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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2022-10-16 作者:長安如晝

 坐在地上的老鬼原本汙濁的眸子像是亮起了一點光,喃喃地說:“徐明,我聽到有人在叫徐明。”

 “是有人在叫我嗎?”

 誒?

 是有兩個徐明將軍嗎?

 因為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會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所以生死簿上必須寫明這些人的姓名和生辰,這樣才能確定每一個人的不同,現在地府還升級了,不僅有生辰八字,還有了身份證號,就更不會有相同的人。

 小棲無說:“你是在說本王嗎?”

 她搖搖頭:“可是本王叫徐明將軍,不是叫你哦。”

 老鬼茫然地抬起頭:“我不是徐明將軍嗎?”

 “嗯?”這小棲無就不懂了,她回頭問判官爸爸,“爸爸,可以有兩個將軍嗎?”

 蘇聞問:“哪一個徐明?生於哪一年,哪一天?”

 老鬼意識似乎都還沒清醒,問甚麼就回答甚麼:“唐宏宗三年,九月初三。”

 小棲無忙拿出了生死簿。

 跟拍的汪洋看到這個小本子,眼睛都瞪直了,發生了甚麼?怎麼突然就要動用到這個東西了!這裡是有甚麼不乾淨的東西嗎?

 不過讓他放心的是,這一次這個奇怪的本子並沒有發光。

 小棲無正在認真的找。

 要知道一個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就可以從生死簿裡看到這個人的生平,小棲無將手放上去,看到的卻跟之前在地府看到的沒甚麼兩樣,這是同一個人呀!

 咿呀,難道是生死簿出錯了嗎?

 小棲無小手拍了拍生死簿,又摸上去,但還是原來的畫面。

 “好奇怪呀爸爸。”她茫然地說,“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徐明將軍。”

 徐明是蘇聞親自罰去幽冥門的,已經帶下地府的人,怎麼會出錯?

 他又問了一次:“你是徐明?”

 “我不知道。”老鬼想要站起來,但是他的好像斷了一條,踉蹌著又砸了下去,把他砸得蒙了,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博物館,“我是,還是不是?”

 “我是聽到有人在叫我的。”他好像突然慌了起來,像個盲人一般到處摸來摸去,“這是哪裡,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林丁奇是看得見這一幕的,但是一旁的判官大人和閻王大人都沒說話,他自然也不敢說話。

 人家鬼神有自己的交流方法,而自己…誒。

 終究是個人類。

 這麼一想,做鬼神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現在是甚麼環節?“猜猜我在想甚麼嗎”】

 【地上都要被盯出一個洞了,我都沒看到有甚麼奇怪的。】

 【所以聽聽在叫甚麼,現在怎麼都不說話了?】

 【可能人家會讀心吧,崽崽又開始搖頭晃腦了。】

 【很早就想問了,崽崽手裡拿的到底甚麼本子,我總是看到她在翻,但是這明明是空白的啊。】

 【我們是凡人,怎麼可能看的出來裡面有甚麼,你是閻王廟祝嗎?】

 【第一次來,請問你們是在這裡看甚麼呢?看顏值嗎?】

 【新人?沒事,一起來玩猜謎遊戲吧。】

 在觀眾眼裡,小棲無和蘇聞一起出來後,除了跟狗狗說了幾句話,其他時間都是沉默的,而且是一起看著地面沉默,中間除了小棲無翻了一下本子,時不時搖頭苦惱,就沒有其他了。

 這是何等的詭異。

 但或許是觀眾們在這個直播間多了,現在對於棲無和蘇聞是外星來的大家都能接受了,也就不覺得一會兒不說話有甚麼不能接受的。

 開玩笑呢,就算直播間主角不在,觀眾們都可以自己整活等著,其他直播間哪裡會有這種牌面。

 林丁奇見氣氛這麼尷尬,心想這二位心也是真大,這是知道自己在直播還是不知道啊?

 要說不知道吧,人家知道避免在鏡頭前談起神神鬼鬼的。

 這要說知道吧,這二位一辦起事來就甚麼都不顧了。

 他輕輕嗓子活躍氣氛:“小孩子就是這樣,一個本子也能玩很久,蘇先生也挺耐心的,還不會打斷她,讓孩子自由發揮,這樣的爸爸真好。”

 汪洋:“……?!”

