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小生活在地獄的孩子,每天過的都是血腥殘忍的生活。
他居然還會救阿璃。
這是時聞野最奇怪的地方。
這個問題,他問過阿璃。
阿璃說南澤是個好人,知道壞人要傷害她,就把她帶走了。
這個答案,他不相信。
南澤不是普通的孩子,也不能用好人形容他。
還有那個……
被燒死的孩子。
南澤抿著唇不說話。
時聞野沒把他當成普通的孩子,“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他的氣勢有點兒強,即使只是簡單的問題,也讓南澤有點兒不舒服的感覺。
比他見到頂頭老大的時候,還要害怕。
“當然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不過為了阿璃的安全,我不會再讓你接觸阿璃。”
一聽這話,南澤猛地抬眸,緊張地看著時聞野。
時聞野很認真地說,“我不會讓一個不明底細的人接近阿璃。”
“你救了阿璃,我很感謝你。”
“之前你來找我,和我談交易,你的要求,我會盡量滿足。但是,之後希望你不要來找阿璃。”
南澤是個聰明又敏感的孩子。
時聞野從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孩子,長大之後性格多多少少會有缺陷。
就像他,因為性格缺陷和南月之間平添很多波折。
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身邊也有這種性格缺陷的朋友。
和這種相處,非常累。
“我不知道。”南澤低著頭,“我沒想要帶著她一起逃走的,但是當時逃走的時候,我偏偏就帶著她一起走了。”
他小臉皺著,“她太嬌氣了,走一點兒路就說腳疼,這個不吃,那個也不吃。”
“晚上走路又說害怕,睡覺的時候一直哭著叫爸爸媽媽。”
“她真的太麻煩了。”
南澤想到那一路的艱辛,到現在為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沒有在路上丟下阿璃。
他想到一個可能,“可能是我生病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把水和吃的留給我的人吧!”
他被帶到南城後,就生病了。
百帕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孩子的生死,就算是他們的人,他們也不在乎。
他們更不可能去找醫生。
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是阿璃把水和吃的遞到他嘴邊。
還和他說,她爸爸媽媽很快就會找過來的,讓他不要害怕。
和其他孩子一樣,她也哭。
可她不是那種哇哇大哭,哭得眼淚鼻涕都流出來。
她是鼓著包子臉,兩隻眼睛水龍頭一樣地嘩嘩地流眼淚。
哭得很像他以前在外婆家裡養過的一隻小花貓,嗚咽嗚咽的。
時聞野聽著,又問:“那個孩子呢?”
他想了一下,“阿璃說,你讓她換下了衣服,你把阿璃的衣服穿在了別的
:
孩子身上。”
南澤點頭,“那個孩子病死了,我聽到百帕他們說要殺了阿璃,我就把阿璃和那個女孩兒的衣服換了。”
時聞野:“……”
果然不是普通的孩子。
在那種情況下,能不害怕屍體,還把衣服換了。
冷靜,又心狠!
南澤說完,仰著頭,盯著時聞野。
時聞野沉默了一會兒,“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救了阿璃。說吧,你有甚麼要求?”
南澤:“我想讓南家破產。”
時聞野:“……我以為你會想要繼承南家的產業。”
南澤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我太小了,繼承不了。”
“你只說,你想不想?”
“想。”
“好。”
時聞野站了起來,對南澤說,“我現在先安排人送你回南家,之後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管。”
南澤坐在車上,他看著站在車邊的時聞野,兩隻小手緊緊地捏著窗戶。
在車子發動的一刻,他突然開口問道:“那我能再去看阿璃嗎?”
正在和餘淪說話的時聞野,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車子已經開走了。
餘淪看看那邊還在探頭的南澤,笑著調侃,“這小子不會是看上我們小公主了吧?也是,我們阿璃那麼漂亮可愛,哪個小男孩兒見了不會喜歡啊!”
說完,笑著回頭,就對上了時聞野的視線。
“老大,我就是說說。”
時聞野:“……”
“我真的就只是說說。”
時聞野冷笑,“說說也不行。”
餘淪提醒道:“阿璃總有一天要結婚的!”
