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跟桃井一起去吃了午飯後, 不想回公寓的兩個人乾脆一起去逛了逛街，然後找了一家環境不錯的咖啡店，坐下來之後喝起了下午茶。
兩個人坐在臨窗的角落位置，這個時間外面沒甚麼人, 從窗戶看出去, 也只能看到潔淨的街道, 和幾株含苞待放的櫻花樹。
“時間過的好快哦, ”桃井捧著手裡的飲品，“我們都要畢業了。”
聽了桃井的話，林檎放下抿了一口的咖啡，不由得回想起初來橫濱時的自己。
這裡並不是她去過的離家最遠的地方，但卻是她第一次要離開父母一個人生活。當時也有期待和興奮, 但更多的是惶恐, 害怕自己不能適應一個全新的陌生環境，害怕自己處理不好很多對別人來說十分簡單的事情。
但是現在, 四年的大學生活一眨眼就即將結束，回顧了一下之後，林檎就覺得，自己做的還是不錯的。
在學業上沒有掛過科，還拿過獎學金, 現在也能順利畢業了。
念大學之前她沒有朋友，來橫濱之後也擔心過因為自己的社恐而交不到朋友。現在, 雖然她的朋友還是不多，但每一個都對她很好, 是跟她真心相交的。
而這四年中, 對她來說變故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應該就是結婚了。
和許久不曾聯絡的小時候的青梅竹馬結婚, 被他療愈內心受到的傷痛，跟著他進入一個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做一些她曾經甚至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視線落在左手無名指那枚白金色的婚戒上，已經結婚兩年的林檎想想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放下手中的咖啡，林檎笑眯眯地說道：“畢業之後，邁入人生新的旅程。”
桃井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我還以為你會很捨不得，沒想到你還挺期待的。你已經想好畢業要做甚麼了吧？去義大利嗎？”
這兩年，只要放長假林檎就會去義大利。她的義大利語已經學的很好，口語也很熟練，去那邊生活對她來說不是甚麼難事了。
至於父母那邊，她和山本也早就跟他們說過了。林檎的爸爸媽媽倒是不介意這一點，他們一向很支援女兒的想法和決定。
“嗯，是啊。”林檎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蹙起，“這麼一說，我突然就開始覺得捨不得了。畢業之後，我和五月也不能像現在這樣經常見面了。”
桃井畢業之後的目標是早就確定了的，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她還申請去美國做了一年的交換生。未來會不會回日本還不好說，至少畢業之後她肯定要去美國。
她自己也是一樣。
“別說的那麼傷感嘛，有假期的時候我們還是可以見面啊，我去找你，或者你來找我，”桃井對此倒是很樂觀，“對了，馬上要畢業了，你和你老公拖了兩年的婚禮總該辦了吧？有沒有商量時間？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好空出時間去參加！”
林檎用勺子攪了攪杯子裡的咖啡：“家裡的長輩是想讓我們在我畢業之後就辦的，但是畢業季太忙了，我完全分不出精力，因為是我自己的婚禮，也不想全程不插手，所以就想等畢業之後再準備。唔……大概會選在九月或者十月吧？有足夠的時間準備，秋天的天氣也很合適。”
“秋天啊……聽起來很不錯誒！”桃井語氣歡快，“那我就等著參加你的婚禮啦！”
林檎也不由得笑起來：“等確定好時間之後第一個告訴五月！”說完之後，她又好奇地問道，“那五月和青峰君呢？準備甚麼時候結婚呀？”
“畢業典禮阿大會來參加，等回東京之後去填婚姻屆，婚禮的話大概過幾年吧？”桃井在這件事上的規劃也跟她的事業一樣清晰，“你和你老公，至少有一個已經工作很穩定了，我和阿大的話，也想等事業穩定之後再想婚禮的事。”
林檎語氣輕快地說道：“真好，五月也已經把未來規劃好了，聽起來都是不會出錯的選項呢。”
桃井單手託著下巴：“確實是不會出差錯的人生。說起來，我一直覺得，你才是那個人生不會出意外的人呢。”
桃井知道林檎家是有錢人，父母也很寵愛她，她又是被保護的很好、乖巧聽話的女生，所以畢業之後，不管是工作還是結婚，父母應該都會幫她安排好，讓她繼續過無憂無慮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或許一輩子都不會起甚麼波瀾，但是卻十分安穩富足。
但誰也沒想到，林檎在兩年前談了一個不正經的男朋友，在對方莫名其妙的消失後，她新年假期放假回家就閃婚了。
這也讓林檎的人生出現了一些原本可能不會發生的偏移。
