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郡起來就被小周氏和周大福媳婦拉住了,他還以為自己怎麼了。這兩個人神秘兮兮的竟然只是問他會不會燒炭。
他只能說知道原理,但是沒有實施過,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兩人立刻拍手稱道,說現在就可以試試。問他要準備甚麼。周郡很無奈,說現在還是要以燒製陶器為主。
他當然知道燒炭好了,可以賣又可以自家用。可是他打聽過這邊有專門的賣炭的生意,一般的木炭要用那種好的木材能燒成。這成本不用說,就是那種好的木材都要留著做傢俱的。
他們現在用的木材都是從大姜村和他們村的山林里弄得。這些山林是村子的,也是縣裡的,說是誰都可以去弄,但是外村人如果來砍伐,早就被本村子的裡村民打一頓了。
他們平日裡需要的柴火和木頭都是從這裡獲取的,下營村的村民看他們這麼紅紅火火砍伐木材建房子做傢俱的燒柴火的,人家也不說你。可是你要是燒炭去賣,那可估計就不成了。前兩日村長還來了一次,說他們進山次數太多了,每次都砍伐太多的木頭回來。
村子裡的人就有些不滿,特別是五個兒子的趙家兄弟,公開說他們浪費木材。鄭村長就過來說叨他們。
那天他和周里正在屋子裡說了會兒話,鄭村長走後,周里正的臉色就很難看,讓他們以後砍伐樹木的時候揹著點人,大姜村那邊能別去就別去了。可以去山上找點東西,但不要隨意去砍伐樹木了。說那邊的人找到里正說了。
鄭村長還暗示道兩個村子的這山林中的木材有一大部分是天生地長得,但以前他們村子裡的老人說那山上的樹也有他們每逢喜事了,比如家裡有人結婚生孩子,孩子有出息了,或者父母大壽,他們買了樹栽種的。大姜村那邊更是不可能讓他們長期去砍伐了,所以燒炭可行,但是必須要偷偷地來,也不能多燒。
周里正哪能不明白,鄭村長是甚麼意思。就是欺負他們外鄉人唄。甚麼人為栽種的,如果人為栽種會栽在荒山野嶺?那山林就是是大家的,就是不想讓他們去砍伐,找了個好理由。還有他說的那個趙家五兄弟,在村子裡是個霸道的。反正他家兄弟多,孩子多,一打架一窩蜂就上了。
根據路嬸子打聽來的訊息,他五個兄弟老孃孃家就在十里村,而且他們還有三個舅舅,好幾個表兄弟。趙家兄弟的孃家三兄弟就是上山砍柴去城裡賣的。
越到冬天,城裡的柴火需要越旺盛。城裡有錢人用炭火,一般人用柴火,他們沒地或者沒時間沒人力去砍柴,只能買柴火用。冬日的柴火緊俏的很。
周郡解釋半天,兩人半信半疑的,後來周郡說要他們去問問周里正,兩人才沒吭聲,不過沒過半天又過來說可以偷偷試試,就弄一點,留著冬天自家分著用。
周郡就點頭,手上不停地扒拉火星。兩人還沒離開,等著看他扒開火堆,看看陶罐怎麼樣。
他燒製的陶罐,哦,失敗了。也不能說完全失敗,就是不能裝水,全部都漏水,只能裝別的。好在陶罐口子很大,路嬸子就說:“這個可以醃製鹹菜。”他們的鹽巴不夠,但是有些菜比如干蘿蔔,乾白菜,幹蕺菜,毛菜。這些就不用那麼多鹽巴,而且時間放長了也能入味,有鹹味。
還有一些海邊來的鹹魚,這些鹹魚直接可以做鹽巴來使用。他們在北地的時候鹹魚特別貴,但是在這裡鹹魚沒有那麼誇張的價錢,雖然他們還是吃不起吧,但如果這三年一直風調雨順的,大家又都沒病沒災的,三年後土地收穫,也能每個月買一個鹹魚幹吃。
所以確定他燒製的陶罐不能裝水後,周大福媳婦和路嬸子糾結都沒糾結,手一拍說沒關係,放雞蛋鴨蛋,醃鹹菜都可以。實在不行放在屋子裡裝線團裝布頭,也能防老鼠呢。
周郡很失望,覆盤整個過程,的確不知道陶罐是哪裡失敗了。之前他那一次就怎麼這麼容易成功了,這次卻直接滲水,難道是當時打磨的時候沒磨平,按理說高嶺土密度夠大啊。或者說溫度不行,內部有縫隙,沒燒製好?
