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池澤言如此說:“但我並不希望太宰因我而改變意志。”
池澤言目不斜視地駕駛著車,語氣認真而誠懇:“人生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應該受到他人的影響,而是要遵從本心,這樣無論是甚麼結局,才可以坦然地告訴自己一聲,不後悔。”
太宰治可以清晰地看到池澤言的神情,那雙藕色的眼眸中,有溫柔的笑意,彷彿綴滿繁星的夜空。
“果然我還是想加入港口Mafia啊~”太宰治拉長了語調:“在□□不僅可以隨時接近死亡,還能夠體驗池澤的世界,連我都不免產生了一些期待。”
太宰治重新恢復了活力,他撥弄著車窗,上上下下地交替按著,像是小孩子撒嬌一般抱怨道:“不過那隻蛞蝓太討厭了,如果沒有他,池澤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說到這裡,太宰治的眼珠子一轉:“池澤,森先生跟我說,你想送組織裡的未成年人去上學,對嗎?”
“嗯。”池澤言點了點頭。
太宰治歪了歪頭,問道:“為甚麼?”
“為甚麼?小孩子就應該去上學,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池澤言隨口答道。
說話的間隙,池澤言已經把車子開入了地下車庫,他停好車子後,扭頭看向了身旁的太宰治:“你要想好了,太宰。”
“現在你只是森先生的學生,所以很多事情可做可不做,但是隻要你成為了□□的正式一員,你就必須服從首領的命令,去完成許多你不喜歡或者懶得去做的任務。”
“你不是想知道為甚麼我會和森先生提議,送大家去上學嗎?”池澤言解開了安全帶:
“如果沒有戰爭,像你這麼大的孩子應該正在讀初中,明年可以參加升學考,進入一所不錯的高中,高中畢業後就能考大學,努努力,說不定可以進入東大,畢業後進入一間待遇不錯的公司,過著安穩而又平凡的一生。”
太宰治喃喃地說:“這是你的夢想嗎?池澤。”
“是的。”池澤言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因為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所以想給其他人一個機會,一個可以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倘若沒有夢到尊哥和多多良的死亡,他會在尊哥的庇佑下,走完一條光鮮亮麗的人生之路。
後悔嗎?他不後悔,能夠憑藉自己的努力,挽救親人的性命,這是他的幸運。但偶爾還是會羨慕,羨慕那些名為青春熱血的校園生活。
太宰治聽後表情微妙極了,許久之後,太宰治突然笑了起來:“那我幫你吧,池澤。你不是想要看明媚而耀眼的未來嗎?那我幫你把中也送去上學吧!看看那條蛞蝓,能不能走出一條璀璨的道路。”
“不要太欺負中也了,太宰。”池澤言提醒道。
太宰治不在意地擺擺手:“知道了,我就隨便說說。”
彷彿他真的只是隨口開了一個玩笑。
池澤言嘆了一口氣,他湊過去幫太宰治解開了安全帶,然後緊緊地握住了太宰治的手:“沒有必要,太宰。”
“中也和你不一樣,太宰,所以不用擔心,我會陪你長大的。”
“一直陪著我嗎?包括陪我自殺?”
“我不會陪你自殺,因為我熱愛自己的生命,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諾,無論你在哪兒自殺,我都會找到你的。”
“我保證。”
.
三年後。
池澤言一個過肩摔,將中原中也砸在了青石板上。
“嘶~”中原中也發出了一聲輕哼:“池澤你打人越來越疼了。”
池澤言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走了過去,朝中原中也伸出了手:“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中也你的體術退步了。”
“沒辦法,太忙了,都沒時間練習格鬥。”中原中也藉著池澤言的力站了起來,他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馬上就要進行全國共同學力第一次考試,我的時間全部都用來複習了,就連平常需要批覆的檔案,都是敦幫我處理的。”
三年前,太宰治加入港口Mafia,不知道跟森鷗外說了甚麼,讓森鷗外下令,送中原中也上學。
為了給中原中也挑一個好學校,池澤言先是重金聘請了幾位私塾的老師,給中原中也惡補成績;接著他考察了幾所學校,鑑於中原中也除了上學還要在港口Mafia兼職,池澤言最後給他挑選了同樣位於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屬高中。
這樣,中原中也就開啟每天早上騎著機車去上課,參加完社團活動又騎著機車回港/黑的生活,一過就是三年,風雨無阻。
是的,中原中也還加入了學校的網球社,並且和網球社的夥伴們一起取得了全國大賽三連霸。
決賽那天,池澤言作為□□的代表、中原中也的家人前去觀看了比賽,有一說一,如果不是中原中也向他再三保證,自己的小夥伴都是普通人,池澤言都要懷疑這是不是一場異能網球了。
就那個滅五感、那個風林火山、還有那個惡魔化,真的是普通人可以打出來的東西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某些異能力都沒有那麼恐怖!
