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留下來的周大福媳婦嘟囔著:“這都三四天了,怎麼人都沒回來。”
王虎媳婦嘀咕道:“別是出甚麼事了。”
小周氏直翻白眼,“能出甚麼事,王嫂子,你能不能說點好的。”
周大福媳婦立馬不嘟囔了,橫眉冷對地衝王虎媳婦吼:“就你會說話,你家的二妞昨晚鬧甚麼,半夜不睡覺。”
王虎媳婦被小周氏搶白,本來訕訕的,但是聽到周大福媳婦說她女兒,眉毛提起,“我說周嫂子,二妞昨晚可沒鬧,那是累著了。她人小力薄你非要她去提水,這滿滿一水缸的水她提的,可不是要腰疼肩膀疼的。”
小周氏冷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二妞是千金大小姐呢,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
“做孃的哪有不心疼女兒的,你要不心疼你家周妮,你怎麼不讓周妮去提水?”
周妮多大,二妞多大?周大福媳婦聽不下去了,“行了。俺們家的周立周明幫著他們妹子提了,你可以讓你家大頭幫著二妞提,也省的她夜裡鬧,這樣誰都休息不好。”
“是啊。大頭不知道心疼妹妹,怪誰呢。”
王虎媳婦一張嘴說不過兩個人,臉色難看的扭頭走了。小周氏得意地衝妯娌揚眉,悄聲道:“嫂子,她這是心虛了。”
周大福媳婦管她心不心虛的,眼看著天全黑了,她男人周大福還沒回來,她是真的擔心,早知道就不心疼那乾糧,一起跟著去了。她伸長脖子望著村口,“我去村口迎迎。你把那菜餅子拿回咱屋裡,別讓那幾個饞嘴的給偷吃了。”
周大福媳婦在村口站了一會兒,想了想又往路口走著,遠遠地也看不清人影,但是聽到板車車軲轆的聲音了。她精神一震,趕緊小跑著往前。
“嬸孃。”周郡眼尖看到她了,周大福見媳婦來,喜氣洋洋的,“我們回來了。”
一行人回去,王寡婦身上還背了一個小包袱,進了村口她就說:“周大哥,我先走兩步,冬兒,你幫著你周大叔卸貨哈。”她揹著小包袱就往自家跑。她可是買了一些東西,被人看見不好。
王冬嵩看著他娘飛奔的身影,臉上又不好意思的神色,把車上的木匠工具拿下來,要搬觀音土的時候。
周大福衝他擺擺手,“冬哥你回去吧。”周大福也讓周郡回去,“別搬了,先把路拾抱回去睡。”這個時候周嬌和路雲出來了,“大哥!”
他們倆小聲歡呼著,周郡把路拾給路雲抱著,又把一個小包裹給周嬌,“先回屋去。”他和周大福一起把觀音土卸下來,之後抱著棉被要回去。
周大福媳婦這個時候從廚房端過來兩碗熱菜湯和兩塊幹餅子,叫住周郡:“我想著你們沒吃飯,快吃,吃完了再睡。”
周郡笑嘻嘻的,“嬸孃對我真好。”路雲這個時候又跑出來,把棉被帶回屋了。周郡咕嚕嚕地喝完熱菜湯,啃完餅子,去廚房漱口,洗了把臉,然後回屋了。
屋裡面黑漆漆的,外面也沒月亮,他小聲道:“嬌嬌,路雲來。”他從懷裡掏出一串冰糖葫蘆,“給你們帶回來的,吃吧。”
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們倆人神色,但是聽著聲音都很興奮。第二天天亮後周郡一看那糖葫蘆上還剩三個山楂,就知道昨晚他們倆人沒捨得吃完,一人只吃了一個。他看著身邊三個孩子睡得很熟,只不過被子有點不夠,他的腿就在外面露著。
要再買三床被子,然後再弄一個小床,給周嬌自己睡,還要再扯幾尺布,做個簾子。周郡尋思著,周嬌馬上就要六歲了,而路雲也要十一歲了,都大了,不能再睡一張床了。
擇日不如撞日,明日就帶著他們三個去鎮子上,好好吃一頓,再置辦些物件回來。