 這都能圓?牛啊牛啊!不愧是特殊辦事處的人。

 【你看看你說的你自己信嗎?】

 【笑死,你們給人家一點面子行不行?】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而老鬼好像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渾渾噩噩,好像是要找甚麼,但又不知道自己找甚麼的狀態。

 蘇聞俯身從小閻王手裡拿過了生死簿,一眼就能看到生死簿上徐明的名字。

 顯示的已經是被帶回地府,輪迴等待中。

 既然如此,就不會出現第二個徐明,且還共用同一個名字,同一個生辰,這在以往都是荒唐的,更何況這個鬼連自己究竟是不是徐明都不清楚。

 但……棲無是閻王,她能喊來的魂,也不會出錯。

 蘇聞眉梢輕壓:“抬起頭來。”

 地上的老鬼不可抗拒地將抬起頭,那張臉被血和泥染得實在是髒汙,看不清本來的面容。

 蘇聞像是不經意一般,拿起筆在空氣中虛虛一劃,老鬼就彷彿被定住,那筆似乎也將他臉上的蒙塵給拭去。

 小棲無小手捂住了嘴巴,很是驚訝。

 雖然鬼死狀都是千奇百怪的,但是隻要是下了地府,為了地府的和諧著想,所有的鬼的臉都要恢復正常的模樣。

 這麼一對比,面前這個老鬼的面相就顯得十分的可怖,他的臉像是被甚麼劃了很多道傷,即便是結了疤也顯得非常滲人猙獰。

 小棲無這個反應,可把觀眾給急壞了。

 【別一個人驚訝,放點能看的給我們看看啊!】

 【我都已經接受這是個玄學節目了!還有甚麼是我們不能看的!】

 林丁奇活像是直播解說:“看吧!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與眾不同,在這裡發現甚麼好玩的呢?”

 “真想活在孩子的世界裡。”他對汪洋說,“對吧?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對很多東西都好奇,看到只螞蟻都要盯半天。”

 突然被cue的汪洋:“啊對對。”

 林丁奇嘆了口氣:“誒,我們回不去的童年,所以還是不要打斷孩子了。”

 聽他在這兒胡扯半天,蘇聞難得抽時間看他一眼,目光帶有讚賞。

 林丁奇:瑪德,我實在是太難了,你二位能不能稍微克制一點!

 而小棲無驚訝地是,這跟地府的那個徐明將軍長得不一樣呀。

 蘇聞重新收回視線:“棲無。”

 “嗯?”

 蘇聞將生死簿遞給她,道:“試試叫徐明的魂。”

 小棲無不知道爸爸要做甚麼,但是也捧著生死簿依然照做了:“天地之魂,歸我麾下――徐明。”

 地上的老鬼緩緩地轉過頭,漆黑的瞳孔牢牢鎖住了小棲無:“我聽見了。”

 “是你在叫我。”

 小棲無更驚訝了:“你也是徐明嗎?”

 老鬼遲疑著點頭,小棲無想起了博物館裡的那件盔甲,於是說:“那你跟我們過來哦。”

 被閻王親口叫了名字,即便是自己不願意,都不受控制地要被帶走。

 於是小棲無帶著他一起走進了博物館。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大家以為只是狗普通叫了一下,現在小棲無回來了應該沒事。

 但不知道她居然帶了一個鬼回來。

 小棲無將老鬼帶到了自己面熟的那間盔甲前,如果這是徐明將軍的東西,他應該能認出來的。

 但沒想到,老鬼一看到盔甲渾身就開始發起了抖。

 他拖著自己的斷腿,抖得像是要站不穩似的。

 小棲無問:“你見過這個衣服嗎?”

 “沒,沒有。”

 小棲無疑惑:“可是本王叫你徐明,你應了,你的生辰,也是徐明的生辰。”

 “這是,徐明將軍的盔甲。”小棲無看著他,小眉微皺,“你沒看過嗎?”

 老鬼不斷往後退,一口咬死:“沒有。”

 小棲無歪著頭:“那你為甚麼要說你是徐明呢?”