思來想去只有溫度沒達標。那一次溫度是在夏季,這一次在冬季,還要再做一次。碗盆不夠,這次他沒有多做陶罐了,而是一口氣又做了十個碗,五個盆,只做了兩個開口大瓶口碗裝陶罐。
又花了一天一夜燒製完成後。終於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碗吃飯了。王冬嵩也給廚房做了個架子,陶碗陶罐陶盆擺在上面,雖然不咋好看,但是整整齊齊的看著也清爽,最主要是實惠。他們給周郡打來的柴火全部燒光,還用了王冬嵩那邊的邊角料木材,觀音土也用光了,最後周郡又摳摳搜搜地燒了一個大碗盆,這個是留著給周嬌養雞用的。
他們的雞苗長大了一點,被小周氏和路嬸子等幾個年輕媳婦精心養著,還專門給她們一床棉被護著,沒養在外面,而是直接養在那個雜物間裡,每日都有人燒熱水放在旁邊維持溫度。
雜物間裡用木板擱在兩堵牆之間,把溫度弄得高高的。這批雞苗養得好,到現在只死了一隻。可以肯定五十天後,這些雞苗鴨苗長成,他們絕對能在過年後吃到很多雞蛋。每日吃的和他們差不多了,還有路雲周嬌周妮他們專門給它捉蟲子吃。
雖然天越來越冷,但是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熬過這個冬天的準備。冬天,家家戶戶都在存木材,柴火。他們廚房每日的草木灰都被用來漚肥。
這邊冬日雨水不太多,房頂暫時不會漏水,可是要防備下大雪。路嬸子說她打聽過著下營村往日下雪情況,說沒有他們那地方的大。既然這樣就不用再次加固屋頂,再浪費一筆茅草了。
就這樣順利的時候,一日王二妞突然哭著跑回來,衣服都髒了,而且溼漉漉的。王虎媳婦當即罵起來,問王二妞是怎麼了。王二妞說是她和河邊住著的趙三娘吵架,趙三孃的哥哥姐姐還有小叔叔們把她扔下水了。她在水裡拼命地撲騰,都快沒命了。他們還在笑,後來被趙嬸孃瞧見了,呵斥兩句,趙三孃的五叔才把她撈上來。
王二妞邊哭著說著邊還打著噴嚏。
“這該死的討債鬼,快把溼衣服脫了,上被窩裡,我去給燒熱水暖暖。”王虎媳婦顧不得罵女兒了,心疼極了,跑去廚房燒熱水,害怕女兒風寒。但她燒著燒著心中一股氣油然而生。趙三娘實在過分,便沒忍住,把周嬌叫來,讓他去地裡喊王虎回來。
女兒被欺負成這樣,他這當爹的必須要知道。周嬌本來在家看路拾和看著小雞的,見二妞姐溼漉漉哭哭啼啼的回來,嚇了一跳,然後就聽到王虎伯孃叫喊著咒罵著。她早就弄清了事情,於是二話不說去地裡喊人,還能順便給哥哥帶點熱水喝呢。
王虎回來後,周大福媳婦也跟著回來了。王虎媳婦哭喪著臉,“我知道她趙三孃家惹不起,可是她爹,咱不能讓閨女白受欺負。”
周大福媳婦見二妞瑟瑟發抖地躲在被窩裡,詳細問了情況,二妞就說她原本去河邊打水。今天是她和他娘打水的,她去的時候見有人在河邊玩耍,玩那個打水漂,她嫌棄他們把河水弄髒了,就往遠一點走,可是那趙三孃的兩個石頭往河裡一扔,水漬真好激到她臉上,她就嘟囔兩句。
王二妞提水本就不開心,語氣當然不太好。趙三娘也不是吃素的,兩個小姑娘當即拌起嘴來,然後趙三娘就委屈地又朝她扔石子,二妞當然會反抗,同樣地朝她扔,而且扔了幾塊大大的。兩人在河邊對著扔,水花很大的,兩人身上都溼了。
後來她錯了手,石頭扔到了趙三娘腳邊,似乎砸到了她的腳。趙三娘一下子哇哇大哭,然後她的哥哥姐姐就來了,最後她的小叔叔也來了。
二妞那個時候害怕了,想走,可是趙三娘跑過來一下子就把她的水桶踢到河裡去了。二妞就沒忍住,去推她一下。然後趙三娘哥哥姐姐就過來推她,她還有個弟弟,一頭撞過來,就把她撞到河裡去了。看著她在河裡掙扎了有小一分鐘,他們在岸上拍手大笑,那個弟弟還說他們是外來的,竟然還敢欺負他姐姐,下次見到她一次打她一次。
後來河邊洗衣的趙雍她娘見了,呵斥孩子。趙三孃的小叔叔才下去把她撈了上來,當然也把水桶撈上來了。二妞委屈的不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被窩裡抽抽搭搭的。王虎媳婦心疼極了,“這趙家的太霸道了。”
周大福媳婦也點頭,這趙家五兄弟仗著人多,在村裡是橫著走的。趙家五個兄弟,老大到老三都成家了,趙三娘就是老大家的孩子,才十歲,就是村子裡的孩子王。孩子們打架就算了。
可是趙五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也下場,還不制止,最後是趙嬸孃說了話,才下去撈人。他們是不是想淹死二妞?
