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本回來之前,林檎預想過時隔這麼久,自己跟他再次見面的時候,應該是甚麼樣子的。
應該會很激動,但不至於失控,保持著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冷靜和從容,告訴他這段時間雖然他不在身邊,但她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也能幫著照顧其他人,是很成熟的大人了。
然而一見到山本,林檎就把這些預想過的畫面全都忘的一乾二淨,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撲過去抱住他,想要跟他用力貼貼,也想把這段時間積壓的情緒全都釋放出來,哭的話都說不完整。
“我、我好想你啊!”
“嗚嗚嗚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再、再不回來,我,我——嗚嗚嗚——”
林檎本來是能忍受住的,在山本沒回來的時候,即便她有忍不住的時候,自己躲起來偷偷掉幾滴眼淚,很快又會振作起來。
但那個時候,大家都在忍耐著,她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也不希望自己垮掉,所以就硬撐著。
現在山本回來了,她所有的恐懼、委屈和不安都有人可以接收,她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發洩出來了。
“我明白,我都知道,”黑髮男人輕撫著妻子單薄瘦弱的脊背,又緊緊抱住她,“你做的很好,林檎,辛苦你了。”
此時此刻,任何安慰的語言聽上去都是貧瘠的,山本能做的,也就只有將林檎擁在懷裡,讓她能感覺到自己現在是真實存在的,是真的回到她身邊了。
他甚至沒有跟林檎說“不要哭了”,他知道她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所以就只是抱著她安靜地聽,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直到她哭聲漸止,才低下頭去,用手抹掉她臉上的淚痕:“哭好了?”
“嗯……”林檎點了點頭,卻沒有鬆開山本,依舊緊緊靠在他身上。她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哭腔,雖然已經哭完了,卻控制不住地抽噎著。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哭的紅紅的,有幾顆小珍珠還沒掉下來,聚集在眼眶裡,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溼漉漉的,可憐又可愛。
林檎抬手擦掉眼淚,卻被山本抓住了手,盯著她手心貼的創可貼擔心地問道:“你受傷了?”
“昨天基地爆炸了,”林檎嘟囔著說道,“阿武……我是說十年前的阿武,撲倒我的時候不小心擦破皮了。”
聽到林檎的回答,山本心裡自責又心疼。他輕輕吻了下林檎的手心,語氣中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幸好你沒事。”
“我沒事,我可厲害了。”林檎終於跟山本分開了一點,微微仰頭看著他,雖然她沒說,但是卻滿臉都寫著“要誇誇”。
“嗯,我知道,”山本貼著林檎的額頭,“我老婆很厲害的。”
聽到這麼真心誠意的誇獎,林檎本來還挺開心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剛才哭的稀里嘩啦,她又不不禁有些臉紅。
一眼看穿她在害羞甚麼,山本彎起唇角:“哭的也很厲害。”
“你這樣說我要生氣了!”
“哈哈哈,小倉鼠生氣了啊?”山本摸摸林檎的腦袋,“抱歉,讓你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事情。”
林檎反過來抱住山本,在他懷裡蹭蹭:“也不是隻有我自己,大家也都在一起,雖然我有的時候,確實也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不過現在你回來了,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辛苦你了,山本太太。”
“那你要好好獎勵我哦。”
看著小倉鼠一臉煞有介事的表情,山本低頭吻了她一下:“嗯,我知道。”
臉上綻開滿足的笑容,林檎像往常一樣將下巴抵在丈夫的胸口,仰著頭看他:“好奇怪,你沒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很想你,感覺跟你分開了好久好久。可現在看到你了,我又覺得你好像只是出了個門。”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山本是甚麼樣子,現在回來了還是甚麼樣子。
大手托住林檎的腦袋,拇指的指腹摩挲著她白皙柔軟的臉頰,山本凝視著她雙眼:“我也很想你,林檎。”
把自己要狠狠地發一通脾氣的決定拋到腦後,林檎覺得自己空了很久的心臟終於又一次被填滿了。
可以了,他回來就足夠了。
分別了快兩個月的小夫妻溫存了一會兒之後,林檎突然問道:“對了,你回來了,那其他人也都回來了,是嗎?”