“唔，確實多了很多新奇的體驗！”
曾經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讓兩個人在婚後很快就變得親密起來，並且愛上了對方。而分開那段時間完全不同的生長軌跡，又讓他們對彼此產生了探究的好奇。
林檎也說不上來，是小的時候她比較遲鈍，還是現在因為喜歡和愛，所以會投入更多的關注，她發現山本的性格中彷彿有一種專門為她而生的明銳。
他總能給她帶來驚喜和新鮮感，也會很腹黑地捉弄她，但又總能保持在她完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讓她時時刻刻都待在安心的舒適區裡。
“真好——我最好的朋友現在過的非常幸福，”桃井語氣欣慰，接著又換上了一副抱怨的語氣，“說到這個，我之前跟阿大說，讓他好好跟你老公學習一下，結果你知道他說甚麼嗎？他說要在畢業典禮上跟我求婚。”漂亮的臉蛋有些扭曲，桃井咬牙切齒，“竟然能想出這種主意，真是難為他那個笨蛋了！”
“往年好像也有畢業的前輩這麼做誒。”但是林檎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自己遇上這種情況，雖然很感動，但在那種場合被大家看著，她可能會原地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幸好她已經結婚了，她老公也很體諒她是個社恐，不會做出這種事。
“我不喜歡那樣啦。”
“可以理解！而且青峰君的話，這麼做很容易上新聞吧？”
“對啊，所以我才說他是笨蛋！幸好他提前說了，不然我真的會揍他！”
“誒嘿，想看！”
“……林檎，你真的被山本染黑了，快把我天真可愛純良無害的林檎還回來啊——”
***
林檎回到家裡的時候，收到了一個從和服店寄來的快遞。
雖然平時穿和服的機會不多，但每年新年的時候，山本總是會像結婚第一年一樣，給林檎買一件新的和服做禮物。
他很重視她的儀式感。
這次寄來的盒子跟之前每次收到的盒子一樣，看來也是是同一家和服店的。
盒子用緞帶打著漂亮的蝴蝶結，林檎拆開之後開啟盒子，發現最上面放了一個淺紫色的信封，信封上寫了她的名字，熟悉的字跡讓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丈夫寫的。
她拿起信封，輕輕捏過之後發現裡面是材質稍微有些硬的卡片。將卡片取出來，就見上面寫了一行小字。
——【林檎：恭賀畢業。武】
同樣是山本的筆跡。
賀卡是跟和服一起寄來的，也就是說，她的丈夫在訂購和服的時候就事先寫好，再囑託和服店的店員寄給她，一看就花了足夠多的心思。
心裡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泛起絲絲甜蜜，林檎柔軟粉嫩的指尖輕輕撫摸著賀卡上的落款。
武。
她還從來沒有這樣稱呼過山本呢。
下次……想試試看！
話說回來，這個時候給她送和服，難道是為她的畢業典禮準備的？
想到這一點，林檎將賀卡放到一邊，將和服取出來展開。
淺色打底櫻花圖案的振袖和服，搭配由粉色向紫色漸變的蕾絲大正袴，是大學女生在畢業典禮上最常見的服裝。
果然是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之前她問過山本，畢業典禮的時候她要穿甚麼樣的衣服，當時山本就說會提前幫她準備好，讓她不用操心，他果然說到做到了。
袴的下方也有幾朵櫻花圖案，有些地方還點綴了蕾絲，看起來繁複精巧，十分精緻。
連這種小細節的地方都會注意到，她老公果然很會拿捏她了！
抱著和服開心了一會兒，林檎拿起終端給山本發了個訊息。
【林檎：我收到畢業禮物了，好漂亮啊！(≧▽≦*)o】
【山本：喜歡嗎？拎起小倉鼠抖抖.JPG】
【林檎：超——喜歡！已經迫不及待想穿上了！倉鼠激動.JPG】
【山本：那就穿上試試，讓我看一下】
【林檎：好，那我現在去換！倉鼠沖沖.JPG】
她很快去換好了衣服，對著換衣鏡拍了幾張照片給山本發了過去。
結果才剛發過去沒多久，山本就給她發來了視訊通話的請求。
林檎算了算時差，心裡有些奇怪。這個時間，山本應該要去工作了才對吧？不過他既然撥過來了，林檎就趕緊接了起來，還特意將終端拿的遠了些，儘量將衣服露出來。
“我穿著好看嗎，阿武哥？”
“當然好看，”山本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肯定答案，“這套果然很適合你呢。本來想選更淺更素淨點的顏色，但我又覺得，亮一點的顏色看起來很鮮活，你畢業的時候正好櫻花也會開放，穿這套更合適。”他笑眯眯地說道，“我收到你發的櫻花快開了的照片了，等開放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看了。”
林檎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她老公果然能一下子精準捕捉她要表達的意思。
