周郡就很好奇,這裡怎麼沒有土豆和紅薯可以種植。他問過很多人,他們都不知道他說的是甚麼東西。可是有花生瓜子卻沒有土豆和紅薯,他以為這幾個都是同時出現的呢。可能是他這地方沒有?西北有,沒傳過來?
這可是高產量作物,比水稻和小麥畝產量高多了,還能吃飽,有了它肯定就不捱餓了。可惜他沒能力把這些搞出來。
趙雍又出去上工了,果然不出周郡所料,他臨走前帶著了那盆蘭草。嘿嘿,他就說這人不可能養著的。他還有五盆蘭花,本來有七盆的,死了一盆,送了趙雍一盆。
其中有三盆蘭草養的還不錯,兩盆半死不活的。現在都沒開花了,周郡想等天氣不那麼冷了,就再去城裡,把它賣掉。他家養花都不行,而且沒有長久的合作渠道,養花不划算。這就是冬日人閒,路雲和他才有時間關注照顧這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