“是啊,”山本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剛回來就被獄寺提醒了,接下來的災後重建工作肯定很多。”
“沒關係,”柔軟的雙手貼上山本俊朗堅毅的臉龐,林檎笑眯眯地說道,“我會跟你一起的。”
山本將自己的手覆在林檎的手背上,側臉輕輕蹭著她的手心。
兩個人正說著,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林檎和山本對視了一眼後,走過去開了門,就見斯庫瓦羅和迪諾站在外面。
“迪諾先生,斯庫瓦羅先生,”林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兩個,“你們怎麼來了?”
迪諾笑嘻嘻地回答道:“來打擾一下小別勝新婚的夫婦。”
“你們兩個打算窩在這裡膩歪到甚麼時候?”斯庫瓦羅雙手抱臂一臉不爽,“快點出來!”
“啊——捕捉到在房間裡偷偷膩歪的雨守夫婦了,”弗蘭突然從斯庫瓦羅身後冒了出來,兩隻手比成圓圈的形狀放在眼睛上,當作時望遠鏡,“還有嫉妒的單身狗作戰隊長——”
“Voi——弗蘭!你小子甚麼時候躲到我身後的!!!”
“me一直都在啊。對了,瑪蒙前輩回來了,me是不是失業了啊?”
“你想得美!”
“好吵啊隊長。”
“你——”
“好了好了斯庫瓦羅,你不要跟弗蘭一個小孩計較了!”
看著他們吵吵嚷嚷的,林檎不由得彎起唇角。
她熟悉的日常又回來了。
跟迪諾他們一起出去之後,林檎就看到了被了平用胳膊勒著脖子鎖喉的綱吉:“大哥,大哥你先放開我!”
“十代目!”獄寺急著要去解救綱吉,卻被貝爾菲戈爾和藍波兩個人拉著。
“不許救他!”
“嘻嘻嘻,王子還要補刀。”
弗蘭搖著頭:“彭格列守護者和瓦里安一起襲擊首領,這個地方果然是內憂外患。師父,一起跳槽吧?”
六道骸手裡的三叉戟直接捅穿弗蘭頭上巨大的青蛙帽子:“kufufu,我從來都沒加入過彭格列,哪來的跳槽?”
里包恩就在一旁看好戲,見林檎他們過來,里包恩朝他們揮揮手:“ciao~”
“師、師父!”看到里包恩的身影,林檎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雖然這段時間也一直都跟里包恩在一起,但來自過去世界的里包恩,和這個世界的里包恩是不一樣的,這一點林檎區分的很清楚。
“好久不見,林檎,”里包恩勾著唇角,“還好嗎?”
“嗯!”林檎用力點頭,“我有好好吃飯睡覺,也有幫忙照顧大家,還用過師父教我的槍法!”
“不錯,”里包恩讚許地點頭,“不愧是我的乖學生。”
迪諾發出了抗議:“為甚麼你看到我和阿綱就說我們倆還是一副廢柴樣,看到林檎就拼命地誇啊!你也太偏心了里包恩!”
里包恩的列恩變成了槍的形態,槍口抵在了迪諾的腦門上:“看在你是我第一個學生的份兒上,給你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迪諾從善如流地改口:“師妹真的很辛苦,你誇她也是應該的。”
“迪諾先生,師兄!在說那個之前,先救救我吧——”綱吉說話都有些困難了,“林檎,山本,救救我救救我——”
“來了。”
山本應了一聲後就朝綱吉走過去,看著他臉上燦爛的笑容,綱吉心裡頓時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等山本過去後,也勾住了綱吉的脖子,給他施加了一個物理上的壓力:“阿綱,真有你的啊。”
“我下這個決心也很困難的啊!”綱吉掙扎著求救,“林檎,林檎救我啊——”
林檎語氣誠懇:“放心吧綱吉先生,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捱打的!”
