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林檎和山本就保持著一種對視的姿態。
但不同的是，山本的目光稍顯銳利，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林檎的臉龐,敏銳的洞察力讓他沒有錯過林檎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而林檎則是一臉茫然，眼中甚至沒有了聚焦和高光，就像是完全進入了一個虛空的世界。
小倉鼠嚇傻了。
山本等了一會兒，見林檎還是沒有反應，這才開口叫了她一聲：“林檎？”
“……啊？”
林檎發出了一個單音節的疑問詞,不知道被嚇跑到哪裡的神識終於回歸原位，只是臉上的茫然還沒消散,甚至還多了幾分疑惑：“阿武哥,你剛才問我甚麼？”
是她聽錯了吧？不然她怎麼聽到了山本跟她說結婚的事情？
山本很有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我是問你,你覺得我們甚麼時候結婚比較好？”
林檎再一次受到了驚嚇，但這次沒有被完全嚇傻了,只是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山本。
原來剛才不是她聽錯了,山本是真的這麼問她了！
林檎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抽走了一段記憶，不然為甚麼她完全沒有印象自己之前跟山本說過結婚相關的話題。
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一下，林檎聲音乾澀地問道：“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我們今天不是相親了嗎？相親結束之後去約會，接下來不就可以談論結婚的事情了嗎？”山本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是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面對山本坦然的神色,林檎震撼住了。
這個流程是沒錯,但是時間不對吧？！怎麼會有人把相親、約會和結婚壓縮在一天全部完成的啊！
而且相親和約會也就算了,但是結婚這麼大的事情,山本是怎麼做到用這麼稀鬆平常的語氣說出來的啊！怎麼一點兒緩衝的時間都不留給別人呢？
腦海中的彈幕一條條飛速地飄過去，林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山本見她這樣，又問了一句：“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不對……吧？”林檎遲疑著反問道。
她本來還挺確定的，但是被山本這麼一問,她又不確定起來。
應該不對吧？
“哪裡不對？”山本倒是很有耐心地跟林檎討論起了這個問題。
林檎只是直覺這樣不太對，而且這份直覺在山本的反問下還多了一絲自我懷疑。她擰著小眉頭，苦思冥想了一會兒之後才緩緩說道：“相親結束後的約會應該是雙方用來了解和熟悉對方的過程吧？”
“嗯——大概是吧？”山本捏著下巴，“畢竟我也沒有相過親。不過，我們兩個不是已經很瞭解彼此了嗎？”
“啊……說的也是呢。”山本說的很有道理，林檎一時無法反駁。
但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就是一時間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山本還在看著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他不說話，氣氛就會顯得有些凝重。
林檎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有種山本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很認真的感覺。
正在這時，玄關處傳來開門聲，還有林檎的爸爸媽媽說話的聲音。