王虎疼孩子,聽了事情經過過,當即就要去趙家。王虎媳婦拉住他,“還是請周里正一起去,我看這二妞一個噴嚏接一個噴嚏,萬一夜裡起熱發燒了可怎麼好。”她家可請不起大夫,買不起藥。
周大福媳婦不太想他們去麻煩公爹,那趙五的娘聽說是個難纏的,無理都能攪三分,別說她還有五個兒子撐腰,她公爹年紀大了,要去吵架可吵不贏。她就道:“王虎,你先別出面,我和你媳婦一起去,再叫上路陽媳婦,咱們先去她家問問情況,就說孩子吵架,也不能把咱娃往水裡扔。看看她傢什麼說法?”
王虎媳婦一想也是,主要是她也不想鬧大。三人去了,然後怒氣衝衝地回來了。人家趙家人壓根不搭理他們三個,說小孩子打架,大人管不了。王虎媳婦差點和趙五她娘吵起來,然而趙五她娘有四個媳婦,乖乖,三張嘴比不過五張嘴,路嬸子罵戰不行,眼看著就要動手了,直接扯著她們倆回來。
所以到了晚上,十四間房裡都能聽到王虎媳婦大罵趙家人的聲音。周郡第一次聽到這麼多罵人的詞彙,真的這個堪比祖安先輩。一開始他還捂著周嬌耳朵,後來一臉麻木地聽著。
路雲問:“哥,你說她是罵趙家的,還是罵我們的。”怎麼聽著這麼不是味呢。要是罵趙家的,就站在河邊罵啊。趙家就住在河邊,他們家是瓦房,周圍圍著土房,前前後後十幾房。整個家族的人口加上剛出生的小孩子,有十六個人。趙三娘和趙二孃是家裡唯一的姑娘,當然寵了。路雲就知道趙三娘不講理,所以儘量躲著她。趙二孃還能說幾句話,碰到趙三娘,他有多遠躲多遠,就連路拾都不太喜歡趙三娘。
周郡拍了他的頭一下,“你別摻和這事。”王虎媳婦氣不過,但是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只是罵著出氣罷了,或者也有讓他們一起幫她討公道的意思。可是你看這都罵這麼久了,也沒人勸她。
大家的意思大概是不想摻和。在他們看來小孩子打架的事情,不至於大驚小怪的。再說二妞也沒發熱,吃個虧算了。他們還不至於為了這個和趙家的起怨隙。
路雲也同情二妞但是又想吐槽:“俺們小孩都知道,趙三娘她難纏,二妞姐還專門罵她。她那霸道性子加上又愛哭,能罷休?”周嬌點頭,她也見過趙三娘和村子裡的小孩打架,好像是她要搶那個小孩的彈弓,小孩不給,她就哇哇哭了。然後她邊哭邊聯合她那個小一歲的弟弟直接將人按在地上,動手搶。搶過來玩了半天又扔給那小孩,小孩敢怒不敢言的。
“睡覺吧。”周郡帶著路拾出去尿尿,回來又要他們一人喝了幾口鹽水,就直接躺被窩了。那邊王虎媳婦的罵聲漸漸小了。周郡睡著前腦海裡還閃過一句話,這年頭,有實力才能霸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