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她是小云錦
大抵是聽到了小姑娘的哭聲,床上的婦人咳嗽一聲,幽幽醒轉過來,撐著手肘從床上坐起。
“孃親,孃親……”小姑娘撲進她懷裡,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哭得滿臉都是眼淚,“孃親不要丟下雲錦!”
婦人慈愛地抱住她,用手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她。
待小姑娘哭聲漸止,她抬起頭來,看向曲黛黛,沙啞著嗓音道:“多謝姑娘相救,敢問姑娘高姓大名?”
她雖面容滄桑,形容狼狽,說話的聲音卻不疾不徐,體態端莊優雅,顯然不是普通的村婦出身。
“曲黛黛。”
曲黛黛道。
“曲姑娘不問我母子來歷,仗義出手,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婦人說話間已掀開被子下了床,盈盈朝著曲黛黛跪下。
曲黛黛連忙扶住她的身體,制止她的動作:“夫人身體尚未痊癒,快快請起,小心加重病情。”
婦人苦笑一聲,掙脫曲黛黛的手,執意跪倒在地:“實不相瞞,方才大夫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的身子到底怎麼樣,我心裡十分清楚,我也早已將生死看淡,唯獨舍不下雲錦這個孩子……”
婦人看向小姑娘,滿面的不捨。
“孃親。”
雲錦用臉貼著她的臉頰,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軟軟地喚了一聲。
婦人撫了撫她的腦袋,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唇乾裂泛白,瞳仁蒙著一層黯淡的灰色,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婦人收回自己的手,深深地伏下身去:“曲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曲黛黛已經猜出她所求,嘆道:“夫人有話先起來再說。”
婦人搖搖頭,不肯起來,低聲道:“曲姑娘與我母女萍水相逢,我本不該如此為難曲姑娘,只是如今,我已經無處可去、無人可求。”
“我並沒有不答應,你先起來再說。”
曲黛黛無奈道,彎身想將她扶起。
“曲姑娘,雲錦是個可憐的孩子,從小就沒爹疼,又跟著我四處漂泊,小小年紀還要照顧我這個病人,吃了很多的苦頭,恨只恨,我的身體不爭氣,沒辦法再陪著她。
雲錦年紀雖小,人卻很聰明伶俐,只要給她一口飯,一件衣裳穿,一個地方睡,甚麼也不用操心。
曲姑娘,你心地善良,我求求你……”婦人抓住她的手,話還沒說完,就猛烈咳嗽起來。
她是個重病的人,力氣卻不小,抓著曲黛黛的那隻手收得極緊,勒得曲黛黛有些疼。
她咳了幾回,口中隱隱有血沫湧出,臉色愈發得灰白,眼看著就要背過氣去。
曲黛黛伸手拍著她的背部,幫她順氣。
多個小姑娘,其實也只是多添雙筷子的事情。
雲錦年紀小,若真得流落街頭,不知道會遭遇甚麼,這名婦人也是窮途末路,才會將孩子託付給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想到此處,曲黛黛心頭一軟,便應了下來,一臉鄭重之色地說道:“夫人放心,只要有曲黛黛在一日,就會有云錦一口飯吃。”
聽聞此言,婦人鬆了一口氣,終於放開她的手,滿目俱是感激的淚光,邊咳邊道:“有曲姑娘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等我一去,這個孩子就託付給曲姑娘了。
曲姑娘的恩情,來世我必定結草銜環,以死相報!”
說罷,她轉頭衝雲錦道:“雲錦,跪下。”
雲錦一向聽她的話,她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婦人話音剛落,小姑娘就跪在了曲黛黛的面前。
曲黛黛尚來不及扶起她,便聽得婦人一字一句,沉聲道:“雲錦,你記住,從今天開始,曲姑娘就是你的孃親,這一輩子,你只有曲姑娘這一個孃親,你要尊敬她,愛護她,絕不可生出異心。
來,給你的孃親磕個頭。”
“雲錦給黛黛孃親磕頭。”
小姑娘含著眼淚,雙手舉起,貼在額頭,掌心向下,深深地伏下身去,朝曲黛黛行了一個大禮。
“夫人,雲錦,趕快起來。”
曲黛黛連忙將母女二人從地上扶起。
婦人熬了兩天,終是沒有熬過去,於兩日後的深夜撒手人寰。
婦人去後,雲錦趴在她的懷中,哭得傷心欲絕。
她嗚嗚咽咽哭了大半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每哭一次,便抽一口氣,一張小臉皺巴巴的,糊滿淚水,口中不斷呼著“孃親”,就連八兩這個大男人聽了,也忍不住偷偷跟著抹了幾滴眼淚。
曲黛黛抱著雲錦,給她擦著淚水,好不容易等她哭累了,趴在她懷中深深睡了過去,趕緊叫人把定製的新衣給婦人換上,又叫八兩去鎮上訂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下葬的那日,雲錦跪在墓前,又大哭了一場。
別人家的小姑娘,這個年紀尚不知生死為何物,雲錦就已經嚐遍生死訣別的痛楚。
曲黛黛心疼地抱著她,一點點將她眼角未乾的淚痕拭去。
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