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燈光下,黑髮少年呆住的表情完完全全落入了林檎的眼中。
她忍不住笑起來,漂亮的眉眼間帶上了幾分神氣和雀躍:“贏了~”
“贏了?”山本回過神來,面色不解地問道,“甚麼贏了啊?”
林檎將小醫藥箱收好:“因為這個世界的你也經常會說一些讓我反應不過來,或者讓我呆住的話,這次也輪到我讓你這樣了,所以我覺得贏了。”
少年山本試探著問道:“這個世界的我會讓你覺得困擾嗎?”
“不會啊,”林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可能你沒有聽出來,但我是在秀恩愛哦。”
“啊、啊?”山本有些傻愣愣地看著林檎,“秀恩愛啊……”
完全沒感覺到!
但是被自己以後的老婆秀恩愛,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你是不是覺得很困惑,為甚麼我沒有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我們結婚了?”林檎詢問道。
山本老老實實地點頭:“嗯,很困惑。我今天聽到雲雀問你婚禮取消的事情,發現獄寺也沒有甚麼反應,就意識到,好像只有我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而且是跟我結婚了。”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這個世界的我。”
在知道了以後,少年山本的心裡生出了一絲不甘。
明明他才是跟林檎青梅竹馬的那個人,可他卻對這個世界的林檎瞭解最少。
只是不甘的情緒佔據的份量並不多,他心裡冒出更多的是別的想法。
她的丈夫是誰?對她好不好?她過得幸福嗎?她會身處險境、成長到現在的樣子,是因為她的丈夫嗎?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讓山本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林檎這邊,在心裡毫不猶豫地就把娶到她的男人標記為“混蛋”。
他甚至想過,等他知道了那個混蛋是誰之後一定要先把對方打一頓,然後他就猝不及防地從斯庫瓦羅口中得知,這個混蛋就是他自己。
在知道了這個事實之後,山本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林檎和他的對話中也不是無跡可尋。
――“我們的朋友。”
――“我只會做簡單的料理,跟你比差遠了。”
――“在這個世界,我本來就是這麼叫你的。”
甚至就在今天,林檎站在他和獄寺兩個人面前,嘴裡說的是“我保護你”,而不是“我保護你們”。
她還說過,家人和朋友就是不管發生甚麼事,都會堅定地站在他身邊,她就是。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身份是他的家人,並非是他想的“朋友”。
難怪小春和京子跟他說“真有你的”,雲雀和林檎說完婚禮取消的事情之後,草壁會問他“也很遺憾吧”。
一下子說通了很多事。
少年山本很容易就接受了林檎以後會是他的妻子這件事,只是接受了之後,原本複雜的情緒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就只剩下了――愧疚。
是他讓林檎陷入這種險境的,讓她認識了一些原本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人,經歷了一些她本來不需要經歷的生離死別,還有不得不取消的婚禮。
“因為,我猜到了你在知道之後,一定會來找我道歉的。”林檎握住了山本的手,“這個世界的你,也曾經想要這麼做。”她忍不住笑起來,“果然,不管是這個世界的你,還是來自十年前的你,都會這麼想。”
“不過,這個世界的你一樣,在說出來之前就被我阻止了。”林檎語氣認真,“我們之間,沒有發生任何需要你道歉的事情。”
“你突然來到這個陌生又危險的未來世界,一定很茫然也很不安,本來就需要時間來適應,我不想讓你再產生多餘而且不必要的情緒,所以才沒告訴你。”
林檎輕聲細語地說著自己的理由,柔軟溫暖的手心覆在山本的手背上,就像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傳遞給他。
山本低下頭,再次看到了林檎左手無名指上白金色的婚戒。他輕聲問道:“那個指環,我也有嗎?”
