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人瞬間癱軟下去,時聞野連忙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慌亂地叫了醫生過來。
傷口崩開,需要再次上藥。
“病人是情緒太激動導致的昏迷,這是正常的。昏迷過後醒來的病人,思維遲鈍,思考不了太多的東西,很容易激動。”
“家屬要注意調節病人的情緒。”
病房裡,時聞野坐在病床邊,看著昏迷的葉南月,伸手輕輕地觸碰她蒼白的臉。
咚咚咚。
“進來。”
時聞野擦了一下眼角,恢復神色看向門口。
餘淪臉色極為難看地走了進來,對上時聞野視線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躲閃。
“老大,我們的人追蹤到了南城,在一條偷渡船上找到了百帕。”
“人呢?阿璃在不在?”時聞野快步走出去。
一邊走一邊道,“阿璃有沒有嚇到,對方有沒有傷害阿璃?”
他步伐很快,“不行,我現在動身去南城,沒有熟悉的人,阿璃肯定會害怕的。”
“老大!”
餘淪有點兒害怕地扯住了時聞野衣袖。
時聞野對上他的視線,這才發現餘淪表情當中的悲痛和驚恐。
他腦子一懵,還沒問出口,就聽到餘淪略帶哭腔的道:“百帕說,他按照陸宛鈴的指使,已經把阿璃……我們的人正帶著他去找。”
時聞野只覺得腦子裡嗡嗡地響,心跳快得像是急促的鼓點。
他伸手撐著牆壁,穩住自己快要倒下的身體。
耳朵還在接受餘淪提供的訊息。
百帕接了陸宛鈴的單,就是把阿璃帶走殺死。
只是百帕看阿璃長得漂亮,動了心思,想把她帶到國外去賣掉。
誰知道帶到南城的時候,發現了通緝令,知道帶著阿璃不好偷渡,只好按照原計劃動手。
餘淪說完,看著時聞野猩紅的眼眸,勸道:“老大,你先別慌,說不定百帕是故意嚇我們,也有可能他帶走的根本就不是阿璃。”
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南城那邊的電話。
餘淪迅速接通。
“怎麼樣?”
時聞野一把奪過手機,開了擴音。
“我們已經帶著百帕找到了他行兇的地方。”
餘淪忙問,“你們有發現甚麼
:
嗎?”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沉重,“一具小女孩兒燒焦的屍體。”
餘淪:“……”
時聞野捏著手機的手一緊,腦子亂糟糟的。
腦海裡好像一瞬間被無數畫面充斥。
每個畫面都是阿璃。
是她叫爸爸媽媽。
是她撒嬌的時候。
是她嘟著嘴巴生氣的時候。
“阿璃!”
“不可能。”
他堅定地道,“我不相信。我現在去南城。”
“我也去。”
病房門口,葉南月扶著門框站著。
她渾身在微微發抖,臉色蒼白如紙,一雙眼睛無意識地流淚。
她的精神好像和她的感情分離了一樣。
語氣平靜甚至還很有邏輯,“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讓我跟著,我就自己過去。”
在時聞野開口前,她搶先開口,“我會照顧好自己,會按時吃藥,會聽醫生的話。”
“時聞野,讓我去。”
時聞野走到她面前,輕輕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們一起過去。”
他抱著她,“一起去,我們一起去。”
南城。
太平間。
才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焦糊味。
葉南月腳步一定。
餘淪眼圈兒紅了,聲音沙啞地說,“老大,你們別進去了。”
葉南月伸手推開了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團焦黑,小小一團,甚麼也看不清了。
她精神恍惚了一下,好像靈魂飄到了空中。
但是身體還有知覺,還在移動。
一步一步走過去,清楚地看到那一小團是個孩子。
手指小小的,腳也小小的,五官看不清楚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搖頭道:“這不是阿璃,阿璃沒有這麼小,阿璃……”
她比劃了一下,“這麼大。她沒這麼小。”
工作人員:“被燒死的人會發生縮水……”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同事拉了一把。
“請節哀。”
葉南月抓著時聞野的胳膊,很用力地捏著,“時聞野,這不是阿璃,不是我們的女兒。阿璃……阿璃她那麼可愛,她白白嫩嫩的,怎麼可能這麼黑。”
她接著分析,“阿璃平時睡覺都很乖巧的,不會像這樣縮成一團的。”
“阿璃要是看到我們都會很開心地叫爸爸
:
媽媽,不會一句話都不說的。阿璃不會這麼沒有禮貌的。”
時聞野緩緩閉上眼睛,任由溫熱的淚水滑落臉龐。
他把葉南月擁入懷裡,聽著她悶悶在懷裡說不是阿璃,一定不是阿璃。
他沙啞著嗓子,“阿璃要是聽到媽媽不認她,會哭的。”
這句話成功地讓懷裡的葉南月身體僵住,連那些話都停下了。
過了一會兒,葉南月推開時聞野,她轉頭去看過去。
忽然間,出離的靈魂和感情一瞬間回籠,鋪天蓋地地把她淹沒在裡面。
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阿璃?”
“阿璃!”
“媽媽來了。”葉南月撲了過去,“媽媽來了。阿璃痛不痛?”
“都是媽媽不好,媽媽應該保護好你的。”
“媽媽錯了,媽媽不應該一直忙工作。媽媽答應阿璃,以後一定多陪阿璃,阿璃不要生媽媽的氣好不好?”E
“阿璃和媽媽說句話!”
“阿璃!”
“阿璃!”
冰冷的太平間裡,滿溢著悲傷的低訴,哭聲在幽幽地迴盪。
餘淪不忍心地轉過頭,看向外面。
正好看到陸家一家四口站在不遠處。
他抹了一把臉,走了過去。
陸佑抓著他的手,“是阿璃嗎?確定了嗎?”
他已經聽到了葉南月的哭聲,可內心裡還是不願意相信。
餘淪沉默了兩秒,“在現場我們找到了遺留下的物品。”
他拿出手機,現場搜到的東西都被警察帶走了,他只拍了照片。
“就是這個。”
陸佑一看,身形一晃,被陸玄扶住。
陸玄看了一眼,快速收回視線。
是那隻鑽石手鐲。
天下間沒有第二隻的手鐲。
曹奼也看到了照片,驚呼道:“居然是這隻手鐲,那肯定錯不了,絕對是阿璃。”
“阿璃,可憐的阿璃啊!你還這麼小……”
“閉嘴!”陸佑怒斥一聲,瞪著曹奼。
曹奼乾嚎的聲音哽在喉嚨裡,臉上沒有一滴淚水,“我這不是傷心難過嗎?”
真傷心,就不會哭得這麼造作。
餘淪心情沉重,冷冷地看了一眼曹奼。
太平間裡的哭聲戛然而止,隨後傳來時聞野驚慌的聲音,“南月,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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