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後背變化的池澤言夾緊了手臂,牢牢地禁錮住太宰治的身子,防止這個陷入熟睡的少年下滑。
嘴裡輕哼的小調並沒有因為太宰治的沉睡而停掉,他微微晃動起了上半身,溫柔地哄著這個十幾歲的少年。
很多年以前,也有一個如此聰慧的孩子,趴在他的背上,聽他哼著家鄉的曲調,緩緩入睡。
在太宰治提出要他揹著回家時,池澤言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個孩子。
同樣的黑髮,相似的聰穎,池澤言有那麼一刻產生了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西伯利亞的月夜,不自覺地就哼起了俄羅斯小調,用著當初哄那個孩子的方式,哄著太宰治入睡。
因為那些在寒冬中相互依偎的日子,池澤言總是會忍不住幫這些機智伶俐的孩子一把,他偏愛這樣的孩子,卻又清楚地知道,沒有一個是他的費佳。
就像背上的太宰治,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心疼這樣的孩子,但對太宰治的溫柔,並不全是源於費佳。
太宰治是個奇怪的孩子,或許是相遇的時間太晚,這個渾身充滿戒備的小鬼並不像幼時的費佳一樣,會在他面前顯露自己所有的情緒,反而像一隻膽小的蝸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觸角,謹慎地試探著周圍的環境。
纏著繃帶的小蝸牛敏銳地發現了池澤言對他的包容,小蝸牛開始疑惑,開始好奇,他想要探究池澤言的秘密,卻又害怕受到傷害,於是忍不住接近,又在每一次靠近中,宛如膽小鬼般,顧左右而言他。
太宰治總會在一些難以被發現、藏於細微的地方,悄然吐露出幾句真心話。
他的內心充滿矛盾,雖然總是開玩笑,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快活;無論心裡多麼難受,身體無論多麼痛苦,大多場合太宰治都會拼命努力創造出快樂的氣氛來。以至於如今小小的年齡,就因人性疲憊得東倒西歪。
真是一種糟糕的性格。
池澤言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將這個彆扭的小孩往上抬了抬。
深夜的天空並不是一片漆黑,在皎潔的月光下,天色微微泛藍,就像濃郁的墨汁鋪散開來,在白於黑的交界處,誕生了第三種顏色。
今夜沒有星星,卻比群星閃耀更迷人。
池澤言望著沒有盡頭的小路,嘴上的曲調一轉,哼起了青森縣傳統民謠。
他沒有看到,原本早已熟睡的少年,勾起了唇角。
.
一個月後。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橫濱的局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先是太宰治聯合中原中也解決了先代首領復活事件,給外界造成了一種[羊]之王投身港口Mafia的錯覺。
接著太宰治抓住了[羊]與中原中也之間不信任的矛盾,暗中出手,促使[羊]組織在白瀨的帶領下,全面倒向GSS。
當白瀨和柚杏帶著GSS的成員包圍中原中也時,太宰治從天而降,將這個遭到背刺而茫然的[羊]之王坑進了港口Mafia。
森鷗外趁機將迷茫的中原中也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讓這個對自己產生了極大懷疑和不自信的橘發少年推心置腹,成為了森鷗外手裡一把忠心耿耿的刀。
池澤言也異常地忙碌。
為了建立一個由港口Mafia投資的孤兒院,池澤言寫了無數的檔案,從橫濱市政府到異能特務科,只要是和辦理手續有關的地方,池澤言都跑斷了腿。
精疲力竭的池澤言再次深刻地體會到了首領的不容易,現在他不過是一名幹部,就因文書而寫到手軟,森鷗外的桌子上可是放著他手中文書的幾倍啊!
另外,池澤言再次為自己決定建立孤兒院的舉動感到欣慰。
現在港口Mafia可以處理文書工作的只有三個人,他,尾崎紅葉和森鷗外,人手嚴重不足,何況池澤言本身是個武鬥派,實在是因為人才過於緊缺,他才被迫提筆上陣。
決定了,孤兒院正式落成後,他就去各地搜刮幾個孤兒回來好好培養,全部都送去上學,培養寫作能力,從小就鍛鍊他們撰寫報告的才能,為港口Mafia文職工作獻一份力。
正在辦公桌前構思美好未來時,池澤言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皺起了眉頭,放下筆,拿出手機一看,是一封來自首領的郵件。
“十分鐘後到我的辦公室集合。
――Boss.”
