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極矢研在九條玲子的手下‘實習’了兩年, 終於成為了獨當一面的檢察官。
大概是因為身為九條玲子的學生,他也有被媒體關注,被譽為檢察官界冉冉升起的巨星。
雖然他自己是不覺得這麼認為的,但仔細去看經歷, 發現他的履歷強大的嚇人。
更別說他至今同樣未嘗敗績的百分之百成功訴訟率。
雖然他還年輕, 但不少人都期待著他和妃英理的相遇。
政律界女王和檢察界新星的碰撞, 只要想想就覺得有看點。
但只有京極矢研和他身邊的人才知道,這傢伙賊喜歡鑽牛角尖。
換句話來說, 他覺得可疑的案件一定要親自去調查,證據確鑿才會進行起訴。
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好人。
他的心中始終堅守著這個信條。
“啊——京極先生你又通宵了啊?”這是京極矢研的事務員秋田六藝,雖然有些人如其名的憨憨, 但好在勤奮肯幹, 和京極矢研一樣充滿一片赤誠之心。
京極矢研揉了揉雙眼, “啊, 原來已經天亮了啊, 你來得正好, 秋田先生, 快來拉我一下, 再幫我整理一下卷宗。”
秋田六藝跑過去將京極矢研從卷宗堆里拉起來, 也不知道這人昨晚幹了甚麼, 滿屋子都已經被卷宗堆住, 硬是找不到一丁點下腳的地方。
“京極先生還是在煩心昨天的案件嗎?”秋田六藝又幫京極矢研開始收拾卷宗,要不是京極先生翻出來,他都不知道原來檢察廳有這麼多的卷宗。
京極矢研點頭, “那位百川先生, 他不是兇手。”
“誒?!京極先生如此肯定?!”秋田六藝知道京極矢研很厲害, 畢竟他是一路跟隨過來的,但這麼斬金截鐵還是第一次。
京極矢研並非胡亂猜測,他憑藉著自己出色的直覺找到了證據,但嫌疑人不願意坦白,所以京極矢研只能另想他法,翻閱這些卷宗也只是為了尋找靈感。
“秋田先生吃早飯了嗎?”
怎麼突然說起吃早飯了,但秋田六藝還是點了點頭。
“那正好,秋田先生陪我出去吃點早飯吧?”京極矢研一點都不像通宵了的樣子,精神抖擻。
就在兩人正準備出門的時候,雨宮副檢察官跑了進來,看見京極矢研就像看見了目標一樣,“不好啦!京極先生!”
秋田六藝攔住想要往京極矢研那邊靠的雨宮副檢察官,“怎麼了這是?”
“那位百川先生,他請的律師是妃英理律師!”
檢察廳的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看著京極矢研的目光都帶著憐惜。
檢察官界冉冉升起的巨星,終於要沒咯!
所有人都覺得,遇上妃英理律師代理的案件,一定會輸。
京極矢研倒是起了興趣,不是因為可以和當代最厲害的律師交手,而是因為那位百川先生的決定。
他都還沒決定是否送檢呢,百川先生中途請律師,是打算讓自己知難而退?
檢察機關只會起訴確實有罪的案件,一旦刑事案件嫌疑人被起訴,那就有高達99.9%的可能性會被判有罪,這也是為甚麼社會上極少存在專門接手刑事案件的律師。
但是不應該啊?
京極矢研開始仔細的回想之前自己的問詢,他甚至還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
“你是在接受完警察的訊問後,被送檢到這裡來的,在這裡檢察官基於調查報告將再次進行訊問和犯罪事實的確認,我們會討論判決的時候申請怎樣的量刑。”
“你的沉默權和辯護人選任權都將被保護,清楚了嗎?”
京極矢研看著面前的嫌疑人,是一位中年的大叔,他看起來相當的頹廢,但直覺告訴矢研,隱藏在這之下還有另一層面孔。
“知道了。”百川先生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請您先說一說自己的姓名,年齡,籍貫,以及犯罪事實。”
百川倒是沒有沉默和抗拒,甚至連犯罪事實都說的很清楚。
百川先生今年四十三,是一家小會社的會長,被害人是他的女朋友,比他小整整二十歲,被害人是被槍=殺的,鄰居聽到槍=聲報警,警察趕到現場發現受害人在他的懷裡,槍也在他的身旁,後來也確認,槍的確是擁有持槍證的百川先生自己的槍。
他說自己是因愛生恨,明明兩人都說好準備結婚了,可女朋友卻突然想要分手,他一氣之下選擇了最糟糕的選項。
無論是犯罪事實還是犯罪過程都說的很清楚,按道理來說京極矢研能夠立刻提起訴訟。
可他卻從那些資料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在採訪雙方親朋好友的資料中,鄰居說聽他們有過爭吵,親人說他們很恩愛,尤其是女方的父母,雖然極力反對,但最後還是沒能拗過自己的女兒。
但其中有一行小字,無論是誰,與他們相識的人,都認為他們最後會結婚。
而百川卻說,是因為女朋友突然想要分手。
“百川先生,你看起來很悲傷。”
京極矢研看人一向很準,百川眼中流露出來的悲傷是如此的真切,卻沒有帶有任何的怨恨,甚至充滿了自責。
他是在為自己殺了女朋友而感到自責?不見得。
“我恨她!她為甚麼不由分說的想要離開我!”