 “我不是徐明。”老鬼一邊退一邊往門口縮,“我不是,我要回家了,我要走了。”

 原本的蘇聞還不緊不慢地垂著眼跟在後面,他正在給妗文傳法印。

 妗文很快就回復了:“蘇大人?”

 “嗯。”蘇聞說,“你們輪迴司找一找關於公元619年,徐明的相關資料。”

 妗文一邊吩咐自己的鬼差一邊問:“這麼久的鬼?”

 “找他有甚麼事嗎?”

 蘇聞:“我們在人界,遇到了另一個徐明,相同八字。”

 妗文:“還有這種事?我馬上讓鬼差找找。”

 這時,小棲無著急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不許跑!”

 蘇聞一抬眸,便看到那個老鬼拖著自己的一隻腿,拼了命的往外跑。

 小棲無恨不得飛起來,但爸爸又說不能飛,只能揚聲喊:“爸爸!他要跑了!”

 話音才落,蘇聞手裡的筆就扔了出去,那筆打在了老鬼完好的那隻腿上,老鬼一下子撲倒在地。

 在這一瞬間,林丁奇也像是裝了彈簧似的,一下子蹦了起來,猛地就吵著門口跑。

 所有人:“??”

 小棲無也疑惑地看著他。

 林丁奇欲哭無淚,拼命眨眼:“誒呀,不跑了不跑了,是不是嚇到棲無了?”

 小棲無不知道林叔叔在搞甚麼鬼,她撿起了判官爸爸的筆:“你為甚麼要跑呀?”

 鏡頭面前,林丁奇只能硬著頭皮乾笑著說:“我…我閒的慌。”

 “棲無在說甚麼呢?”

 小棲無:“我…”

 棲無這才想起來不能在外面說鬼,她低著頭說:“沒甚麼呀。”

 但卻已經走到了那個摔倒在地的鬼面前。

 “你不是地府的鬼,不在人界。”小棲無又仔細看了看,用法印安慰他說,“也不是惡鬼,本王不會傷害你的。”

 老鬼疼得單腿蜷縮在地,死死閉嘴,就是不說話,目光卻是在看著那掛在牆上的盔甲的,像是被打得疼了,雙眸似乎含著淚。

 【家人們?你們聽到了嗎?】

 【瑪德我雞皮疙瘩起來了,誰跑了?】

 【反正絕對不是這個小哥!小哥是聽到了小棲無突然喊了一聲才跑起來的!】

 【草草草,我就說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東西!】

 【崽崽是不是太著急了,一下子就說漏了。】

 【小哥努力幫著蘇聞棲無圓場的樣子也太好笑了哈哈哈。】

 博物館裡本來就安靜,解說也被小棲無這一嗓子給喊得嚇了一跳,忙過來問:“蘇先生,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沒事。”蘇聞也知道林丁奇這一出弄得有點無厘頭,他無聲嘆了口氣,彎腰從小閻王手裡拿回了自己的筆,“棲無看錯人了,還跟叔叔打鬧呢。”

 解鎖疑惑地看了眼離門口的這一段路,是有視野盲區的,看不見外面,而且博物館也明確禁止遊客在館內跑動,怎麼還跑呢?

 但她卻沒能看出甚麼來,只好說:“沒事就好,但我們博物館是不允許追逐打鬧的,也要為了小朋友的安全著想。”

 蘇聞:“抱歉。”

 林丁奇也覺得自己這一出有點蠢了:“抱歉。”

 小棲無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了,但有禮貌的孩子不能掉隊,於是也說:“抱歉!棲無會跟爸爸叔叔說,讓他們改的!”