不過看到中原中也取得獎盃時激動的神色,聽到現場少年們熱血沸騰的歡呼,池澤言感覺自己冰冷的內心彷彿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
接受了高中教育的好處就是中原中也可以熟練地處理港口Mafia的文書工作,並且在一些關鍵的事情上還能提出自己獨特的見解,大大減輕了森鷗外的工作量,而這樣的人才並不需要森鷗外耗費心力教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中原中也的身高,因為繁重的學業和永遠處理不完的工作報告,中原中也的睡眠嚴重不足。
即使一直在打網球鍛鍊身體,三年過去了,中原中也完全沒有長高。
據池澤言目測,中原中也說不定還縮短了一厘米,當然,這一點就不用告訴他了。
嚐到甜頭的森鷗外再次下令,讓池澤言把他收養的孤兒,以及太宰治撿回的那個孩子,全都送去上學,培養文化素質,提高寫作能力,然後回來給港/黑工作。
“下個學期敦和芥川就要去立海大上學了吧?”中原中也接過池澤言擦過汗的手帕,也不嫌棄,直接在臉上胡亂地抹了起來。
池澤言擰開一瓶水,遞給中原中也:“嗯,敦倒是沒問題,不過芥川那孩子,讓人不是很放心。”
“沒關係,我拜託了赤也照顧他們,問題不大。”
中原中也接過水一飲而盡,兩年前,他和太宰治聯手,因“龍頭戰爭”一戰成名,並稱“雙黑”;期間討伐了“白麒麟”澀澤龍彥,橫濱的孤兒數量再次增多。
中島敦就是那時候被池澤言撿回來的,小小的白髮少年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渾身寫滿了膽怯,和現在自信耀眼的樣子大相徑庭。
“不得不說,池澤你很會教孩子。”中原中也喝完了水後,下意識用網球的發球動作,將水瓶投入了遠處的垃圾桶。
看著池澤言無語的眼神,中原中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抱歉,習慣了,哈哈~”
“芥川那孩子,眼裡心裡只有太宰一個人,平常看著挺聰明,遇到太宰的事就一根筋,扭也扭不過來。”池澤言發出一聲長嘆,為了讓芥川龍之介透過入學考試,他的頭髮都少了很多根。
自從池澤言把中島敦撿回來細心教導後,太宰治也不知去哪兒晃了一圈,搞回來一個芥川龍之介,平常就放養,遇到戰鬥就推出去,生動形象地演繹了一番錯誤帶孩子的教程。
兩人休息閒聊的時候,池澤言的表發出了“滴滴”的響聲。
聽到聲音的池澤言迅速拿起一側的外套,抬腳往訓練場外走去。
“要去接太宰嗎?”中原中也問。
池澤言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他要抓緊時間,不然沒有在太宰治上岸前到達,這繃帶精又會想方設法從別的地方找回補償。
“池澤,你也太縱容那條青花魚了吧?”中原中也吐槽道:“就連他每次入水,你都要定個鬧鐘去接他,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
中原中也的話讓池澤言腳步一頓,他回過頭,朝著橘發少年一笑,那個笑容在燈光下異常好看:“我答應過他的,無論他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他。”
.
待池澤言開車匆匆趕到鶴見川的下游時,太宰治正拖著溼噠噠的身體,一路滴著水朝岸邊走去。
看到池澤言的車子後,他熟練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從座位上拿起一件乾淨的黑色外套換上,然後站在車門邊,等池澤言為他擦頭髮。
在毛巾的覆蓋下,太宰治陰陽怪氣地抱怨道:“池澤你肯定是因為那條蛞蝓才差點遲到!”
“中也是我的學生,我有教導的義務。而且時間剛剛好,我並沒有遲到,不是嗎?”池澤言一邊溫柔地擦著太宰治的黑髮,一邊好脾氣地哄著。
太宰治依舊不滿:“他都那麼大了,該學會自己打架了。”
“他和你一樣大,太宰。”擦乾頭髮後,池澤言為太宰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太宰治一腳邁了進去,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像一隻惰懶的小貓:“我已經十八歲了,都到了法定結婚年齡,所以池澤你不要總是把我當小孩!”
“好、好、好。”池澤言附和道,像往常一樣,他幫太宰治繫好安全帶後才啟動了汽車。
“去lupin酒吧嗎?”
“嗯,我約了織田作和安吾。”太宰治翻了個身,朝著池澤言的方向閉上了眼。
太宰治16歲那年,因負傷被當時作為郵遞員的織田作之助撿到,初遇織田作之助。兩人一起合力解決了“畫”的事情後,太宰擔心織田作之助會被“48”殘黨報復,於是邀請織田作加入港口黑手黨。
龍頭戰爭期間,二人一同結識坂口安吾,三人成了經常一起喝酒的好朋友。
“先別睡,太宰。”池澤言瞥了一眼快要睡著的黑髮少年:“你座位前有一盒蟹肉罐頭,等下要喝酒,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可是我好睏啊~”太宰治揉了揉眼:“醒來再吃吧,池澤~”
每當太宰治這樣拉長語調喚他,池澤言就會不由自主地心軟。
見黑髮少年傳來沉穩的呼吸,池澤言嘆了一口氣,將車子在路邊停好,去後備箱拿了一塊薄毯子,輕柔地蓋在了少年的身上。
池澤言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做這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