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嗚咽的哭聲,似是詭異恐怖的鬼聲一樣,飄飄蕩蕩。
阮寥輕手輕腳地開啟了臥室的門。
他走到客廳,果然看到媽媽又在沙發上小聲哭泣。
慢慢地走了過來,抱著阮羨,“媽媽!”
阮羨抱著他,嗚咽嗚咽地哭,不是很大聲,卻讓人心痛不已。
她面前擺放著好幾張程千聿的照片,照片裡的她和程千聿都很年輕。
她笑意盈盈地站在程千聿旁邊,滿目都是深情。
阮羨一邊掉眼淚,一邊撕掉照片,心情沉痛地說,“寥寥別哭,媽媽沒事。”
阮寥在她懷裡悶悶地說,“媽媽,他不要我們了,是嗎?”
“寥寥說甚麼?他本來就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阮寥有點兒生氣,“可是媽媽會為他哭!”
他哽咽著,“我不想媽媽為他哭!”
阮羨面上低落痛苦,苦笑一聲,“媽媽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她摸了摸阮寥的頭髮,“等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了。”
“……”
不用等到長大,他現在就已經明白了。
那個男人是個壞人!
還有那個叫葉南月的女人,也是個壞人!
都是他們,讓媽媽一直哭,一直哭的。
每次媽媽看到了那個壞男人的訊息,晚上都會哭。
知道那個壞男人和那個壞女人的訊息,會哭得更厲害。
他們都是壞人!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人!
他不允許有人傷害媽媽!
阮寥等到阮羨睡著後,才從床上下來,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他開啟媽媽為自己買的筆記本。
【你們能不能幫我除掉一個壞人?】
【誰?】
【一個壞人!葉南月!】
只要葉南月不在了,壞男人就會回來,媽媽就不會傷心了。
對方很快給了答覆:【可以!但是我們需要一個病毒。】
對方發了很多要求過來,阮寥立馬同意了。
……
葉南月見到程千聿出現在山莊,還有點兒疑惑,“我還以為你最近忙得很。”
忙著孩子和孩子媽!
程千聿苦笑一聲,“是很忙。”
葉南月讓傭人上茶,對他說:“我看那個阮羨很喜歡你……”
“我不喜歡她!”程千聿果斷又點著一點兒嫌棄地說。
葉南月:“……”
他說得這麼果決,其餘的話,她也不好再說了。
“燕寧打電話來罵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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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程千聿撥出一口氣,“她罵我不知所謂,明明有女人有兒子,居然還敢瞞著你,來向你求婚。”
“她罵我人模狗樣,渣到天際。”
葉南月忍不住扶額。
自從知道周逾白沒事兒後,燕寧除了在外人面前裝裝可憐傷心外,在家裡就放飛自己了。
“我說過,我相信你的。你之前並不知道阮羨母子的存在。”
他的求婚,她也沒想過要答應。
即使沒有時聞野,她也不會答應的。
少年時的情懷,早就隨著時間推移,消失在歲月長河裡。
程千聿搖頭,“你相信我不知道阮羨母子的存在,可你心裡肯定懷疑過她們為甚麼會存在?”
葉南月微微蹙眉。
程千聿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花團錦簇的院子,低聲說:“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阮羨住在我隔壁。她很喜歡我,喜歡我很多年。”
葉南月想了想阮羨那張臉,算得上秀色可餐,也是美女系列的。
“但是我不喜歡她,從她第一次向我告白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我不喜歡她。”
“可是她好像不以為意,她竭盡所能地對我好。給我做吃的,就因為我隨口說的一句話,她能冒著大雨去給我買東西。”
“我上大學的時候,她每個星期都來給我送吃的。我說我不要,她就把那些吃的送給我的室友。”
葉南月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我父母勸我,說我這輩子都找不到對我這麼好的來了。”
“我兄弟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程千聿嘆了一口氣,“可是我不喜歡她,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她。我甚至覺得她很煩,她打擾到我正常的學習、生活、工作。”
說到這個時候,程千聿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自嘲。
他覺得煩。
可所有人都說他不識好歹。
他生日的時候,阮羨給他辦了一個小型的生日宴會,甚至費盡心思買了他喜歡的古棋盤。
他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他不會去,讓她不要準備。
可她還是準備了。
等到他忙完工作回去,看到她在大雨中,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棋盤,兩眼放光的看著他。
他不覺得感動。
他一點兒也不感動。
可是周圍的朋友、員工,都在起鬨,說他有福氣。
那天他朝著阮羨發了一通脾氣,說了非常決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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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她就病倒了。
他以為從那之後,阮羨能明白他對她是真的沒有感情。
可誰知道……
“七年前,我的事業剛成功,打聽到你在國內和時聞知媒體前出入。我猜到你可能要聯姻,我怕你真的嫁給時聞知。”
葉南月心忽然提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就準備把公司遷回國內,但是發生了一件事。”
他回頭看著葉南月,面上帶著自嘲的笑。
“阮羨覺得她痴戀我十多年,為我付出那麼多,卻甚麼都沒得到,不划算!”
“她決定,就算得不到我的心,也要得到我的人。”
葉南月嘴唇抿緊,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沒能回到國內,我被阮家被我父母壓著和阮羨結婚。他們好像覺得阮羨對我好,我不接受就是渣男。他們覺得阮羨那麼愛我,我不愛她,就是負心漢。”
“好像我喜不喜歡她,一點兒都不重要。”
“我明明和他們說過那麼多次,我不喜歡阮羨,可他們卻一點兒也不在乎。”
“他們在乎阮羨的付出,在乎阮羨的委屈,在乎阮羨的感情,卻不在乎我的。”
這些話大概壓在他心裡很多年,他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鄙夷和嘲諷。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當年的自己,還是在嘲諷阮羨和家人。
“最可笑的是甚麼,你知道嗎?”
程千聿慢慢地走回了沙發處坐下,抬眸看著葉南月,“在我被強迫逼著娶她的時候,她突然留了一封信,說不願意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就跑了。”
葉南月:“……”
“你知道阮寥為甚麼會攻擊你和我嗎?”
葉南月點了點頭,“她覺得我是小三兒,覺得你是負心漢!”不過她眉頭一皺,“我看阮羨也不像那種會給孩子灌輸這種思想的母親。”
程千聿點頭,“她不會用嘴說。她用做的。”
“我問過阮寥,他說阮羨把我的照片藏起來,有時候晚上會看著我的照片哭。會因為在電視上看到我偷偷抹眼淚,會看到我們同時出現在鏡頭前,而傷心落淚……”
程千聿咬著牙,“她從來都不是用說的,她一向都是做的。她最擅長把自己變成最無辜的人!”
好像全都是別人對不起她,而她是最無辜最善良的人。
葉南月聽出他話語裡的怒火和壓抑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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