 其餘兩人:“……”

 【哈哈哈,蘇聞和小哥:我們是為了誰啊!】

 【蘇聞你接著編!你那個筆!明明是在空氣裡觸碰到甚麼才停下來的!】

 【我這雙智慧的雙眼已經看穿了一切,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導演咱們就不藏著掖著了吧?我啥都能接受,真的。】

 【導演: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著急想要見鬼的,真是見了鬼了。】

 【是哦,不知道為甚麼,每天這麼看小棲無,我現在居然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期待見到鬼了。】

 勉強糊弄過去了,蘇聞卻沒有先看地上的鬼,而是問:“這盔甲,怎麼斷定是將軍的?”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來這父女兩有甚麼感興趣的東西了。

 解說打起精神來:“專家考證過,這是當時只有將軍之類的人物才能穿的衣物,加上我們祖上傳下來的那些野史,就暫且稱為將軍的了。”

 “而且當時考古隊並沒有在裡面發現任何能證明這個將軍身份的東西。”

 生死簿上的徐明是護國將軍,此等身份,死後卻沒有任何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蘇聞點了下頭:“好,多謝。”

 “客氣了。”解說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小棲無,“蘇先生,您女兒是不是不舒服?”

 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盯著地上做甚麼呢?

 “或許餓了,我帶她先出去。”蘇聞說著就俯身將小棲無抱了起來,“棲無,我們先出去好嗎?”

 “好。”小棲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鬼,“爺爺鬼也跟上哦。”

 老鬼疼狠了,乾脆就坐在了原地:“我不去!我要回家!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本王是,閻王大人,這是判官爸爸。”

 老鬼皺眉:“爸爸是甚麼?”

 “父親。”小棲無解釋,“判官父親。”

 老鬼:“判官是閻王爺的爹?你們在說甚麼鬼話!我看你們就是一些江湖術士,趕緊讓我回去,別擋住我的路,不然讓你們好看。”

 蘇聞才沒有那麼耐心跟他在這兒解釋甚麼,一個回眸,老鬼就不受控制地從地上飄了起來,像是被甚麼捆住似的。

 “判官爸爸很厲害哦。”小棲無說,“爺爺鬼不要跑,不要讓爸爸生氣。”

 老鬼怒喝:“放老子下來!!”

 蘇聞充耳不聞,跟家長們致歉後就出了博物館,諦聽搖著尾巴過來,一口叼住了判官大人綁著老鬼的法繩,跟著兩位大人往回走。

 “你們這些臭道士!”老鬼在後面掙扎,但越掙扎繩子綁得越緊,他生氣地說,“不怕老子變成惡鬼來找你們算賬嗎!”

 林丁奇默默給這個鬼豎起了拇指:我敬你是隻好鬼!

 “不能變惡鬼哦。”小棲無提醒,“變成惡鬼,本王會把爺爺鬼打入幽冥門,那裡很可怕的。”

 老鬼都要瘋了,這小鬼到底在說甚麼。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小棲無:“爺爺想不起自己叫甚麼名字了。”

 她說:“本王和爸爸會幫你的。”

 老鬼愣了一下,再看這一大一小加上一條狗好像真的很厲害的樣子,自己根本沒法反抗,所以更加著急地掙扎起來:“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蘇聞腳步未停:“說。”

 老鬼:“我叫符敬,符敬!”

 “我就是這個村裡的人,但不知道為甚麼,村裡變成這樣了。”老鬼一瞬間就想起了很多自己的記憶,說,“我還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顧,你們別把我帶走啊!”

 “可是,你已經死了很久了。”小棲無耐心地糾正他,“死了很久的話,你家人應該也死了哦。”

 符敬掙扎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甚麼?他們死了?”

 “爺爺是唐朝的鬼,那家人就應該死了很久啦,或許有些……”小棲無說著有點心虛,“有些投胎了吧。”

 “唐朝?”這兩個字在符敬嘴邊轉了一遍,他又看了下週圍的環境,說,“所以現在是甚麼年份?”

 小棲無:“現在是2022年了哦。”

 “離唐朝,有一千多年呢。”

 “一千多年…”符敬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又哭又笑的,“居然有一千多年了。”

 說到這個,小棲無就更疑惑了,她問:“鬼爺爺死了不在地府,也不在人間遊蕩,你去哪裡了呢?”

 這小娃娃好像真的很厲害,這也能看得出來,而且看她的模樣,似乎也不像要害人的,符敬就回憶了一下,好像真的在記憶力找到了甚麼片段,他說:“在地底下吧。”

 地底下不是地府嗎?