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林檎站了起來，對著門口喊了一聲：“爸爸媽媽，你們回來了！”
心情都寫在臉上了。
山本勾了下唇角，不慌不忙地也跟著站起來，在林檎說完之後開口道：“叔叔，阿姨。”
“哎呀，阿武也在啊，”林檎媽媽先是有些意外，接著又笑起來，“是送我們林檎回來吧？”看到桌子上的草莓蛋糕和空了的盤子，她微微睜大眼睛，“你們在吃蛋糕？”
“是的，”山本點頭，“今天出去的時候買的。”
林檎媽媽瞭然：“是林檎要吃的吧？這孩子就喜歡吃這種東西。你們坐啊，站著幹嘛？”
“不了阿姨，”山本笑著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那你把這個給你爸帶回去吧，”林檎爸爸給了山本一盒茶葉，“今天去拜訪的朋友送的，你爸應該會喜歡。”
山本伸手接過來：“謝謝叔叔，那我先走了。”
“林檎，去送送阿武。”
聽到媽媽這麼說，原本還在發呆的林檎瞬間回神，一抬頭就對上了山本琥珀色的雙眸，那雙眼睛此時此刻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林檎一時間有些失神，還是媽媽又叫了她一聲：“林檎？這孩子發甚麼呆呢。”
“哦，好。”林檎後知後覺地點點頭，慢吞吞地挪到山本面前仰頭看他，“走吧，阿武哥。”
在玄關穿上外套換好鞋子，林檎跟在山本身後出了門。
積雪吸音，兩個人都不說話，空曠的庭院更顯幽靜，鞋子踩在積雪上的聲音就格外明顯。
從玄關到門口的路不算長，但林檎卻第一次覺得好像走不完一樣。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在山本身側，結果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
沒等她叫出聲來，一隻有力的大手就拉住了她，沒有讓她發生摔倒在地的悲慘事件。
“小心一點，”山本在林檎站穩後就迅速鬆開了手，“下了雪路很滑的。”
“我知道，”林檎悶聲說道，“我在想事情，走神了。”說完後，她抬起頭來，淺紫色的雙眸帶著一種控訴的意味看著山本。
山本忍不住笑：“是我害的嗎？”
林檎鼓了鼓臉：“不然呢？”
“你還真是容易認真的性格。”
聽到山本這麼說，林檎不由得一愣。
甚麼意思？難道他剛才在家裡說的那些話都是逗她玩的嗎？
“但是，”山本收起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也是認真的。”
林檎不由得怔住。
山本的臉上平時總掛著笑容，說話時也是語氣輕鬆，很容易給人一種他在開玩笑的感覺。
但他現在沒有笑，跟她說話的態度也很認真，這就讓林檎不由自主地願意去相信他說的話，相信他是認真的。
……問題是他所謂的認真的，好像是要跟她結婚的事啊！
“就送到這裡吧。”山本的話打斷了林檎的思緒，她這才發現，兩個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大門口了。
“好，”林檎乖乖點頭，糾結了幾秒之後小聲說道，“阿武哥，謝謝你今天帶我出去玩。”
她是真心實意想要道謝的。
“不用客氣，”山本伸出手放在林檎的腦袋上揉了揉，熟悉的笑容又回到了他那張帥氣的臉上，“因為你說玩的開心，所以我也很開心。晚安，林檎。”
“晚安……”
林檎呆呆地回應了一句，卻在山本走後，腦海中冒出了一個預感。
今天晚上大概又很難睡著了。
送走了山本，林檎回到家裡，發現媽媽正在吃她買回來的草莓蛋糕，見她進來還說了句：“這蛋糕味道真不錯。”
林檎眨眨眼：“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買到的呢。”
“這麼久？”林檎媽媽不由得感嘆，“也就阿武有這個耐心陪你排隊了。”
林檎爸爸關切地問道：“你跟阿武是不是吵架了？怎麼我回來的時候感覺你們倆氣氛不太對？”
沒等林檎說話，媽媽便開口道：“想真多，林檎和阿武哪個是會吵架的性格？不過你們倆確實不太對，怎麼了？”
林檎在媽媽對面坐下，拿著小叉子戳著盤子裡殘留的奶油，有些不自在地回答道：“就是，阿武哥問我，覺得我們甚麼時候結婚比較好……”
說這話的時候，林檎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自己重複山本說過的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抬頭看到自己爸爸媽媽呆愣的表情，她就想，果然他們也是這個反應。