看起來很漂亮,戴在她的手指上也很合適。
“有哦,我們是一對嘛。”林檎笑眯眯地說道,“是我們一起去選的。好啦,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我不想給你劇透太多,不然會干擾你自己的選擇和判斷。”
“這樣啊,”山本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他抬起頭來,看起來比剛才振奮許多,“跟你說完之後,突然輕鬆了很多,你真的變得很可靠,是可以讓人安心的大人了,林檎。”
聞言,林檎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
同樣的話,她曾經也跟山本說過。
“所以,你有甚麼煩惱都可以跟我說,”林檎語氣認真,“我會盡我的全力幫你,和你一起想辦法的。”
山本想了想:“老實說,我現在就有點煩惱。今天和獄寺一起出去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些讓我很生氣的話,不過我後來跟他說的話也很過分。總感覺,我們好像把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焦躁不安,藉機發洩到對方身上了……”
“很正常啊,”林檎忍不住笑起來,“你該不會覺得,沒人看得出來你們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悠哉嗎?”
山本驚訝地問道:“你看得出來嗎?”他還以為自己表現得挺好的。
“別小看我啊。不光是我,里包恩先生也看得出來。”林檎語氣輕緩,“不過,你和獄寺先生這樣說開之後,有沒有感覺反而輕鬆了一些?”
山本想了想之後點頭:“有。”
“那就不需要煩惱了呀,”林檎輕快地說道,“來到這個世界的焦躁不安用訓練變強來應對,和朋友之間的衝突說開了就不算矛盾。”
山本眼睛一亮:“是這樣啊!被你一說好像也不是甚麼值得煩惱的事了,”他摸了摸後腦勺,“你會不會覺得我的煩惱很幼稚啊?”
林檎愣了一下後就忍不住笑起來,在山本質問的眼神中解釋道:“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想起來,我也曾經過問一樣的問題,那個時候我還在讀書,最大的煩惱就是考試會不會不合格。但是,‘人在不同的年紀就是會有不同的煩惱’,我老公是這麼說的。他沒有笑我,所以我也不會笑你的。”
她也沒想到,山本曾經跟她說過的話,有一天會從她的口中,再說給少年山本聽。
“……我是不是被秀恩愛了?”少年山本狐疑地問道。
“哇,你已經有經驗了!”林檎眉眼彎彎地看著山本,“說起來似乎很容易,但特訓不會很簡單哦,我的師父可是很嚴格的,所以你要全力以赴才行。特訓之外的事情就交給我,我說過會做好你的後盾的。”
“我一個人的嗎?”少年山本開玩笑般地問道。
林檎一本正經:“當然不能只做你一個人的,現在在這個基地裡的大家都對我很好,我也要照顧好他們才行。不過,人都是會偏心的嘛。”說完之後,她就鬆開山本的手,起身走到了床頭,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枚藍色的御守。
看著躺在林檎潔白手心上的御守,山本指了指自己:“給我的嗎?”
“嗯,”林檎點頭,“我自己做的,只給你一個人。快點拿著吧。”
被林檎提醒了一下,山本急忙伸過手去,將那枚御守拿在手裡緊緊握住:“謝了。”
林檎抬起頭來,就被山本的眼神震懾了一下。
少年的雙眼異常的明亮,帶著堅定的信念感和銳利的鋒芒,清明澄澈,勇敢無畏。
她沒有見過這樣的山本,也曾經遺憾過沒能參與過他的成長,這次她不會缺席了。
“我要回到那個世界才行。”山本對著林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必須要回去。”
“一定可以回去的!”林檎也握緊雙拳,“只有你們回去了,我老公才能回來!”
少年山本:“……”
突然好奇,未來的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啊!
***
在分配好負責訓練的老師之後,綱吉三人基本每天都在緊張和忙碌的特訓中度過。
吃過晚飯後,看著趴在桌子上睡著的綱吉和山本,林檎不禁有些擔心:“沒事吧?他們吃飯吃到一半睡著了誒……”
小春和京子被碧洋琪帶著一起去洗澡了,獄寺也不知道為甚麼,吃完飯之後就自己先行離開了。
“訓練密度太大了吧,”里包恩一臉無辜,“沒辦法啊,要打敗白蘭,他們的實力還遠遠不夠,山本到現在也只是學會了把死氣之炎和時雨金時融為一體,但掌握的不是很熟練。”
林檎用手指摸了摸落在自己肩上的雨燕:“小次郎也辛苦啦。”
“啾~”
但是在飯桌上趴著睡也不是辦法啊。
“阿武?阿武,”林檎伸手推了推正在睡覺的山本,“回房間去睡啦。”
“嗯……全壘打!”