 “就是我們踩著的這塊地。”符敬說,“我或許一直躺在下面。”

 他已經不掙扎了,而是特別好商量地問:“現在我想起來了我自己是誰,可以放我走了嗎?”

 小棲無還未說話,蘇聞就先開了口:“不可。”

 符敬原本因為這個好說話的可愛娃娃好起來的臉色又變差了:“為何?”

 蘇聞淡淡道:“你可以先想清楚如何解釋,為何叫徐明時,你會被叫過來。”

 “我怎麼知道!我只是個普通鬼而已!”符敬喊著,“你們自己法術不到位,叫別人的名字把我叫過來了,這也不關我的事吧!”

 林丁奇從這個鬼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了資訊。

 所以,是大人們叫了另一個鬼的名字,卻把這個鬼叫出來了?

 這根本不可能!

 如同玄門弟子可能道行不夠會叫錯,再不濟像曾臨那種半吊子也可能會叫錯,怎麼可能閻王大人和判官大人會叫錯呢?

 難不成生死簿也是記錯了?

 這根本就是說笑嘛!

 但如果呢?

 搞個人臉識別多好。

 一直走到民宿的房間外,這裡沒我其他家長,也沒有其他小朋友,也不外面青天白日的,可以不害怕了,汪洋扛著攝像機,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個,請問,我要進嗎?”

 【你鏡頭別抖!】

 【進啊!為甚麼不進!讓朕看看他們在搞甚麼玄機!】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先別急著害怕,讓我們先看看發生了甚麼再說。】

 【攝像小哥到底是見過了甚麼哈哈哈,他好像真的好怕啊哈哈哈。】

 按道理這個時候是可以不進的,畢竟接下來的事情不太好播。

 這件事發生得急,所以蘇聞該沒來得及跟節目組說,他這才想起來正要拿出手機,卻發現節目組已經發來了訊息。

 “蘇先生,你們昨天已經缺了一下午的直播了,今天不能再缺了!!!!!!”

 一看這感嘆號,就知道導演急了。

 蘇聞還算禮貌地回覆:“但我們要處理一些關於鬼的事情。”

 李珂:媽的果然。

 我們這節目是招鬼嗎?怎麼就你們一直遇到鬼!

 李珂:“蘇先生,你們忘了我們是玄學節目了嗎?”

 蘇聞:“所以?”

 “你們是可以適當播一些玄學相關的。”李珂求生欲爆棚。

 蘇聞:“你之前說不能在節目裡在誇張,注意影響。”

 李珂:“是這樣沒錯,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們能誇張到哪裡去?玄學,不是離譜學。”

 蘇聞沉默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作為閻王和判官,會不會離譜?

 好像是有點。

 李珂:“反正觀眾們也看不到,你們普通工作還是可以做的,畢竟你們是閻王廟嘛,我們也不能不讓你們正常營業是不是?”

 蘇聞:“然後?”

 李珂:“玄門嘛,做做法,超度超度鬼,我們都懂的,你們還是可以做的,唯一一點,注意孩子們的身心健康。”

 蘇聞明白了,原來在人界,玄學是這麼個意思。

 又要玄學,又要注意孩子們的身心健康。

 蘇聞覺得這比打鬼還讓他頭疼,還是小閻王好,看到甚麼鬼都能面不改色,甚至還想上去踹兩腳。

 “明白了。”他說,“那繼續吧。”

 李珂看了一眼全是期待的彈幕,心想:成了。

 原本還在擔心觀眾們接受度不高,畢竟現在玄學節目都是些裝神弄鬼的,這突然遇到一個有幾分真本事的,還真怕直播崩掉。

 不過事情發展到現在,看觀眾們不僅能夠接受,貌似還迫不及待,李珂和黃鵬就像看到了搖錢樹。

 先試試再說吧。

 這邊汪洋還在抖著等回覆,終於,蘇聞抬起頭來,汪洋已經準備好了關裝置了,突然聽到一句:“進來吧。”

 汪洋:“???”