周郡又下了床,先看著自己的花盆,花盆裡的兩盆蘭花還是奄奄的,他想了想悄悄推開門去了地裡,地裡還剩七株蘭草,長得都很好。這種寒蘭只要不下雪就不會枯死,他暫時不必擔心。
他在地裡走了一會兒,踩了踩地,拔了些草,又去看種好的棉花和冬小麥。冬小麥沒甚麼動靜,而棉花早就出苗了,現在青青脆脆的看著喜人。
周郡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種出來的棉花出苗,那感覺說不出來的奇怪,有點驚喜又有點惆悵,沒想到他真的有下地種田的那一天。開墾出來的地裡被打理的很好,一根雜草都找不到,而且漚肥的肥料全部都施在下面了。
他從地裡回去,碰到了趙雍他娘,周郡趕緊去打招呼,“趙嬸孃,這麼早?”趙嬸孃頭髮都白了,眼睛眯著,“郡哥兒,你回來了。”周嬌這兩日都在她家裡睡,她說哥哥去廟會賣東西去了。
“嬌嬌這兩天多虧您照顧了,我還沒來得及看你呢,你要除草嗎?我幫你。”
“不,我下地看看,地裡的菜熟了。”趙嬸孃讓他回去。周郡想了想他從廟會上沒帶甚麼東西,也沒甚麼東西能給趙嬸孃的,還不如明日去鎮子上趕集買回來,再去看趙嬸孃,於是就笑著回去了。
周郡回去後人都醒了,看著他們帶回來的觀音土和王冬嵩買的工具議論紛紛。有的則圍在王寡婦那邊問她廟會熱鬧不,讓她說一說熱鬧場景,有甚麼稀奇的事情。
周林他娘問帶回來這麼多觀音土是做觀音膏嗎?“做一點再摻進去一點豆米,冬天絕對餓不著。”她說罷又讓小周氏把石磨拿出來,要篩土磨面。
周郡趕緊道:“大伯孃,這不是做吃的,是要做陶器。”
路嬸子道:“周郡以前不是做過的,就是他現在用的那個裝水的,他會做。”她扭頭問周郡:“你準備甚麼時候做,有甚麼要我們準備的?”她和路陽屋子裡也是一貧如洗的。
雖然來到村裡她置辦了一些,但是過日子遠遠不夠,她和路陽就一個喝水的碗,還共用著,現在連盆都用周郡家的。雖然用草籃子也可以裝東西,但是總不是那麼得勁。所以路嬸子全力支援周郡,讓自家男人去幫忙,燒火挖坑的,還有那木樁子也得固定好。
周郡道:“不急不急,這兩日天氣陰得很,要找個好天氣。”不然泥胚子不好凝固,而且還浪費很多柴火。他道:“反正土和我都在這裡跑不掉,先幫著東哥兒做桌子吧。”他們的廚房用泥巴織了灶臺和土鍋灶,但是櫥櫃和碗櫃都沒有。一口大鍋和碗盆都擺在灶臺上,滿滿當當的,每日做菜燒水都要很小心,害怕把碗盆給弄碎了。
王寡婦再吹噓看到的那個蘇觀亭唱戲多絕,然後又顯擺著兒子做的木鏟子,說著他們是怎麼砍伐樹木怎麼做出木鏟子怎麼挖土的。可算是出了風頭,吃完飯後,周里正就讓王寡婦和他兒子還有王虎家的兒子和女兒留下,要他們做木工,說一天至少要做出一張桌子來。木頭他們都給他搬回來了,不能偷懶。王虎媳婦和小周氏也可以提前一個時辰半下工回來,幫忙做飯餵雞。
王虎媳婦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反正地裡的活累得很,她逃荒以來真是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之前在王家溝,王虎家沒分家,和婆婆大伯子小叔子們都住在一起,她婆婆是她姨母,婆婆疼人,除了農忙時候會下地幹活搶收。別的時候大部分是忙菜園地忙家裡的活計。雖然瑣碎也不得閒,但是卻沒地里幹活那麼累。那真是能咳血的累。
周郡進屋內,路拾包著一個山楂在舔,他嚇了一跳,可別噎著。發現周嬌和路雲眼巴巴瞅著,他笑著問:“還有兩個你們怎麼不吃?”
