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路雲抱著魚,周郡抱著路拾回去的時候。兩人都很疑惑又很興奮。怎麼出去一趟,既有了魚吃又有了保人呢。
保人啊!那可是保人啊!
懷裡的路拾一直盯著路雲的魚,手舞足蹈的模樣,嘴巴里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周郡把他舉高高,“你真是我們的小福星。”
這件事如今想來還跟夢幻一樣,所以回去和里正他們說的時候,大部分人臉上都是不可置信,覺得他被人騙了。但是那條魚是真的,所以等領了粥後,大家沒把粥吃掉,而是倒入了罈子裡,匯聚在一起。
路嬸子和王虎媳婦幾位嬸孃又把採摘來的野菜洗淨後切進去,把那條魚也清理乾淨,先把魚給弄成魚片,魚骨和魚頭熬湯,加上了一片生薑,熬成了大鍋魚湯,雖然沒有鹽,但是有姜味,那可真誘人哪。
後來又把那十幾片魚片,放入了粥中,一起熬進去煮。最後煮成了一大鍋魚片蔬菜粥,幾十片魚片,在蔬菜粥裡格外顯眼又格外誘人。魚的腥味被野菜給沖掉了,米粥、野菜和魚片彙集在一起,魚喂濃厚,真是美味極了。
吃完蔬菜魚片粥,一人又喝了一大碗薑片魚頭魚骨湯,那味道,簡直是人間享受。就連一向穩重的里正都忍不住摸摸嘴巴,回味無窮,想著明天要派幾個好手下河抓魚。
眾人享受到了逃荒以來最美味的一頓後。然後就正式開始討論他們何去何從了,進城要錢。先不管保人,要確保進城的錢夠,之後再去找保人。
至於周郡說的那位柳工柳老爺他們其實是不信的,但是明天還是決定要周郡帶著路拾去河邊,而且周大福和王虎及周林幾個好手都要去,他也會跟著一起去,辨別真假。
里正覺得那人就是逗他們玩。
路雲在一旁安耐不住想要說話,但是看著周郡,周郡對他搖搖頭,他就閉嘴了,他其實也不明白為甚麼哥哥不讓他把情況好好描述一遍,也不讓他說那些魚兒是衝著路拾來的。路拾真的有福氣。可是他們拿著魚回來後,周郡只是說是一位老員外在那釣魚,他們便在旁邊看著,老員外看他們可憐,就給他們一條魚,還聽了他們說逃荒的困難,進城難,就善心大發說要給他們做保人。
周郡把路拾的作用都給抹去了。路雲很不解,但是他知道周郡這樣做肯定有道理,他不會去質疑的,所以就忍住了炫耀路拾的心思,最後只好把這個和周嬌分享。
小娃娃路拾今晚吃的最多,他被分到了三片魚片,野菜粥也給他留了一碗,讓他夜裡也能喝。
孩子們也被帶著一起聽。三十人圍城一團,里正在中間,一個木箱子上坐著。他手裡是兩個碎銀子,大概有一兩多,然後還有半根金釵。周郡看著那根金釵,臉上有一絲不好意思的紅色。這根金釵一拿出來,就說明他之前是說謊的了。可是里正只是看了他一眼,拉長聲音說了一句:“你這小子。”便也沒說別的。
再然後是路嬸子的銀耳環,小周氏的珠花,王虎媳婦的銀戒指,還有其他人的一堆銅板和周林的護身符墜子。最後的大戶是王家溝的一個寡婦,她帶著一個兒子,五大三粗的。人家都喊她胖嬸。胖嬸最有錢,拿出了一錠銀子,足足五兩!
這一拿出來,大家的目光都變了。胖嬸現在不胖了,很瘦,她道:“我兒子和我就全靠各位了。”當家的沒了,她一個寡婦帶著兒子,當然要緊緊靠著族人和同村的人。她拿出這錢也是無奈,因為藏得時候被王虎的女兒看到了,不拿出來是不行的了。
既然拿出來,她就想著最好要人記著她,要分到一起,互相要有個照應。她的意思是拿著這五兩銀子賄賂那個登記的,直接讓他做他們的保人,保證他們分到一起。
這話一提出,不少人心動了。里正也說可以試試。
大家湊錢進城,現在算算錢是夠了的,但是他們要分到一個村子裡,還要領到足夠的良種和農具,這錢就不那麼夠了。
更重要的是現在盛夏已經過了,夏末一到秋天來了,天氣就會涼爽,他們還要買禦寒衣物,不然真的會凍死。所以他們要趕緊進城安頓下來,爭取在寒冬來臨之際,有屋子住有東西吃。
“明日分兩頭。”里正道:“我帶著幾個人去找那柳老爺,你們去找那保人,各自打探打探情況。”最好能砍砍價。他想著,又道:“其餘的人繼續找野菜,找熟人。”
里正把錢分兩份,王家溝的那一份讓王虎拿著,周家村的這一份讓周大福收著。
周大福知道他老爹還有老本,心底有了成算。
第二天一領了粥後,吃完幾人就收拾一番,穿上了婦女們新編的草鞋,把頭髮也給整理整理了,出發去河邊。
周郡和路雲腳上的草鞋都是周嬌編的,有些鬆散,但是他們倆都很高興。周嬌已經學會很多技能了,認識野菜,搓草繩,編織草鞋,她都學的很好。周郡知道搓草繩會把手弄得很疼,雖然他心疼,但是不會去阻止。
他們到來的時候那位柳工還未到,周林和周立等想下水摸魚,但是又顧忌著他們整理了行裝弄亂了,所以只好等著那兩位老人來。
所幸沒有等很久。
那位柳工樂呵呵的,把路拾抱在懷裡,見到這麼多人,得知他們的來意,摸了摸鬍子。