 他驚恐地看著這房間的門,彷彿進去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這好奇是一回事,跟這幾位單獨相處,又或者,還多了其他的東西在裡面,那就不好說了。

 【不懂就問,這鏡頭是地震了嗎?】

 【哈哈哈哈越抖我越開心,我也開始抖起來了。】

 林丁奇體貼地幫汪洋扶穩發抖的攝像機:“我知道你緊張,但你先別…”

 汪洋這次根本不想聽,想也不想就打斷他:“不行,我現在就要緊張。”

 他小聲說:“你們越專業,我越緊張。”

 【沒毛病哈哈哈,越專業越能證明真的見到鬼了。】

 【所以這真的是我們可以看的嗎?節目組大發善心了?】

 【你們怎麼現在就開始確定他們是見到鬼了呢。】

 符敬看著這一幕,勸說道:“看吧,把人嚇成甚麼樣子了?別進了,我們各回各家吧,我還想去找找我家現在變成甚麼樣子了。”

 蘇聞給了諦聽一個眼神,諦聽就立刻把符敬帶近了房間。

 小棲無伸手在兔子書包裡掏了掏,又拿出一顆糖出來,剝開遞給了汪洋:“叔叔吃。”

 汪洋盯著她的小手,好幾秒後才遲疑地張嘴。

 【攝像師,你好大的福氣。】

 【我也想讓崽崽喂嗚嗚嗚!】

 汪洋吃完後,小棲無又拍拍他的手:“沒事哦,我們都在。”

 汪洋:“哦,好,好的。”

 【太沒出息了哈哈哈。】

 【真的假的啊,吃一顆糖說不怕就不怕了?閻王爺來了都沒這顆糖管用吧。】

 【棲無可不就是小閻王嘛。】

 進了房間後,蘇聞將小棲無放在大家房間裡的吊椅上,她很喜歡這個,又軟又可以玩,像是在飛。

 其餘人都找了張椅子坐著,怕汪洋站不穩,林丁奇還好心給他去借了一章高腳椅。

 妗文那邊很快也把查到關於徐明的東西告訴了蘇聞。

 “蘇大人,徐明確實還在地府沒錯,也是於公元651年死於戰場之中,這之後就被地府帶回來了。”

 “至於你和閻王大人在人界看到的,或許不是徐明。”

 蘇聞:“但閻王法印,可以召他。”

 妗文:“這麼奇怪?”

 “那要不把他帶回地府,一起看一看?”

 蘇聞壓了下眉:“大人既然召動了他,他靈魂上就有閻王法印,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不能帶回地府。”

 妗文沉思:“確實有些難辦,他還沒說他叫甚麼嗎?”

 “說了。”蘇聞看了眼左顧右,似乎很著急的符敬,“但不知真假。”

 “妗文,你或許需要帶徐明,來一趟人界。”

 妗文:“好,我馬上安排過來。”

 結束跟妗文的法印通話,蘇聞回到了小閻王身邊,將妗文給的訊息與她說了一遍。

 小棲無小腦袋整理了好半天,才模模糊糊地說:“所以是有兩個徐明將軍。”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在地府。”

 “一個被棲無叫來了,但是,這個鬼爺爺說自己,不叫徐明。”

 “確實好奇怪哦。”

 【甚麼情況,進來了又開始不說話?我褲子都脫了給我看這個?】

 【鏡頭裡應該拍不出來鬼吧,誰知道他們是真的看到還是假的看到。】

 蘇聞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他還是有點琢磨不透節目組的意思,於是發訊息問林丁奇:“甚麼叫不誇張,不離譜的玄學?”

 林丁奇:“甚麼?”

 你判官大人都在這兒來了,還有甚麼是不離譜的?

 “算了。”

 “等下。”林丁奇突然想起了這是在鏡頭前,於是想了想,“大人,其實這是娃綜,不如讓棲無大人來,這樣觀眾們可能會更好接受一點。”

 蘇聞思考片刻,覺得有道理:“不錯。”

 林丁奇:“謝謝大人,手動括號(我能活到一百歲)”

 蘇聞:……

 這又是甚麼奇奇怪怪的用詞。

 他收起手機用法印對小閻王道:“大人,現在雖然我們能在鏡頭前跟鬼說話,但是您不能透露您和我是鬼神的事,可以嗎?”

 小棲無點頭:“好呀。”

 蘇聞:“也不能讓小朋友害怕,可以嗎?”

