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被蛇咬了?”小周氏嚇了一跳,趕緊尖叫著衝過來。
周立後面是周林他爹和周大福,周大福揹著週二貴,周林在後面託著他,四個人身上沒一處乾的,神情都是惶惶不安的。
沒想到那裡會有蛇。他們周家村走到現在,這幾家人相依為命早就有了真情,少了哪一個,大家都不忍心。況且週二貴又是他們中間比較年輕力壯的,而且老實可靠,逃荒中出力較多。怎麼就能倒在這裡呢?
路雲頭伸著往後看,沒有看到周郡和路陽,他就想問問,但是現在沒人顧得他們,都圍到週二貴身邊了。週二貴毫無臉上無血色,就算是黑臉也能看得出恐懼和痛苦。
小妮想過來撲在父親懷裡,想問他怎麼了。可是她看到父親這樣,突然害怕了――週二貴的眼睛凸出著,表情很猙獰。他眼神佈滿了驚恐和對死亡的懼怕,瞳孔泛著紅。
他腿蜷縮著,腳背弓著,腳上有個傷口,冒出血珠來。
小周氏顫抖著,突然大哭起來,她委頓倒地不能自己。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沒了兒子沒了女兒,現在連丈夫也要沒了。
大福媳婦拖著她,讓她別嚎了,小妮還發抖著呢。
這個時候周林道:“俺爹已經給他吸過血來了,那條蛇沒看清楚,不知道有毒沒毒。”他說完看著里正,吞了吞口水,又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說他們找到了一個洞口,但不確定裡面能不能進,能裝幾個人,便想進去看一下,然後二貴叔就第一個進去了。之後竄出一條蛇來,對著二貴書的腳咬了一口,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往洞口深處鑽了進去,不見了蹤影。周林他爹立馬就將週二貴扯出來,開始進行急救,之後就讓人將他抬了回來。
這會兒週二貴臉上都是冷汗,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可是路雲這邊道:“我大哥說一般蛇都是無毒的,如果有毒,一刻鐘後就有反應。”
周林爹也知道一些毒蛇的特性,算計著他們從洞口到過來的時間,發現已經有小半個時辰了。便問週二貴現在感覺怎麼樣,腳和腿是不是麻的,能不能動,心口疼不疼,悶不悶。
他雖然做了急救,可是這沒有草藥,要是真的毒蛇,恐怕撐不過這一夜了。主要是下雨天黑洞口沒光沒看清楚那條蛇,不然抓住它,就能知道這蛇有毒無毒,聽說毒蛇的蛇液和血敷在傷口上就能保命。
周里正握著兒子的手,努力穩住,喊著:“動動,二貴,你動動。”週二貴動了動腿,並沒有感覺到麻木,只是有些疼。他是個莊稼漢子,對蛇並不陌生,知道要是真的被劇毒的蛇咬一口,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了。
如今他還能動,而且神志清醒,除了腳背,剩下的雙腿和胳膊活動自如,也沒有呼吸不上來的情況。他頓了頓,知道自己先前過度緊張了,那條蛇可能是沒毒的。
周大福給弟弟喂水,這個時候小周氏也反應過來了,趕緊撲過來,“他爹,你……”
“別哭,死不了。”週二貴心裡有底了。
眾人尤其是周里正和周大福,小周氏,心底的石頭放下了。
虛驚一場,虛驚一場。
眾人心底一鬆。
路雲和路陽媳婦看到眾人心情好了些,趕緊問道:“路陽和周郡還有周明呢?”
“他們去把柴火搬回來。也該回來了。”他們本來分兩個方向走的,但是這邊尋到了洞口,所以周大福就讓三個半大小子去把撿來的幹一點的柴火都弄到一處。
本來想讓他們堆在了洞裡的,可是出了週二貴被蛇咬的事情,就讓們去把他們都揹回來。
正說著雨停了。周郡三人各背了柴火回來,他們全身溼淋淋的,卻把蓑衣和樹葉都裹在了背上的柴火上。
柴火是半乾的,雨停了下來,週二貴漸漸平靜下來,呼吸依舊順暢,傷口也沒有惡化。
周郡聽路雲描述了一下經過,大致可以確定那條蛇是沒有毒的。
所以眾人依舊可以去那洞口,不過這次可不能冒進了。
大家決定先去洞口燒溼的柴火,用煙往裡面燻一燻,看看裡面還有甚麼東西,能不能把他們燻出來,避免再出現週二貴這樣的情況。好在三人還留了一些柴火在那洞口,於是幾個男人除了週二貴,又都去了。
雨停之後,不再霧濛濛的雨濛濛的。空氣新鮮起來,但是天仍舊是黑的,月亮和星星都沒有。眾人用農具把洞口的雜草和亂石都稍微理了理,開始堆柴燒。
大約燒了有小半個時辰,見裡面沒有再有動物跑出來,大家才離開。
要不是這場雨,他們可不敢在洞口放火燒。要是把這座山點著了,那可就慘了。周明唸叨了一句:“幸虧下雨了。”轉念一想又不對勁了。
回頭一看哥哥和周郡都忍俊不禁,他回過味來,知道自己犯傻了。要不是下雨,他們早就上山了!哪裡還用來的這燒洞口!