“你沒看新聞嗎?現在的女性都不想結婚,對男人都沒興趣。等阿璃長大了,說不定也不想結婚。”時聞野覺得自己分析得很對,“她不想結婚,我和南月都不會逼她的。”
餘淪:“……”
這考慮的是不是太遠了一點兒。
就沒見過有錢人慫恿自己的孩子不結婚的。
再說了,國家現在已經針對低生育率出臺了各項政策,誰知道等阿璃長大了,形勢會怎麼樣?
不過對一個有女兒的父親,餘淪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說一個字了。
“老大你真的要幫這個南澤,對南家下手嗎?”
時聞野坐上車,吩咐司機開往醫院,餘淪坐在了旁邊。
“南家起家就不乾淨,現在手段也髒得很,就算沒有我出手,也堅持不了幾年。”
“不如現在垮了,也能留下一點兒家業給南澤。”
餘淪想了想,點頭道:“南晨現在只剩下南澤這一個孩子,如果真進去了,估計在進去之後,會給南澤想好退路的。”
他嘆了一口氣,“這個南澤也是慘,當年他媽大學畢業就遇到了南晨這個渣男,被騙身騙心不說,最後還被人家夫妻兩個人聯
:
手趕走了。”
“他媽生下他沒幾年,就抑鬱死了。一直跟著外婆生活,誰想到他去鎮子上買個東西,也能被人販子給拐走了。”
老天似乎總是傷害那些苦命的人。
時聞野想到南澤那雙狼崽子一樣的眼睛,“可他活下來了,他還回來了。”
多少孩子被拐到東南亞那邊,連活都活不下去。
可南澤居然能讓人販子再次帶他回到國內。
餘淪沒想那麼多,只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阿璃總算是回來了,老大你和大嫂也能……”
想到葉南月和阿璃,時聞野的神色就溫柔了幾分。
他嗯了一聲。
回到病房,輕輕推開門,葉南月回過頭對著他豎起手指,示意他小聲一點兒。
“阿璃睡著了,你輕點兒。”
時聞野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把手上的拎著的紙袋子放在床邊。
“醫院雖然有暖氣,但是你也不能光著腳。我買了一雙鞋子,你換上。”
“嗯。”
開啟鞋盒,居然是一雙很可愛的毛茸茸的小白兔棉鞋。
兩隻耳朵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這是今年流行的款式,很多學生喜歡穿的。
“你怎麼買這一款?這是學生穿的。”
不過軟綿綿的,穿進去非常舒服暖和。
時聞野坐在旁邊看著她換鞋子,“店員說這一款最火。再說,你現在出去,誰看到你不說你是學生?”
“都快三十了,還學生!”葉南月穿好鞋子,在地上踩了踩。
很好,沒甚麼聲音。
時聞野勾著她的腰身,把她往懷裡一拉,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可是時太太長得好看啊!多少歲都像學生。”
葉南月雙手扶著他肩膀,看著他眼底的青黑色,輕輕的摸了摸,“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阿璃回來了。
她的理智和冷靜好像也回來了。
也看到了這段時間,時聞野的辛苦。
“不辛苦,阿璃出事,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葉南月知道他是真的自責,捧著他的臉,怕吵醒阿璃,低聲說,“阿璃出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不是你的錯,時聞野,你不要自責。”
時聞野笑了笑。
摟著她不說話。
阿璃沒有回來,她自責得都快要活不下去。
心裡說不定也怪他,也後悔過帶阿璃回國,和阿璃回到他身邊。
她能說出這番話,是因為阿璃回來了。
時聞野心知肚明,卻不願意拆穿,只是悶悶地說,“我還以為你會怪我瞞著你,阿璃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怕我失望過後,更加絕望。”
葉南月好像又是那個理智冷靜的盛葉董事長了,能把所有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了。
阿璃是她的命,阿璃出事,就是在要她的命。
時聞野心酸又嫉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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