“不過我有個問題啊，”林檎將鏡頭對準自己身上和服的袖子，“振袖不是給未婚少女穿的嗎？我穿振袖是不是不合適啊？”
“有甚麼關係，”山本不以為然，“衣服本來就是給人穿的，穿著好看就行了不是嗎？”
……被說服了！
看到林檎臉上一瞬間綻開的燦爛笑容，山本第無數次明白了甚麼叫“會心一擊”。
結婚兩年了，他還是對妻子臉上這種純粹的笑容毫無抵抗力。
問完了一個問題，林檎還有新的問題：“不過，這是你買的嗎？我覺得租來穿就可以了誒，因為就只穿一天，會不會有點浪費啊？”
“留作紀念，”山本理所當然地回答道，“而且還可以留給我們的女兒以後穿，不覺得很棒嗎？”
“誒、誒？是很棒啦，但是……她要穿的話起碼也要等個……唔……”林檎開始算如果她和山本生個女兒，還要多少年才能等到她大學畢業，結果還沒算出結果，就聽到終端裡傳出“噗”的一聲。
她的丈夫手握成拳抵在唇邊，琥珀色的眼中是還未散去的笑意。
“你又逗我！”
“不，女兒的事情我可是很認真的。”
看著山本一臉正經的表情，林檎不由得小臉一紅：“以、以後再說啦！對了，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工作嗎？”
“我有事找阿綱，他現在剛好在忙。”說著，山本看了眼時間，“不過他那邊差不多該結束了，他和雲雀的談話一般不會太久。”
“雲雀先生在義大利嗎？”
“嗯，很難得的在這裡。”
“那你記得幫我向沢田先生和雲雀先生問好哦。”
“我知道了。”
又聽林檎叮囑了幾句照顧好自己的話，山本才結束了這次視訊通話。他剛一出去，剛好就見到了迎面走來的綱吉和雲雀。
雲雀還是跟平常一樣，一副雲淡風輕、好似對甚麼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綱吉則是一臉凝重，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阿綱，雲雀，”山本大步走過去，“你們談完了？我老婆說讓我代她跟你們打聲招呼。”
雲雀微微頷首，算是做了回應，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的乾脆利落。
目送雲雀離開後，山本又轉回來，伸手拍了下好友的肩膀，臉上習慣性掛著輕鬆的笑容：“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綱吉捏了捏眉心：“最近事情很多啊……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抬頭看向山本，“你是不是該回日本了？”
林檎的畢業典禮在即，山本作為她的丈夫，是不可能缺席這種重要場合的。
“嗯，對，我就是來跟你說這件事的，”觀察了一下綱吉的神色，山本沉吟片刻後說道，“我會盡量快去快回……”
“不，”綱吉抬起手來制止了山本要說的話，收回手的時候習慣性地轉動了一下自己的大空指環，在雨守不解的注視中，他眉頭微皺，壓低聲音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你在那邊多待一段時間。有項工作要交給你，別人去我不放心。”
“我知道了，你說吧。”
***
畢業典禮的時間已經確定了，林檎的爸爸媽媽和山本爸爸也提前兩天從並盛趕到橫濱，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看到山本爸爸還專門帶了條新鮮的鮪魚來，林檎不由得目瞪口呆：“你們也……太誇張了吧？不用帶這麼多東西，也不用提前這麼早來……”
“當然要帶，”山本爸爸直爽地說道，“你畢業可是大事，我們得好好慶祝一下，也順便請鄰居一起吃吧！”
鄰居……她在這裡住了四年，認識的也就只有住在隔壁的桃井，能說的上話的可以再加一個公寓管理員。
想到桃井，林檎突然記起來，她有跟自己說過她的父母還有青峰和他的父母都要來，這樣一來就可以分出去好多了！
不過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來，得問問五月……
正想著，林檎突然聽到了敲門聲，於是趕緊跑去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桃井和青峰。
“林檎——”
“五月！青峰君！”
“喲，”青峰抬起手來跟林檎打了個招呼，很自然地往裡面探了下頭，“你老公呢？”
桃井鼓著臉語氣不滿地衝林檎抱怨道：“他一來就先說要來找山本，我就帶他過來了。他回來了嗎？”
林檎搖了搖頭：“還沒有呢，應該要明天。”
“有客人嗎，林檎？”
聽到身後傳來媽媽的詢問聲，林檎轉過去回答道：“是五月和青峰君——”
桃井笑容可掬地向林檎媽媽問好：“伯母好——”
青峰也開口道：“您好。”