“林檎……”綱吉一陣感動,剛想著果然還是林檎最心軟的時候,就見她舉起手來捂住了眼睛。
“我會把眼睛捂住的!”
“林檎你……”
綱吉無語凝噎。
是他感動得太早了T▽T
迪諾語重心長地教育綱吉:“知足吧,阿綱,斯庫瓦羅衝到彭格列基地把十年前的山本暴揍一頓的時候,林檎也是這個反應。”
一直沒說話的庫洛姆忍不住抿著唇笑起來:“林檎也有林檎的成長呢。”
感覺自己這頓打是逃不過了,綱吉乾脆閉上了眼。
了平的聲音震得他耳膜發顫:“沢田!!我極限地認為,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山本也是一隻手勾著綱吉的脖子,另一隻手則是象徵性地捶了下他的胸口:“做這個決定很不容易吧,辛苦你了,阿綱。”
獄寺握緊拳頭:“雖然我也覺得,十代目真的很了不起,但是隻有云雀和入江正一知道這個計劃,我真是太不甘心了!明明我才是十代目的左右手啊!”
“你們……”綱吉不禁有些感動,撓了撓頭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老實說,做這個決定確實很難,但是,我相信大家能夠配合我,也相信十年前的我可以從同伴身上獲得力量。也就是說,我信任你們每一個人。看吧,我們這不是勝利了嗎?”
“kufufu,”六道骸似笑非笑地看著綱吉,“你又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了,沢田綱吉。”
弗蘭雙手背在身後:“師父,你跟‘感動’這兩個字絕緣的話,其實可以不開口的,一說話就完——全破壞氣氛了。”
六道骸的三叉戟再次捅穿弗蘭的帽子:“閉嘴!”
“很痛啊師父——”
林檎把捂著眼睛的手拿下來,略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六道骸。
雖然在瓦里安的時候從六道骸那裡收到過一些情報,也聽說過這個人,但林檎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突然,她腦海中靈光一閃,右手握成拳敲在左手的手心:“啊,原來骸先生才是那個口是心非的人。”
六道骸頭頂像鳳梨葉子一樣的頭髮抖動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對山本說道:“山本武,管管你老婆。”
“抱歉啊,”山本笑眯眯地對六道骸說道,“我娶我老婆是因為喜歡她,不是因為想管她。”
六道骸的表情瞬間僵硬住,一旁的弗蘭再次搖頭:“看來師父你跟‘愛情’兩個字也絕緣啊,唉。”
林檎聽得臉都紅了:“別、別說這種話啊!”
里包恩跳上了迪諾的肩膀,十分滿意地說道:“不錯,又到我最喜歡的環節了。”
瑪蒙飄到了里包恩身邊:“可以懂你,我現在也愛看。”
斯庫瓦羅不由得捂臉:“那個白痴……”
“我說山本,你和大哥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綱吉跟山本還有了平打著商量,“你們不都說可以理解我了嗎?”怎麼還在給他鎖喉啊!
“就是!”獄寺不客氣地衝山本和了平喊道,“快點放開十代目,你們兩個混蛋!”
“體諒歸體諒。”
“理解歸理解。”
“但是,”山本和了平異口同聲地說道,“果然還是很想揍你一頓!”
“救命啊——”
“十代目!!”
看著眼前的一幕,庫洛姆嘆了口氣,又轉而看向林檎,笑眯眯地對她說道:“林檎,我已經接收到十年前的我的記憶了,你很溫柔地照顧我了,謝謝你。”
林檎語氣認真:“我和庫洛姆姐姐是不需要說謝謝的關係!”
斯庫瓦羅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衝著扭打成一團的彭格列第十代首領和守護者們吼道:“你們還要鬧到甚麼時候!!!老子是聽你們說要開戰後重建商討會議才來的!!!你們以為瓦里安很閒嗎!!!”
眼角的餘光瞥見弗蘭手裡拿著個攝像機,斯庫瓦羅更火大了:“弗蘭,你在幹甚麼!”