周立作為讀書人被推到了前面。
僕人幫柳工整理魚線,放置魚餌,選擇位置。柳工見他的好友還沒來,就問了周立一些事情,也是關於逃荒,周立是讀書人,認識都比昨日周郡和路雲說得深一點。里正在一邊補充幾句,期期艾艾地說起了保人的事情。
柳工見他們疑惑和惶恐,而且戰戰兢兢地,倒也不惱。他知道這些人沒多少見識,想得少,只顧著眼前。但也佩服他們的堅韌和韌性,能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不畏懼艱難和苦難。
吉縣縣令要保人,是為了更好的管理。他昨日說要給他們做保人,是受好友一激,就說出來了。但他話已出口,便也不會後悔。這對於他來只是隨手一個手令罷了。見到這多人,他沉思道:“明日你來拿我手令即刻。”
里正他們一聽,簡直是驚呆了,立刻嘩啦啦的下跪磕頭。“感謝大人,大人真是好人。”柳工讓他們起來,一看自己的好友過來了,就沒有心思再和他們說甚麼,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他還抱著路拾,此刻路拾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似乎非常高興,嬰兒的笑聲咯咯呵呵的,一聽就非常歡快。
柳工很喜歡路拾,道:“這個娃娃很靈性。”
里正他們還跪著,眼眶通紅,都是感激不盡。那個僕人過來,道:“諸位跟我來。”他帶著他們去了城門口,去了那個登記處,接著拿出甚麼令牌。
周郡沒動,柳工把路拾給他,“今日看看我能釣到多少。”周郡就把路拾放在岸邊坐著。路拾很乖覺,不動。說來也很巧,路拾一坐下,兩位老人就坐後,邊看著魚線邊小聲說些話,路拾一拍手,魚線就動,沒多久那柳工就釣上來一條魚。
柳工很高興,周郡心底卻蒙上了陰影,他害怕這位柳工萬一覺察到路拾與眾不同,把他要過去了,該怎麼辦?不是說古代子不語怪力亂神,萬一他們對路拾不利?他沒有能力保護路拾,這樣想著周郡甚至後悔帶著路拾出來。
但他真的想多了,柳工只是覺得和這孩子有緣,見他活潑可愛,昨日釣上來的魚讓他樂開懷,今日雖然偶爾也有兩三條魚,倒是沒昨日那麼誇張,直接蹦上來。他有自己的小孫子小孫女,倒不會去奪別人的。
他隨手做了一件事,而且他也不是居住在吉縣,只是來這訪老友的。太陽大了之後,他們就收工回去,周郡也帶著路拾回去了。
那位老人並沒有留下路拾。周郡心底的大石頭放下了,知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鄭重地向柳工磕了個頭,“柳工大恩大恩,我等沒齒難忘。”周郡一般不想磕頭,倒不是覺得男兒膝下有黃金,而是他是長在紅旗下的,沒有給人磕頭的概念。如今他身無長物,並沒有甚麼能夠報答這位恩人的,思來想去磕個頭表達自己的感恩。
柳工見青年人如此鄭重,心下感慨,他隨手的的事倒是救了這麼多人,他撫了撫鬍子,“去吧去吧,好好幹。”
周郡磕頭的時候,路拾爬著,他是昨天突然會爬的,爬著爬著他突然坐下來,然後一頭扎到地上,那模樣似乎也想磕個頭。周郡把他扶起來,他還樂呵呵的拍著小手,一臉天真無邪。
柳工和他好友哈哈大笑。
最後周郡抱著路拾回去的時候,心潮澎湃,覺得遇到了貴人。
他回去後,里正就拉住他的手,“我們遇到貴人了。周郡,你有福氣。”
“可以進城了。”
“明日官差會來,安排一批人入城。”路嬸子喜氣洋洋的,“那個登記的人一看到那令牌,眼神就睜大了,後來等那個柳老人的僕人離開後,他還問我們有甚麼來頭。”
“周立去打聽了,”周大福過來,小聲說:“原來那位柳老爺是兵部尚書。”
“哇,這麼大的官。”王虎兒子感慨道。他們平生見到的最大的官司縣太爺,那還是一年端午節入城的時候在城門口見到的。他們平縣豐收,端午節大賽龍舟,縣太爺也去了。
周立小聲道:“是很大的官,但聽說卸任了。”那登記的人說得支支吾吾的,他估摸著這位柳工大人似乎很有名氣但好像得罪了某些人,被貶回來的,但是又因為他在朝中有人,所以雖然被貶謫,縣令依舊供著他。
“這位貴人是我們周家村和王家溝的貴人!”眾人再次說道,各個感慨不已。胖嬸說等日子好了要給這位大人立長生祠。
“確定能分到一起嗎?”有人不敢相信,再次問。
“可以。”周大福點頭,“俺確定了,問了,那登記的人說可以。俺們三十個人在一起。會一起分到下營村。”
“這是個甚麼地方?”
眾人都搖頭,表示不知道。但是卻對這個下營村充滿了期待。
他們三十個人分到一起,就算再困難也不怕了。
周郡抱著路拾,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小臉,再次感慨路拾真是個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