看清郵件內容後,池澤言立刻加快了處理文書的速度,還有十分鐘,不急,先把這份報告寫完。
緊趕慢趕地將手上這份檔案批改完成,池澤言才發動異能力,順應首領的召喚,衝向森鷗外的辦公室。
當池澤言趕到時,森鷗外的辦公室裡已經站著另外三個人,尾崎紅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池澤君,你遲到了。”森鷗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語氣極為平淡,聽不出喜怒。
池澤言掏出手機一看,然後翻到了郵箱頁面,他舉起手機對著森鷗外,認真地說道:“沒有哦,首領,現在剛好十分鐘。”
在他亮起的螢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郵件送達的時間加上十分鐘,恰好是目前的時間。
卡點小達人池澤言露出了真心實意地笑容。
看著池澤言的樣子,森鷗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最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這個下屬變得過於活潑:“行吧,你先去紅葉君身邊站著。”
安排好池澤言的位置後,森鷗外才開始談起正事:“從今天開始,中也就是我們港口Mafia正式的一員了。”
“恭喜鷗外大人。”尾崎紅葉率先祝賀道。
池澤言看了一眼戴著帽子的橘發少年,輕輕一笑:“歡迎中也的加入。”
全程只有太宰治一個人沒有說話。
半響,沒有聽到太宰治聲音的池澤言疑惑地轉過了頭,他看到黑髮少年未被繃帶遮住的眼眸中,掠過了一絲嘲諷的光。
他正想悄悄挪到太宰治的身邊,詢問對方緣由,森鷗外卻叫喚了他的名字:
“池澤君。”
池澤言的動作一頓,隨後將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恭敬地望向森鷗外:“首領?”
“中也接下來的教導,就交給你了。”森鷗外露出了一個白衣天使般的笑容:“不用擔心,紅葉君會幫助你的。”
完全沒有給池澤言拒絕的機會。
“遵命,Boss.”
就在池澤言答應後,系統的聲音立刻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指導中原中也格鬥技巧,任務獎勵:2%氣運值。】
池澤言面上不顯,心裡卻飛速思考起來。
自從遇到太宰治後,系統就會頒佈氣運值相關的任務,彷彿他們觸發到了某個關鍵劇情節點,找到了正確獲取氣運值的途徑。
可是當池澤言想要探究具體原因時,那個傻白甜系統委委屈屈地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眼見池澤言的腦袋上冒出#字元號時,小傻子系統迅速抽出它的小手帕,熟練地抹著本不存在的眼淚,可憐兮兮地說:
【人家也是第一次當系統,沒有經驗,宿主你不要怪我嘛~】
池澤言能怎麼辦,只能深吸一口氣,保持微笑。
現在又遇到這樣的情況,池澤言隱隱有一種預感,這個氣運值和太宰治有關,可是任務上明明確確寫著中原中也的名字,他想不通其中的關竅。
如果他和太宰治一樣聰明就好了,池澤言的心情瞬間沮喪了起來,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朝太宰治的方向看去,卻因眼前的場景一怔。
太宰治正在笑著,那是一個虛情假意的笑容,好像他的表情並不是為了反應主人的心情,而是為了配合各種不同的場景,戴上偽裝的面具,演繹不同的神色。
池澤言鬼使神差地覺得,太宰治在難過。
他在難過甚麼?池澤言想起了森鷗外的吩咐,瞬間福至心靈,這個膽小鬼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因為森鷗外不合理的安排,因為池澤言毫不猶豫地接受,或許在更早的時候,這個纏著繃帶的少年和自己的老師還有過另一場談判,談判的結果並不如少年的心意。
“首領,我可以教導兩個人。”池澤言打算爭取一下,他捨不得這個少年悲傷,不想對方剛剛伸出試探的雙手,就被現實擊打回去。
說出這句話時,池澤言柔和地望向太宰治,眼神堅定而又溫柔。
果不其然,黑髮少年在聽到他的話時,意外地眨了眨眼,神色宛如一隻迷途的羔羊,他抬起眼,正好對上了池澤言的眼睛。
“可是太宰還沒有加入港口Mafia。”森鷗外的臉上浮現了一個遺憾的表情:“而現在港口Mafia很缺人。”
言下之意,就是森鷗外並不想浪費資源。
聽懂森鷗外話的池澤言沉默了一會兒,思考再三後,他開了口:“孤兒院還有一個星期就建成了,雖然[羊]的孩子背叛了中也,但我們也可以收留橫濱其他有異能力的孤兒。”
“接下來的時間,我會一邊教導中也,一邊帶著太宰去搜尋那些有能力的孤兒,儘快完善組織的人才鏈;另外我也會盡快建立港口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招募一些可以處理非機密文書工作的職員。在此之前,我願意主動幫首領再分擔三分之一的工作。”
池澤言給出了自己的交換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