“me在記錄彭格列十代家族的內部鬥爭,還有庫洛姆姐和林檎前輩,”弗蘭抬起頭來,“順便一提,攝像機是me在林檎前輩的房間裡看到的,這裡面有很精彩的錄影。”說著,他儲存了剛才的錄影,然後播放了裡面一段錄影。
——“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教父。”
霎時間,整個空間都安靜了。
弗蘭面無表情地按下了迴圈播放,十年前綱吉聽起來還很稚氣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無限回放。
——“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教父。”
“真厲害啊,十代目,”弗蘭看著錄影裡的十年前綱吉,並且朝現在的綱吉豎起了拇指,“很有氣勢。”
“……那是甚麼啊!”綱吉抱住了腦袋,滿臉都寫著絕望,“誰都好,再給我一槍吧!”
為甚麼他才剛復活就要面對這種殘酷的社死現場啊!
“十代目的命令我不能拒絕,但是!”獄寺痛心疾首,“這個命令我完全沒辦法做到啊!”
斯庫瓦羅已經快炸了:“這幫蠢貨甚麼時候才能開始說正事啊喂!!!”
迪諾在一旁好聲好氣地勸道:“你也不要生氣嘛斯庫瓦羅。”
“我們彭格列的事,你一個加百羅涅的摻和甚麼!”
“我們不是剛剛還一起並肩戰鬥嗎!”
弗蘭還專門跑到綱吉面前給他看錄影:“首領你看。”
“我不想看你快點拿走啊!”
“嘻嘻嘻,”貝爾菲戈爾幸災樂禍地說道,“看來今天的會議室開不成了,不如我們回去吧,作戰隊長。”
從混亂中抽身的山本走到貝爾菲戈爾面前,笑容滿面地看著他:“先別急,貝爾,我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勸我老婆改嫁了?”
貝爾菲戈爾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瑪蒙也飄了過來,語氣森幽:“還跟她說要帶上我的鉅額遺產?”
弗蘭的攝像機對準了他們:“各單位注意——彭格列即將開啟內戰,敬請期待——”
六道骸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徒弟:“你去瓦里安就學會看熱鬧了嗎?”
“我沒有聽啦,”林檎挽住了山本的手臂,神色無比認真,“而且貝爾只是開玩笑,你不要跟他計較嘛!瑪蒙也是!”
“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瑪蒙看向山本,“你老爸甚麼時候回來?我想吃壽司。”
貝爾菲戈爾湊了過去:“王子也想。”
“我問過了,說是明天回來。”
弗蘭有些失望:“沒有熱鬧可以看了。”他想了想,又用平板無波的棒讀語氣對斯庫瓦羅說道,“作戰隊長,貝爾前輩在知道你沒死的時候,第一時間表示了失望。”
“甚麼——!!!”
六道骸:“……”
真不想認這個徒弟了。
為甚麼彩虹之子收的徒弟這麼乖巧,他收的徒弟這麼一言難盡?
與此同時,站在不遠處來參加會議的入江正一過去不是,不過去也不是。他沉默了許久後,轉頭問跟他一起過來的碧洋琪:“他們……”
“哦,彭格列日常,”碧洋琪聳了聳肩,“習慣就好了。”
入江正一張了張嘴剛要說甚麼,同樣是跟他一起過來的草壁哲矢語重心長地勸他:“不習慣也要習慣,反正早晚要習慣。”
林檎也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繃著小臉面色深沉地說道:“我本來以為我已經完美融入瓦里安了,斯庫瓦羅先生受傷的時候,我覺得大家會拍手稱快,沒想到居然還有遺憾他沒死這樣的選項。”
“哈哈哈,”山本抬起手來摸了摸林檎的腦袋,“我覺得能想到拍手稱快,你已經進步很多了。”
“真的嗎?”
“真的哦。”
一旁的瑪蒙幽幽嘆氣。
這對夫妻放起閃來還是這麼不顧別人的死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