 小棲無想了想:“嗯嗯!”

 蘇聞:“好,那大人現在可以問了。”

 小棲無坐在吊椅上晃了晃,認真地問:“爺爺,你生辰是甚麼時候呀?”

 為了不讓小朋友害怕,她還特意省去了鬼這個字。

 【臥槽?這就開始了?】

 【難道玄學不是要開壇做法才能跟鬼說話嗎?】

 【假的吧!怎麼可能啊。】

 而跟著進來的汪洋一聽這問話的語氣和這房間裡異常和平的架勢,居然有種:就這?的錯覺。

 符敬這次倒是很清醒了,被這麼多人盯著,逃也逃不走,只好說:“唐宏宗六年,五月十八。”

 小棲無點點頭,繼續在生死簿上開始翻找,生辰八字要詳細道年月日和時辰的,所以她繼續問:“時辰呢?”

 符敬頓了頓:“卯時。”

 “幾刻?”

 “一刻。”

 小棲無小手滑了滑:“爺爺說謊哦。”

 符敬嘆了口氣:“小娃娃,我知道你有本事,但爺爺真的沒時間陪你玩,我就是那個時候出生的,你們到底想做甚麼啊!”

 “讓你投胎呀。”小棲無說,“但是爺爺撒謊。”

 符敬:“你怎麼說我撒謊呢,不是你這個小娃娃道行不精嗎?”

 小棲無直起身子,特別認真地又用法印說了一遍:“本王是地府的閻王,手持生死簿,爺爺不能對本王說謊。”

 “如果說謊了,爺爺就會被判官爸爸當做野鬼,送進十六層地域,不得再超生哦。”

 她的聲音很澄澈,卻無端讓符敬有一股從心底升起的崇敬感。

 生死簿?判官?!

 符敬突然想起了之前將自己打在地上的那支筆,他下意識扭頭看去,這位所謂的判官坐在自稱小閻王的女娃娃身邊,手中的筆好像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樣了,通體皆是玉,隱隱發著紅光,筆身上似有一個判字。

 他手微微緊了緊:“你們果真要送我去投胎?”

 “對呀。”

 符敬重新垂眸:“卯時,三刻。”

 “但是,在這之前,可否讓我先回去我家的地方看一看。”

 小棲無按照他說的,這次果真找到了一個叫符敬的人,讓她意外的是,這個符敬,有些經歷跟徐明將軍是一樣的。

 同上戰場,但符敬卻受傷後回到了老家,與父母孩子度過了晚年。

 小棲無扭頭對蘇聞說:“爸爸,有符敬哦。”

 蘇聞看了眼生死簿,卻未說話。

 符敬:“兩位讓我回去看一眼吧。”

 “你想回去看甚麼?”蘇聞說,“現在已經物是人非,你的家已經不在了。”

 符敬:“這些年一直在地下,也沒見過後來的家是甚麼樣子,所以想要看一看,了了這個心願。”

 蘇聞說:“好。”

 “帶你去看。”

 【我怎麼覺得他們像是玩似的,這不是我想象中的見鬼。】

 【我想知道鬼說了甚麼。】

 符敬一聽,果然來了精神:“謝謝!謝謝!”

 “哪個方向,帶路吧。”

 汪洋彷彿觀眾們的嘴替,他問一旁的林丁奇:“剛才說了甚麼啊?怎麼突然又要走。”

 林丁奇:“這個…嗯…特殊存在,說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第一次撒謊了,第二次說了真的,說自己要去生前的家看一眼,完成心願才會去投胎。”

 “啊?”汪洋又問,“那,你們怎麼知道是假的呢?”

 林丁奇:“棲無是閻王廟廟祝,替閻王大人傳話的。”

 汪洋:“……行吧。”

 【好像有道理,但好像又很滑稽。】

 【疲憊了,我覺得這是劇本,一定是假的。】

 去這個鬼家的路上,汪洋又忍不住問:“那,這個特殊存在,說他叫甚麼?”