“原來是五月和大輝啊，快進來吧。”林檎媽媽熱情地說道，“正好，阿武爸爸帶了鮪魚來，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不用了伯母，”桃井急忙擺手，“我們的爸爸媽媽也來了，就不——”
“那就更加正好了，”林檎媽媽笑眯眯地說道，“把你們的爸爸媽媽也叫過來吧。”
林檎湊到桃井耳邊小聲說道：“我老爸帶了一整條鮪魚來要做壽司，還說要分給鄰居呢。”
“原來如此，”桃井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地說道，“那我們就不客氣啦，我回去叫爸爸媽媽！”
“我跟你一起去吧。”
桃井和青峰迴到了隔壁，很快就帶著兩家父母過來了。
狹小的單身公寓瞬間變得擁擠熱鬧起來，林檎不禁暗自慶幸，幸好家裡客廳還算寬敞，不然都坐不下了。
所有人都進了客廳，只有林檎一個人站在玄關處。林檎媽媽很會招待客人，也不需要她去幫忙，她就站在原地，打量著眼前的小公寓。
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這麼一想，林檎還有點捨不得，畢竟過去整整四年，她待的最多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裡了。
“怎麼站在這裡發呆不進去啊？”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林檎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他又問，“我的小倉鼠怎麼落單了啊？”
感覺到溫熱的大手撫摸著自己的腦袋，林檎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向山本，失聲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山本微微彎腰，注視著林檎的雙眸，語氣認真地回答道：“回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啊。”
“啊，不是，我是說，你不是應該明天回來嗎？”林檎一邊比劃一邊解釋，“怎麼提前回來了啊？”
她剛才又思考得太沉浸，結果都沒聽到山本開門的聲音。
但不管怎麼說，他回來的未免也太突然了一些吧！
山本煞有介事地回答道：“因為我最近都在想著回來這件事，所以工作總是走神，阿綱看不下去，就把我趕回來了。”
“……給你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想也知道肯定不可能，她前幾天跟瑪蒙聊天的時候還從他那裡知道，最近發生了一些讓綱吉頭疼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山本更不可能會在共作的時候走神，那就不是他了。
看著小倉鼠雙手叉腰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山本忍俊不禁地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他壓低聲音，“真的是阿綱讓我回來的，但是有任務。”
“誒？”
“給你。”
說著，山本將另一隻藏在身後的手伸到了林檎面前，他手裡拿著一束小小的花，幾隻開的很漂亮的香檳玫瑰和洋桔梗搭配著尤加利葉，簡簡單單的花束，卻因為他這個如同變魔術一樣的方式，讓人怦然心動。
“山本先生好會哄人哦！”
“因為山本太太喜歡啊。”
林檎剛把花從山本手裡接過來，就聽到林檎媽媽驚喜地說道：“阿武回來了？”
“哦，媽媽，我回來了。”山本摟著林檎的肩膀往客廳走，臉上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今天這麼熱鬧啊？”
山本爸爸面色神氣地說道：“我帶了一整條鮪魚來，今天晚上就開慶祝大會吧！”
“不錯，我回來的真是時候。”
林檎爸爸也笑了起來：“剛才還在說就差你了，你突然就回來了。”
桃井拍了下青峰的胳膊：“我都說讓你學著點了，你學會了沒有？”
比說好的日子提前回來，還會製造小驚喜，山本就差直接一對一輔導了，為甚麼青峰甚麼都沒學會？
青峰不服氣：“我不是說要在畢業典禮上跟你求婚了嗎？”
“你要是敢這麼做我就揍你！”
趁著大家都在聊天的功夫，山本說要去臥室換下衣服，林檎就陪他一起去了。
剛一關上臥室門，林檎就被山本圈在了懷裡。她笑得彎起眼睛，反過來會抱住他，用軟軟的語調輕聲說道：“我好想你呀——”
在林檎的頸側親暱地蹭蹭，山本的大手托住她的腦袋，在吻上她的前一秒回應了一句。
“我也是。”<a href="ort()" style="color: red;">章節報錯(免登入)</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