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
葉南月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安靜地坐著。
完全看不出來,就在幾分鐘前,她還處在一場奪命的追殺當中,就連笑也都帶著明媚。
陸宛鈴穿著暗紫色真絲睡衣,身上披著一條米白色的披巾,面色難看。
“南月這麼晚過來,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嗎?”她故作輕鬆地問。
葉南月:“是有點兒事情要和外公說。”
“你外公這個時候差不多都要睡了,有甚麼事情等明天再說吧!”
陸宛鈴轉頭就吩咐傭人,“給南月小姐安排間房間,讓她早點兒去休息。”
可葉南月很堅持,“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陸宛鈴臉色一白。
葉南月嘴角揚了揚,“您好像不是很想讓我見到外公,難道您知道我要找外公說甚麼嗎?”.
雖然是問句,可是她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陸宛鈴攏緊披巾,“我怎麼會知道你想說甚麼,就是覺得你外公年紀大了,你這麼晚還打擾他,不好。”
葉南月:“外公雖然年紀大,但是身體很好,老當益壯。我覺得沒甚麼不好的。”
有意思。
陸宛鈴臉色難看的就好像被追殺的人是她一樣。
陸宛鈴肯定知道她要來找盛伏珩要做甚麼,說不定外面那群人就是陸宛鈴安排的。
為甚麼這麼害怕她見到盛伏珩呢?
陸宛鈴還想再說話,樓梯上已經傳來了不輕不重的柺杖落在地上的聲音。
咚,咚,咚。
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和盛伏珩那個人一樣,永遠都處在一個運籌帷幄的狀態當中,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失態。
葉南月放下水杯站了起來。
她沒看向樓梯方向,而是去看陸宛鈴。
陸宛鈴的臉色不僅難看,還顯出幾分害怕的神色。
大概是太害怕了,就連指甲掐入掌心都沒發現。
葉南月收回自己的視線,邁步朝著那邊穿著一身唐裝的老人走過去,“外公,有個人想要見你。”
盛伏珩幽幽的抬眸,渾濁精明的雙眼,波瀾不驚,“誰?”
葉南月輕輕吐出一個名字,“陸宛湘,我的外婆。”
……
帝都。
盛伏珩如果真的想見一個人,是誰都攔不住的。
葉南月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出乎意料
:
的結果。
盛伏珩聽到陸宛湘這個名字後,足足愣了兩分多鐘。
那張永遠平靜無波,滿是精明算計的臉,顯現出一種葉南月從沒見過的呆愣。
這一刻,葉南月才覺得,盛伏珩是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老人。
而恢復過來的盛伏珩,嗓音發抖地問了一句,“陸宛湘?”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盛伏珩的魄力就顯現出來了。
他沉穩地聯絡a國政客,很快就得到了恢復。
他們可以安排一架私人飛機飛往帝都。
沒有片刻的耽誤,他們就上了飛機。
私人飛機上甚麼都有,葉南月坐在椅子上,看著空姐給容雀的傷口上藥。
“等下了飛機,就送你去醫院處理傷口。”葉南月皺眉看著那幾道猙獰的傷口。
容雀滿臉不在意,彷彿傷的不是她一樣。
她臉上露出了一種打架之後的暢快的笑,“沒事兒,這種傷口對我來說都是小傷,夫人你沒看到那幾個人,被我打得動都動不了。”
她一臉嫌棄,“那群人應該就只是受過簡單的訓練,打架除了用蠻力,沒甚麼技巧。”
“就是再來十個我也能把他們都打趴下。”
空姐綁紗布的力道重了一點兒,她嘶了一聲,又連忙道:“我這傷口是因為對方突然拿出刀子,我沒想到,才被劃傷的。”
她生怕葉南月覺得她是誇大其詞。
這個時候容雀才有幾分活潑的樣子,和之前老成沉默形成鮮明對比。
葉南月一笑,“是時聞野要求你們不說話的嗎?”
容雀搖頭,“不是時先生,是我師兄。他說有錢人規矩多,而且有很多秘密。我們做保鏢的除了保護人,甚麼都不要做,甚麼都不要看,甚麼都不要聽。”
說完,她嘻嘻一笑,“但是我覺得夫人和別的有錢人不一樣。”
沒有僱主的趾高氣揚,也沒有把他們當做防備的物件。
葉南月笑著道:“你很厲害,是我見過的保鏢裡面最厲害的。”
“那是當然,我師兄都說我有天賦。”她舉起手臂,露出小臂上的肌肉。
按照現在的流行來看,容雀明顯不是主流喜歡的那種白幼瘦型別。
她五官冷冽,眼神堅毅,身上也不是香香軟軟的,而是有著分明有力的肌肉
:
。
但是葉南月很喜歡這樣的容雀。
她拍拍容雀的胳膊,“我回去會和時聞野說,給你漲工資。”
容雀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這傷值。”
葉南月和她聊了一會兒,確定她沒事兒之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坐在盛伏珩的旁邊。
盛伏珩從上飛機之後,就閉目養神,要不是捏著柺杖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葉南月還以為他睡著了。
“你最好沒騙我!”她才坐下,盛伏珩幽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在這件事上騙我,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手軟。”
葉南月盯著盛伏珩看了幾秒,“等你去見了人,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
凌晨五點。
療養院還處在靜謐當中。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響起。
盛伏珩的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停在了一處病房前。
醫生小聲提醒,“病人情緒不穩,進去之後儘量不要刺激她。”
盛伏珩嗯了一聲。
病房的門開啟。
窗簾全都拉上了,燈也關了,只有牆壁上一盞柔和的溫暖的燈光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著的女人。
擱在被子外面的手,皮肉鬆鬆垮垮,上面星星點點的都是老人斑點。
盛伏珩一步一步地朝著床邊走去。
直到走到床邊,他才完完全全地看清女人的臉。
皺紋、斑點、蒼白、病態。
這是他在這張臉上看到的全部。
盛伏珩伸出手緩緩的握著那隻手,“陸宛湘!”
“湘湘!湘湘!”
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是他沒發覺,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喊著。
溫熱的眼淚從臉龐滾落,砸在了陸宛湘的手背上。
一直睡著的陸宛湘眼皮眨了眨,又緩緩睜開。
她眼神很乾淨,和很多年前一樣,朦朧的睡意消散過後,裡面是明媚燦爛的喜色。
“阿珩,是你嗎?”
“你來接我和孩子了嗎?”
陸宛湘露出了和她這個年紀不符的羞赧,直接撲進了盛伏珩的懷裡,“阿珩,我好想你啊!”
分離了四十多年的兩人相擁在一起。
病房裡飄散出嗚咽的哭聲。
葉南月站在門口,伸手一抹自己的眼睛,發現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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