山本突然喊了一聲,嚇了林檎一跳,但他並沒有醒來,喊完之後就繼續睡了。
“看來做夢的時候都在打棒球呢。”林檎有些無奈,“要是被斯庫瓦羅先生聽到,一定會拽著他的耳朵把他弄醒的。”
里包恩勾了勾唇角:“斯庫瓦羅的辦法不錯,畢竟你這麼溫柔地叫,他是不會起床的。看好了,為師教你一招。”
說著,里包恩就直接跳起來,對著正在睡著的綱吉狠狠踹了一腳:“給我起床!”
“里包恩――!痛痛痛――”綱吉捂著被裡包恩踢痛的地方,眼角含著淚水,“你幹嘛踢我!”
里包恩面無表情:“你們兩個在這睡覺,耽誤林檎整理廚房了。”
“太累了嘛!”綱吉發出了抗議,然後就看到一旁的林檎正在叫山本。
山本被綱吉的慘叫聲吵醒,正在半夢半醒間,所以林檎只是輕聲跟他說:“不要在這裡睡,很不舒服的,回房間去睡吧。”
綱吉含淚看著里包恩:“你就不能像林檎叫山本那樣溫柔地叫我嗎?”
里包恩直視著綱吉:“你喜歡我那樣?”
想象了一下里包恩用溫柔的語氣叫自己起床,綱吉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還、還是算了吧!”他一定是睡懵了,所以才會跟里包恩說這樣的話。
這個時候,山本也在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之後清醒了不少:“怎麼了?”
“你在吃飯的時候睡著了,”林檎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回房間去睡吧。”
以前都是她被摸頭,現在終於輪到她摸山本的腦袋了。
像狗狗一樣。
山本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感覺自己正在被摸頭,他還反過來蹭了蹭林檎的手心,清醒了之後,他看了綱吉一眼,一臉驚奇地問道:“阿綱,你的臉怎麼了?今天訓練結束的時候你的臉不是沒有被打嗎?”
綱吉欲言又止:“這是里包恩叫我起床的方式。”
“哈哈哈,好特別的叫醒方式。”
“……這是用特別就能概括過去的嗎?”
林檎站在一旁,心裡默默地想,她老公果然是從少年時期就開始很黑了。
“好了,你們兩個快回去睡覺吧,”林檎笑眯眯地說道,“今天訓練辛苦了。”
綱吉揉搓著自己的腦袋:“我被裡包恩這一腳直接踢醒,完全睡不著了啊!”
“我也是,已經沒有那麼困了,”山本舉了舉手,“有水嗎?”
“既然你們兩個都不想睡了,我去泡茶吧,”林檎站了起來,“喝杯熱茶醒醒神,休息一下再去訓練。”
綱吉和山本兩個人同時戰術後仰,一臉驚恐地看著林檎:“訓、訓練就不用了吧!”
“我開玩笑的~”
“完全不覺得你是在開玩笑啊!”
“是報復,”林檎彎起眼睛,笑得很開心,“因為這個世界的綱吉先生和阿武也經常這樣逗我,現在沒辦法報復他們兩個,就只能報復在你們身上啦。”
里包恩也指責綱吉和山本兩個人:“我純良無害的徒弟都被你們帶壞了。”
綱吉不由得嘴角微抽:“你才是那個帶壞她的人吧?”
“你剛才說了甚麼話嗎,阿綱?”
“沒、沒有,你聽錯了!”
泡茶回來的林檎給他們一人分了一杯熱茶,坐下後看了看他們三個,一時間有些感慨:“我們四個又這樣坐在一起了,感覺好懷念啊。”
綱吉好奇地問道:“我們四個經常這樣坐在一起嗎?”
“也不算經常,”林檎微微歪頭,“只是偶爾會這樣。我記得第一次這樣應該是我和阿武結婚之後不久,大家一起去溫泉旅行,早上起床後本來是我們兩個在做早飯,里包恩先生和綱吉先生突然也去了廚房,就變成四個人了。啊,就是那次,綱吉先生說了‘早起三分利’!”