……
山裡晝夜溫差大。雨停後,氣溫就降下來了,他們穿的涼,一陣山風吹來,都打了個寒顫。外出回來後的人渾身都溼漉漉的,便想生火烤著。
里正皺眉,“先做個火把點著,我們等著他們回來,帶我們去洞口。”
眾人便動起來。做火把這種事情,農村裡的莊稼漢都會做,只是這柴火太溼了,而且沒有幹樹葉,比較麻煩,最後只做成了兩個。
周郡他們也回來了。一行人便推著兩輛板車,帶上傢俱和孩子,向洞口而去。
洞口燻完之後,周林進去了瞧了瞧,不大的地方,大概只有一人多高,一丈多寬,只能五六個人進去待著。他們把裡面的雜草拔了,又把一些大的石頭清理一下。接著用農具把牆壁上的青苔水癬給颳了刮,接著又把外面燻著的灰燼給灑在地面上,儘量讓裡面乾燥一點。
這就是今晚他們的住處了。
先把受傷的週二貴給抬了進去,之後讓年紀小的如小妮、周嬌、路雲和路拾進去。接著還有空位讓里正和周大嬸孃進去這兩個年紀大的進去,讓他們兩個人都靠著石壁。小孩子們放在中間,接著讓路陽媳婦和周大福媳婦及小周氏等年輕的婦女們在靠近洞門口的地方擠著。
男人們則把板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把板車豎直,沿著洞口放置,在把木棍橫在上面,做成一個類似棚的擋風的空間。
板車和橫木上都堆滿了樹葉,還有一些他們帶來著的蚊帳,用蚊帳裹起來,防止蚊蟲。周大福媳婦心疼的要命,“這可是好東西,你們輕點,別弄壞了。”她說著自己爬起來,幫他們佈置。
周里正讓周大福和小周氏把棉被拿出來,一床給了週二貴,一床給了幾個小孩子。周大嬸孃的板車裡也有一床,拿出來幾個女人虛虛的蓋一下。
因為有兩個板車,所以在洞口隔出來的空間還挺大,幾個大男人都擠了進去,相互靠著。地面上溼漉漉的,他們也不敢躺著,只撿了一些能坐的大石頭,上面墊著路雲弄乾的大樹葉。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準備這樣過一夜晚。雖然四處漏洞,但也比在外面好很多。
山洞裡面的周嬌抱著路拾,弓著身子把路拾放在自己旁邊。他們今晚沒能做飯,只吃了昨天嬸子們做的那種乾糧膏,裡面還有少量的觀音土。
周嬌本想啃一小塊的,但被哥哥的眼神給制止住了。路拾呢,當然不給他吃這個,路拾也是甚麼都沒吃,大家這一天沒閒著,來不及喂他了,只是餵了一點水壺裡的水。此刻兩人肚子咕咕叫。周嬌想了想咬開了自己的手指,給路拾嗦一嗦。
這些日子每日都能吃兩餐,所以周嬌忍飢挨餓的能力下降,此刻睡不著了,但看著路拾,吮吸幾口,很快也睡著了,只是皺著小眉頭。她悄悄地嘆口氣,感覺頭隱隱的疼起來,小手又摸摸肚子,好想吃東西啊。
可是現在大家都睡了,她也怕吵醒他們,不便爬起來去找東西吃。小妮湊過來,偷偷給她一小半塊乾糧膏,她沒忍住咬了一口。
大人們都累得很,此刻都有呼嚕聲了。她咬了兩口後,不敢再吃,又給了小妮,小妮一口吃完,和她咬耳朵,“你哥為啥不讓你吃乾糧膏,俺覺得好吃。”也就是近來她娘眼裡只有她,甚麼好東西都留給她,這塊乾糧膏就是她入洞口前,娘偷偷塞給她的。
大伯孃小氣,每人只給兩塊,小孩子只給一塊。她其實很能吃的,從逃荒到現在她感覺甚麼都吃不夠。在家裡的時候,有好吃的,娘都緊著哥哥的和妹妹的。
周嬌捂著嘴巴打了個噴嚏,才和她咬耳朵,“我哥怕我吃了脹肚子。”周郡和她說過那種土吃了要死人的,她一直也聽話。話說完,她又打了個噴嚏,往被子裡面縮了縮。
這一床被子三個小孩分,路雲可能感覺到冷了,在卷被子,把小妮的被子卷跑了。小妮又拽回來。路雲咕噥幾聲,又拽了兩下沒拽過去,就不管了蜷縮起來。
周嬌偷偷笑了,她在中間,不管兩人怎麼奪,她和路拾都凍不著。她們擠得緊緊地,翻身很難。就這樣挨著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