“哥哥,你還沒吃呢?”昨晚周嬌想和哥哥說說話,可是沒說兩句,哥哥就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路雲說哥哥是太累了。他們倆也不敢再吵著他,就不再吃了,睡下了。
周郡道:“哥哥吃過了,你們快吃,吃完了我告訴你們一件好事。”
周嬌和路雲吃著山楂糖葫蘆,周郡道:“你們看哥哥有錢了,明天我帶你們去買東西吃,你們想要甚麼?”有錢了當然要花出去改良生存環境,不然存著存著說不定就被別人花了。他們缺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也該一一置辦齊全。
他掏出那九兩銀子,周嬌和路雲早就知道銀子的價值了,張著嘴巴,“哥哥,怎麼這麼多?”
與此同時,周大福也把銀子給了他媳婦看,周大福媳婦也捂著嘴說了同樣的一句話:“她爹,怎麼這麼多?”
周大福笑著把周郡和他怎麼賣花,周郡怎麼分配,怎麼說得話告訴了周大福媳婦,周大福媳婦神色複雜,“怪不得咱爹這麼看重郡哥兒,人家行事真大方,還有本事,對,還有運氣。”
她捏著銀子放在嘴巴里咬了咬,“五兩銀子,夠我們花半年了。快,快去拿給咱爹,咱爹分配下來,我們也好置辦些東西。這糧食價錢又漲了,可等不得了。”
周大福就拿著銀子去找了老爹,把從趕去廟會,賣花,分錢,入城找掮客,探訊息,及王寡婦看戲和買工具,還有他們挖土回來,王寡婦偷偷揹著他們買了很多東西回來的時候都說了一遍。他說王寡婦買的東西大多是吃食口糧還有他們自家要用的東西。周大福就裝作沒看見,也不會說出去。
周里正拿了銀子笑著撫了撫自己的下巴,他鬍子長得長了,看了一眼兒子,“這事你做的好,這一兩銀子你拿著,再去一趟鎮子上,買些雞仔和鴨仔回來,一共五十隻雞苗和鴨苗。糧食嗎?就不必買了,多買些鹽巴。再偷偷買些粗糖,自家分。剩下的你問問你媳婦和你弟妹,她們還缺甚麼,一併買回來。雞仔和鴨仔及鹽巴屬於公賬,其他的是咱們自己的。”
周大福不住點頭,周里正道:“去的時候問郡哥兒去不去。對了,給你二弟帶一瓶藥酒回來。”週二貴老實,幹活不惜力,有多少力氣就出多少力氣,現在他腰閃著了,還強撐著幹活。周里正有時候都心疼這個兒子,怎麼這麼老實,都不會偷懶的。
周大福又說起了城裡酒樓招工,想讓周立周明去試試。周里正擺擺手,“不不必讓讓孩子們去。你問問那兩個光棍願不願意去或者王家溝的願不願意去,還有那劉壯漢,回來時候你們可曾見面?”
周大福搖頭。他們和劉壯漢父子三人去了廟會後就分開了,之後也沒碰到過。
周里正就讓他走了,周大福先去看了看弟弟,之後又去找周郡,問他明日去不去鎮子上。周郡一聽當即答應啊,他還說了要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周大福沒甚麼意見。小周氏有些意見,最後周大福就把周小妮也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