百川突然暴起,被身邊的警察控制住,避免他傷人。
好刻意,彷彿是在故意表現自己的憤怒和仇恨。
但小動作和微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百川先生,我見過不少人了,來到這裡的每一個嫌疑人都試圖欺騙,隱瞞一些事實,你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呢?”
京極矢研試探著問道,就看見百川先生的表情閃過一絲慌亂,隨後他像是惱羞成怒一樣,“她該死!但我愛她!我要和她一起死!”
不對勁。
京極矢研選擇遵循自己的直覺,“百川先生,您太激動了,我將下一次再提起問詢,請您先回去。”
——
吃過早飯之後,京極矢研帶著秋田六藝去了案發現場。
那是一棟公寓,現在已經被警察控制起來了,除了公寓裡的居民,外人無法上來。
京極矢研裹了裹圍巾,等來了負責這起案件的刑警。
那是一個一看就非常硬朗的漢子,嘴角叼著根牙籤充滿了自信。
“京極檢察官,你好,我是負責這起殺人案的刑警伊達航。”
“誒?”京極矢研稍微的有些驚訝,“您是不是有兩個同學,一個叫諸伏景光,還有一個是降谷零?”
伊達航也稍微的有些驚訝,“您是?”
“我是京極矢研,東京地方檢察廳的檢察官,大學和hiro,zero是同一個寢室的,他們和我提到過您。”
伊達航之前只覺得京極矢研這個名字熟悉,也知道對方被稱為檢察官界的新星,卻沒有想起來。
京極矢研如今一提,他才想起來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確提到過他們以前的朋友,他的夢想是成為檢察官。
“幸會幸會,先進來吧,我帶您和…”
“我是事務員秋田六藝。”
“好的,我帶您和秋田先生先去上面看一看吧。”
京極矢研戴好手套,進入了案發現場,他進門卻看見了一些比較在意的東西。
他指了指掛在大門旁的一個揹包,這是PW今年剛出的新款運動揹包,深受年輕人的追捧,“這是誰的?”
“是受害者的弟弟的,案發之前他和姐姐住在一起。”
京極矢研挑眉,“那他現在在哪裡?”
“姐姐去世受到了重大的打擊,差點猝死,如今正在醫院裡進行救治。”伊達航是一個責任心強大的優秀刑警,與案件相關的一切他都清楚的記在腦子裡。
“現在還在暈厥之中?”畢竟京極矢研沒有看見屬於弟弟的證詞。
伊達航點頭,“是的,警方準備等他醒來之後再進行問詢。”
槍上提取的指紋也只有百川一個人的,所以警方才會直接將嫌疑人送檢。
這也算是‘證據確鑿’。
“弟弟之前有甚麼病史沒有?精神病史也算?”京極矢研繼續問道。
伊達航立刻讓人去查詢,很快就有了結果。
“他和受害者是雙胞胎姐弟,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導致他心臟出現了些問題,長大之後又查出了輕微的偏執性精神病,母親因為難產身體不好,父親在外打工,從小到大是姐姐將他撫養長大。”
京極矢研點頭,“能把那份資料給我嗎。”
伊達航遞了過去。
“今天下午拜託你們再次將嫌疑人送來,我有別的問題想要問他。”
伊達航豎起大拇指,“交給我吧。”
——
回去的路上,好奇的秋田六藝問道,“京極先生,你是發現了甚麼嗎?”
京極矢研點頭,“我很好奇,在槍聲響起,到警察上門的半小時裡,百川在做甚麼。”
秋田六藝想了想,“也許是如他所說,等警察到來,之後和女朋友一起去?”
隨後,京極矢研輕笑一聲,“那他為甚麼不當時就開=槍自殺呢?”
雖然在日本是有死刑的,但除非是重大案情,即使殺人也不一定會償命,那他就無法完成自己的願望。
除非…他想保護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