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晚一直給大傢伙帶孩子帶到開春，山上的地開墾好了。
雪剛剛開始融化，尹家莊的拖拉機拉了好幾趟桃樹苗招搖過村，把經過的那些村裡頭的人都給看傻了。
“你們村這是打算種桃子啊？不是說你們在辦那個甚麼鹹菜廠嗎？”
村裡的小路拖拉機走得不快，蚧島村的人都追上來問。
開拖拉機的是尹正先他兒子，尹二強。
他沒他爹那個臭脾氣，也不像尹國富那麼能說會道：“啊，我們村長讓種的。”
“你們種桃子能拿到錢嗎？國富這事準不準成啊，要是準成，我們也跟著幹！”
“就是，咱們鄰里鄰村的，致富經也給我們傳授傳授！”
年關那陣，聽說尹家莊賣了不少海帶絲，每家發了好幾塊錢過年！
凡是聽說的，都眼饞的不得了，恨不得當場把戶籍改到尹家莊。
這回看尹家莊又要鼓搗桃樹，都上趕著來學了。
“我不知道，你們問國富叔吧！”尹二強被一群人圍著問，就跟逃似的把車開出了蚧島村。
運完這一趟，他是說甚麼都不再接著運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尹正先恨鐵不成鋼，“你個大小夥子，臉皮那麼薄頂啥用？你看看人家青柏，物件物件也找了，這回的大學生名額八成是他的，人家比你小兩歲，啥事幹的都比你快！”
尹二強聽了也不生氣，反問道：“爹，那我也找個知青，你願意不？”
尹正先立刻警覺起來：“你跟哪個知青處物件了？”
“不是，爹，我沒有！”尹二強張皇失措，直襬手。
“是不是跟小陶一波來的那個？”
尹正先額頭突突直跳。
“爹！你別問了！”
尹二強啥都沒說，但是又啥都說了。
“你咋看上她了！”尹正先拿著癢癢撓在扣他打了石膏的腿，見尹二強的樣子，氣的拿癢癢撓往他胳膊上掄，“你找物件不能光奔著長得俊的去！我不同意！”
村裡誰不知道周娜跟她寄住的那家人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如此脾性，咋娶回來過日子。
尹二強急道：“那咋了，陶晚知青不也是長得好看的嗎？！”
“你還說你沒處物件！”
“啪”地一聲，尹二強又捱了一下。
尹二強：“……”
大意了。
最後桃樹是讓沈濤幫忙運完的，他臉皮那可不是一般的厚，還巴不得別人來圍觀，他好吹上兩句牛。
這可是光榮的事！
尹正先知道尹二強在跟周娜處物件，急得團團轉，他又行動不方便，就讓尹二強他娘關注一下週娜。
尹二強他娘鄒麗梅也在海帶絲廠幫著幹活，她聽尹正先說這話，先是撇了撇嘴：“整個廠裡就數她幹得少，休息得多。”不過又皺著眉頭：“難得強子喜歡，孩子的事咱倆要不然別摻和了。”
尹正先重重嘆口氣：“只要不出格，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願意就行。”
“就是就是。”
鄒麗梅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幹活的時間還是忍不住關注周娜。
但是越看眉頭就聳起的越高。
劉燕看她這樣兒：“你咋了，今天愁眉苦臉的。有啥事？”
鄒麗梅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看她倆才嘆了口氣：“唉。”
“你這咋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劉燕見狀，有點好笑。
“強子說是在跟周娜處物件，”鄒麗梅說完看到劉燕嘴巴都合不上了，“那個小姑娘眼睛都長頭頂的，我們強子也沒那麼出色，咋就讓她看上了。”
“你這話說的，”劉燕知道尹正先那個脾氣，害怕他再逼迫尹二強，就先把預防針打在前面，“強子這孩子從小我看著就好，文文氣氣的，這一輩的小子就屬他最懂事了，周娜也是眼光好，才看上強子。”
“你少來。”
自己兒子挨誇，鄒麗梅心裡也美，嘴巴不說，但臉上帶笑。
劉燕趁機道：“孩子大了，能找物件自己找最好。你是不知道，我給我們家老二操得那個心。真是，他兩個兄弟讓我省下來的心是一點沒浪費。”
鄒麗梅一聽，尹雪松那麼好的條件都不好找物件，確實也著急了。
應和道：“現在的小姑娘都心氣高，想找個好的。”
“誰說不是呢，”劉燕道，“處物件是強子處，以後過日子也是人家過，咱們就別管這麼多了。”
鄒麗梅想想也是有道理，暫時不糾結了。
陶晚正在倉庫寫寫畫畫。
突然走來個人，問她這是不是尹家莊，海帶絲廠在哪。
“您是？”
“我是市裡供銷社辦公室的，過年的時候你們村向我們銷了一批海帶絲，反響很不錯，我這次實地過來看看。”
這人穿著農村不常見的西裝，手裡還捏著個禮帽。中等身材，一張國字臉，胸口系的紅領帶很是扎眼。
“我帶您去吧。”
陶晚放下手裡的東西，她沒事的時候就抓緊時間學習，白閆鶴很支援她，給她寄的資料不老少。
國字臉看了眼陶晚桌子上的學習資料：“你在看高中的書？”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陶晚只道：“嗯，我是下鄉的知青，在城裡只讀了高二，沒有唸完高中，就找了一些書，想把高三的知識學完。”
“你下鄉來，哪裡需要搞這些。好好勞動才是真的。”
國字臉聞言，用禮帽拍拍肚子，一副高傲的樣子。
陶晚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你以前是哪的人？甚麼時候到的這裡？”
“去年來的。”陶晚不想跟他搭話，這個國字臉的語氣讓她很不舒服。
但這人是市裡來勘察尹家莊海帶絲廠的，說不定能給他們村開啟一個大銷路，反正離海帶絲廠也不遠，陶晚挑挑揀揀回答著他的話。
“那沒來多久。”
“嗯。”
“以後有甚麼打算？”
“服從組織安排。”
陶晚加快了腳步，想趕緊結束這段路程。
“你與其在這邊吃苦，不如跟我去市裡找個好差事。你上過高中，去當個文員，理理資料還是足夠的。”
陶晚被當頭一棒，站住了腳，盯著這國字臉瞧。
跟他去市裡？
這話有點含蓄，但也沒完全含蓄。
陶晚心裡一片惡寒，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國字臉長得方方正正，說話雖然討厭了點，但她還以為是個作風老派的傳統領導。
沒想到還是個花花腸子。
國字臉以為陶晚是欣喜若狂，他眉梢帶上了笑意：“考慮一下？”
“能冒昧問一下，您具體是管甚麼的嗎？”
陶晚的問話更是讓國字臉以為勢在必得：“我是市裡辦公室主任的秘書，除了主任，在辦公室裡我最大。想塞個人進去，也就一句話的事。”
陶晚把她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沒撇嘴。
這人是怎麼當上秘書的。
看起來不太聰明。
也可能是看她懵懂無知少不經事，才沒有防備。
“請問您貴姓？”
“曹波。”曹波大大方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你叫甚麼？”
“我……”
陶晚餘光看見尹青柏朝這邊走，趕緊招手：“柏哥！”
尹青柏像個大型犬一樣，快步就朝陶晚奔過來了。
“這是？”
“這位是市裡來的辦公室主任秘書曹波曹秘書，他想就地看一下咱們的海帶絲廠。”
陶晚向尹青柏介紹曹波，就像剛才曹波甚麼出格的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