 林丁奇:“符敬。”

 “好熟悉的名字。”

 【臥槽,家人們,查出來了!符敬居然是徐明將軍生前的副將!】

 【怎麼這個劇本,居然還前後呼應的嗎?】

 【我又支愣起來了!我還可以看!】

 符敬說的地方,就在古城外,但村莊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怎麼高的山。

 他站在山腳抬頭,只能看到蔥鬱的樹木,忽而嘆了一聲:“長的很好。”

 又問:“我可以去看看,我爹孃的墳墓嗎?”

 “可以。”蘇聞現在意外地好說話,“不過或許已經不在了。”

 符敬說:“哈哈哈,睹物思人罷了。”

 蘇聞點點頭:“去吧。”

 林丁奇開始解說:“符敬說想去看看自己爹孃的墓。”

 汪洋:“可是這麼多年了,應該不在了吧?”

 “不知道。”

 【肯定不在了,這都變成荒山了。】

 【不一定啊,荒山說明沒人來過。】

 【都沒路可以走,演到這裡差不多了吧。】

 小棲無被爸爸抱著爬山倒是很輕鬆,林丁奇也幫著汪洋一起扛攝像機,但也沒有多累,明明看著挺長的一段路,不知怎麼,爬起來倒是挺快,一會兒就到了山頂。

 【怎麼覺得這山像是沒爬一樣,這麼輕鬆?】

 【我到要看看,他們怎麼演。】

 符敬站在山頂後,從山頂往下看,正好看到了整個武亭縣的古城:“這就是我們村千年後的模樣嗎?很好,大家都不用爬山了。”

 “這山啊,下了雨就滑,好多村民都叫苦不迭,勸了好久才勸下山的呢。”

 “時光荏苒,故土仍存。”他笑著說,“太好了。”

 蘇聞偏過頭:“聽聞過去你們村裡的人目不識丁,你聽起來倒是有些學問的。”

 符敬笑意不減:“實不相瞞,我在軍營裡待過許久,裡面甚麼人都有,耳濡目染一些。”

 蘇聞:“徐明將軍教的嗎?”

 符敬臉色微變,轉過頭來:“你怎麼?”

 “我們怎麼知道。”蘇聞說,“符敬,徐明將軍的副將,很多人都知道。”

 符敬:“甚麼?”

 蘇聞:“過去的歷史能被存放的,都存放在了博物館裡,就是你方才看到盔甲的地方。”

 “原來如此。”符敬點頭,眸光微閃,“我確實曾經是徐明將軍的副將,不過…他當時在戰場犧牲了,多虧了他…。”

 他哽了一下:“多虧了他,換得了我一生的平安。”

 蘇聞不置可否,又問:“有一事不明,望符副將可以解答。”

 “你說。”

 蘇聞:“徐明將軍不是本縣之人,為國犧牲後魂歸故土也不應在此地,為甚麼他的盔甲,會在此地發現?”

 符敬緩緩轉頭:“你說甚麼?”

 “你在博物館看到就慌張得想要逃開的盔甲。”蘇聞語氣很平靜,“為何會在此地?”

 符敬臉色變得有些不好…“千年過去了,這一千多年難道就沒有別的將軍了嗎?盔甲上也沒有寫名字,那些人都不能斷定,你們怎麼就斷定,那是徐明將軍的盔甲?”

 一直在給汪洋當解說的林丁奇敬職敬責,直播間的觀眾都聽到了這些對話。

 【怎麼,開始高能起來了?】

 【小棲無一見盔甲也說那是徐明將軍的,這也太神奇了吧?】

 【這是,副將和將軍的故事嗎?難道將軍不是戰死的?】

 【歷史不容瞎編,希望你們最好能給我圓回來!】

 這時的蘇聞目光看向了山下:“棲無與我既然能見到你,自然,也能見到徐明將軍。”

 符敬氣得轉身就走:“我看你們就是江湖道士!”

 說完轉身就想離開。

 蘇聞:“棲無。”

 一直在爸爸懷裡的小棲無跟爸爸很有默契,很快開口:“天地之魂,歸我麾下――”

 話音微完,符敬腳步卻猛然停住。

 而與此同時,他面前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奇怪未曾見過的年輕女人,而另一個,是穿著與博物館一模一樣盔甲的――

 小棲無剩下的話也在這個時候,說完:“徐明。”

 兩個鬼同時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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