“……等一下啊,”綱吉猛地看向里包恩,“這件事我是前天早上知道的,所以記得很清楚,里包恩你當時說我打擾了新婚夫婦對吧!你明明也在場啊!”
里包恩耷拉著眉毛一臉無辜:“我沒說我不在場啊。”
……可惡!
綱吉扭頭看著山本:“山本,你也說點甚麼吧!”
山本握著茶杯面色深沉地說道:“我正在想,這是不是秀恩愛。”所以他當時剛好錯過了嗎?要是沒有錯過,就能更早知道林檎結婚的事了。
綱吉不由得嘴角微抽:“吃到了自己的狗糧是嗎?”
“雖然是我但又不是我,感覺很奇妙。”山本放下茶杯,笑容清爽地說道,“幸好我自己也有一個青梅竹馬。”他單手撐著下巴,“但是,我好像有很長時間沒有跟林檎說過話了。啊,我是說原來那個世界的林檎。”
綱吉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山本,為甚麼我們好像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你有個青梅竹馬?”
問完之後,綱吉又仔細回想了一遍,十分確定山本確實沒有提起過。他和獄寺在來到這個世界,知道林檎和山本其實是青梅竹馬的時候,比他們知道山本已經結婚了這個訊息還要震驚。
里包恩也想起來,山本在來到這個世界,見到林檎的時候,反應是有些不自然的。
“茶喝完了,回去睡覺。”里包恩站起來,用列恩變成了繩子捆住綱吉拉著他就走。
“等、等一下啊,”綱吉差點兒摔倒,“你就不能讓我正常點回去嗎?話說你現在就要睡了嗎?”
“你不知道嬰兒每天要睡十二個小時以上嗎?”
“這個時候你知道自己是嬰兒了啊!哪有嬰兒像你一樣的!”
目送著綱吉一邊吐槽一邊被裡包恩拖走,林檎忍不住笑起來:“好熟悉的畫面。”
“咦?”山本一臉好奇,“這個世界的小鬼也會這麼對阿綱嗎?”
“還會這麼對迪諾先生哦。”林檎笑眯眯地說道,“好了,你也回去睡覺吧,我清洗一下茶具。”
“我來幫你吧。”
“那你幫我來沖洗。”
“好啊。”
清洗完茶具後,林檎又檢查了一下廚房裡所有的開關,確定是關閉的狀態後,才帶著山本走出廚房,關了燈之後又關上門:“走吧。”
這個時間,所有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整個基地都靜悄悄的。
林檎和山本兩個人並排在走在走廊上,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山本雙手反剪在腦後,左右看看之後笑嘻嘻地對林檎說道:“感覺這裡很適合玩試膽大會啊。”
“不要!”林檎條件反射地就否定了山本的提議,在他有些錯愕的目光中緊張地回答道,“我、我害怕……”
“誒?我還以為你膽子變大了,之前說要保護我的時候明明很勇敢啊。”
“這不一樣啊QAQ”
看著林檎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山本笑了起來:“你現在這樣,有點像我熟悉的林檎了。”
“不可以告訴其他人我會這樣哦?我現在是姐姐!”林檎一本正經地叮囑道。
“知道了,林檎――姐姐。”
“你又故意這麼叫我!”
“是你說自己是姐姐的啊。”
“我說了,但你不可以這麼叫我啦,太犯規了!”
理由竟然是這個嗎?
看了眼氣鼓鼓的林檎,山本不禁有些想笑。還以為她真的已經是成熟穩重的大人了,結果還是可可愛愛的嘛。
就是比起小時候有了點小脾氣。從林檎對他的態度來看,他們以後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那個,林檎。”
“甚麼事?”
山本停住腳步,注視著林檎的雙眸。
“雖然你說,不希望我問關於太多未來的事,不過,我有件事很在意,而且對你來說,是過去的事,所以我還是想從你這裡得到答案。”
“你為甚麼,突然不理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