不想下一秒，林檎媽媽便說道：“還有這種好事？”
“……啊？”林檎又一次呆住了。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呆住多少次了。
“那當然是越快越好了，”林檎媽媽興沖沖地說道，“不然就明天吧。”
“明、明天？！”林檎被媽媽的語出驚人嚇了一跳，“也太快了吧？”
“不快啊，”林檎媽媽不以為然，“你們今天不是還去約會了嗎？相親完約會，約會完結婚啊。”
林檎哽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媽媽跟山本的腦回路居然在這裡出人意料地達成了一致。
“而且，阿武是個很好的結婚物件啊，”林檎媽媽給她分析，“我們兩家認識這麼久，知根知底，阿武是甚麼樣的人我們再清楚不過了，穩重可靠，又會照顧你。阿武爸爸對你也很好，你要是跟阿武結婚，我們不用擔心你會受欺負。”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林檎欲言又止，“阿武哥又不喜歡我，我對他也一樣……”
沒想到林檎媽媽再次語出驚人：“有甚麼關係，現在年輕人不是很流行先婚後愛嗎？你們可以先結婚，感情的事慢慢培養。不過呢，說了這麼多，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啦。”
林檎低著頭：“我沒有甚麼想法……”
不如說她現在還是一種很茫然的狀態，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的。
想了想，她又看向爸爸：“爸爸的想法呢？”
“媽媽說的也是爸爸想的，”林檎爸爸說完後，露出了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是一想到你要結婚了，我果然還是覺得很捨不得，哪怕你只是嫁到隔壁的山本家。”
爸爸他……好像已經把這件事當成板上釘釘的了！
她家的父母是不是有些過於開明瞭啊？
“好了，你也別想的太複雜，”林檎媽媽伸手摸摸女兒的頭，“今天跟阿武出去玩了一天，開心嗎？”
“嗯，”林檎點頭，“開心的。”
“開心就好，”林檎媽媽笑眯眯地說道，“在外面一天肯定累了吧，去洗個澡，早點睡覺吧。”
媽媽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林檎才發覺自己有點兒困了。她乖乖點頭：“好，那我去洗澡睡覺了。爸爸媽媽晚安。”說完之後，她想起一件事，又彎著眼睛笑起來，“聖誕節快樂。”
“聖誕節快樂，寶貝。”
跟父母說完後，林檎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來，她趴到床上，準備刷會兒終端就睡覺，卻發現山本在二十分鐘前給她發了訊息。
不用面對面交談，看到山本發來的訊息，林檎倒是沒有甚麼特別的想法了。
她點開那條訊息，發現收到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她站在聖誕樹前，微微仰著頭看著漫天的落雪，還伸出手想要接雪花。
飛舞的雪花被聖誕樹上的燈光照耀的晶瑩剔透，她的面容看起來也有些模糊，但整張照片氛圍感十足，林檎覺得這張比她讓山本幫自己拍的那幾張都好看。
林檎捧著終端就要給山本回復，但是手指放在螢幕上之後，卻又退縮了。
……怎麼回啊？
糾結了半天都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給山本回復，林檎千挑萬選，選了一個表情包發了過去。
【林檎：倉鼠抱著小瓜子.JPG】
【山本：這是準備吃宵夜嗎？】
【林檎：不是，準備睡覺了，倉鼠蓋被子.JPG】
【山本：那快睡吧，已經很晚了】
【林檎：睡之前想說，這張照片拍的好好看！給大佬遞瓜子.JPG】
【山本：哈哈哈，被誇了，看來我的拍照技術及格了，下次再給你拍】
他說了下次誒……
【林檎：好呀，那我先睡了，阿武哥晚安】
【山本：晚安】
最後發出去的訊息是未讀狀態，山本躺在床上，看著終端的螢幕從亮變暗，就隨手放在了枕頭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林檎最後發過來的這條訊息，末尾沒有顏文字也沒有表情包，就連前面她發來的訊息，語氣都跟平時不太一樣。
是不是他今天太直接嚇到她了啊？
***
林檎本來以為自己要面對一個很難入睡的夜晚，但她出去一天實在太累了，腦袋沾上枕頭後，都沒來得及理理自己的亂七八糟的思緒，就很快睡了過去，而且一夜好眠，都沒做過夢，第二天早上也是早早就睡醒了，精神還挺好。
正在吃早飯的林檎媽媽看到女兒出來，有些疑惑地問道：“今天不用出門，怎麼不多睡會兒？”
“已經睡飽了，”林檎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下，“爸爸媽媽早上好，你們今天要出門嗎？”
林檎爸爸收起了手上的報紙：“我們今天不出門，但是有客人要上門拜訪。”
頭頂的呆毛抖了抖，林檎小心翼翼地問道：“客人很多嗎？”
“今天家裡要來三波客人，”林檎媽媽無奈，“沒辦法，年底人情走動嘛。你要是不想在家待著的話，不然出去玩？去找五月怎麼樣？”
林檎喝了口牛奶：“五月的男朋友從美國回來了，我不能去打擾他們啦。”
“那其他朋友呢？”
其他朋友……能算得上朋友的……
“在橫濱。”
昨天早上她給亂步和中也都發了聖誕快樂的資訊，也收到了他們的回覆，亂步還問她甚麼時候回橫濱，回去的時候會不會給他帶東京這邊的點心。
說完之後，林檎就收穫了自家爸媽同情的眼神×2，彷彿在說這孩子真可憐啊都沒甚麼朋友。
“我自己去玩也可以的！”林檎急忙說道，“我去圖書館好了，反正開學回去很快要考試，我可以去複習功課。”
“你想去的話就去吧。”林檎媽媽沒有意見，“等招待完客人我會給你發訊息的。對了，零花錢還有嗎？”
“有的，”林檎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還有很多。”
林檎爸爸十分大方：“零花錢沒有多的時候，爸爸再給你。”
“哇，謝謝爸爸！”
吃過早飯後，林檎換好衣服，就帶上要複習的課本和筆記出了門。
昨天半夜應該是又下過雪，地上的積雪比回來的時候要厚一些。
下過雪的早上格外的冷，雖然林檎早有準備，穿了厚的衣服，也戴了圍巾帽子和手套，但是出去之後還是被凍的打了個激靈。
“好冷——”
林檎甚至懷疑，自己說話時撥出的白霧會不會被凍住。
往圖書館走的時候，林檎在經過沢田家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跟山本來過，現在想想，她還是覺得山本的朋友很神奇，就是那個穿西裝的小嬰兒……
“ciao~”
“哇呀！”
冷不丁地被人打了聲招呼，林檎嚇得往後倒退了兩步。
幸好路上的積雪在清晨就已經被掃過了，不然她肯定要摔倒。站穩後，她定睛一看，就看到里包恩站在沢田家的圍牆上，正在跟她打招呼。
“抱歉，嚇到你了。”里包恩面帶歉意地說道。
“誒？沒、沒關係，”林檎搖搖頭，“是我太容易受到驚嚇了。早上好，里包恩先生。”
咦，奇怪，她為甚麼要對一個小嬰兒用敬語？
但就是不由自主地用了。
“你要出門嗎？”里包恩好奇地問道。
“是，”林檎微微一笑，“我要去圖書館。”
“那，改變一下行程怎麼樣？”里包恩勾起唇角，“我們正要一起去打雪仗，你也一起來吧，林檎。”
“誒？我嗎？”
林檎伸手指著自己，里包恩衝她點頭。
就在這時，從沢田家的院子裡也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藍波語氣興奮：“藍波大人今天一定能把你們都打的落花流水！”
一平不甘示弱：“一平才不會輸！”
綱吉的聲音聽上去還在發抖：“這麼冷的天，這麼難得的假期，你們就不能讓我待在暖桌裡嗎？”
出來之後，他才看到站在外面跟里包恩說話的林檎，趕忙直起身來：“早上好，林檎。”
林檎也禮貌地回應：“早上好，沢田先生。”
“暖桌只會讓你被吞噬靈魂。”里包恩居高臨下地看著綱吉，“別抱怨了，讓你叫的其他人你叫了嗎？”
“叫了叫了。”綱吉點頭，“他們差不多也該來了吧？”
“你們還有其他的同伴一起啊？”社恐人林檎立刻退縮，更何況她跟綱吉他們本來也不熟，“那我就不參加了，我——”
剛說完，她就聽到身側傳來山本熟悉的聲音。
“你也要參加嗎，林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