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矢研眉頭和眼睛都要皺在一起了。
“…我不想吃蘋果。”
夏油媽媽無奈的笑了笑,將插著蘋果的牙籤遞給了夏油傑,然後夏油傑往前一遞。
可惡,被拿捏了。
看著夏油矢研抗拒的表情,夏油媽媽嘆了口氣,“下次不買蘋果了,我給你買些別的水果。”
“哥哥快吃啦,你病還沒好哦。”夏油傑也勸道,哥哥挑食他一直都知道,但現在哥哥病沒好,水果蔬菜多吃才能好的快。
夏油矢研看著弟弟,最後妥協,不情不願的將蘋果吃了進去。
在那次意外,夏油矢研在生死之中覺醒了能夠看見咒靈的能力,儘管他還是沒有術式,但卻和夏油傑能夠看見同樣的世界。
除了夏油傑再也沒辦法用這個理由撒嬌以外,沒甚麼不同。
但其實不能撒嬌也沒關係,自己不再是特殊的,哥哥和自己成為了‘一樣的人’。
“矢研,傑,晚上想吃甚麼?我回去做。”夏油媽媽看著兄弟倆的互動,很是高興。
吃甚麼都無所謂,最後還是由夏油媽媽自己決定。
夏油傑把剩下的蘋果吃掉,咳了幾聲,準備說正事。
“哥哥,我收服了那隻咒靈後,遇見了一個人。”
夏油矢研眨了眨眼睛,坐起來了一些,認真的聽到,“誰?”
“他叫夜蛾正道,是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老師。”
其實,夏油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他最先告訴哥哥,就是想得到哥哥的支援。
夏油矢研立刻就明白他在說甚麼了,“你是想去那個學校學習嗎?”
看著弟弟有些期待,但更多是堅定的眼神,夏油矢研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當然是無條件的支援弟弟的每一個決定,“可以先給我介紹一下,那所學校是做甚麼的嗎?”
在哥哥能夠看見咒靈的時候,夏油傑就已經將咒靈咒力這些東西說了一遍。
“就是學習咒術的地方,然後成為咒術師,祓除咒靈,這樣…”
這樣,他就有能力保護哥哥了。
每一年失蹤的人那麼多,夏油傑不敢去賭自己的家人不會遇見咒靈。
夏油矢研看著夏油傑的沉思,雖然淡淡微笑著,可心裡卻有些許的自責。
他覺得,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才讓夏油傑不得不堅強起來,去承擔那些他本就不需要承擔的額責任。
夏油傑卻握緊矢研的手說,“哥哥,別人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是我的選擇。”
不可以讓哥哥察覺到自己的真正想法,以哥哥的性格,一定會非常的自責。
“哥哥,相信我吧!”
——
不過,就算夏油傑真的要進入東京高專,也是三年後。
三年的時間,可以讓夏油傑有更多的時間去決定,選擇自己的未來,也可以讓夏油矢研有更多的時間去接受這一切。
夏油矢研的傷恢復的不是很好,現在連劇烈運動都做不到,好在家裡條件比較好,不需要他出力氣才能生存。
大學學習的金融,畢業之後就到夏油爸爸所在的公司工作。
他很聰明,將公司的發展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夏油矢研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既然弟弟想要去做幫助他人的事情,那他就成為夏油傑最堅實的後盾。
畢竟他也不瞭解咒術界,不知道那個地方靠不靠譜。
至少傑在祓除咒靈的時候,能夠沒有後顧之憂。
說具體點就是,不用在乎損失,哥哥有的是錢,能為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兜底。
隨後,他離開了家裡,住進了離東京高專更近的地方。
自然,一切都是為了夏油傑。
夏油傑也以哥哥身體不好,需要有人看著為由,和哥哥一起搬了過去。
夏油爸爸和夏油媽媽到了一定的年紀,愛情的火花依舊熾熱,兩個兒子在一起生活他們也放心,就允許了。
夏油傑在初中畢業,準備入學東京高專的時候,才對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決定。
畢竟咒靈咒術界這種東西,普通人聞所未聞,不是每一位咒術師的家長都是支援的。
“我全力支援傑的決定。”
好在有夏油矢研的支援和解釋,夏油爸爸和夏油媽媽都接受的很快。
“其實,你想做甚麼,我和你媽媽都不會干涉。”
大概是因為大兒子的遭遇,夏油爸爸其實不像其他的父母那樣,期望自己的孩子成龍成鳳,在一開始,他只希望夏油矢研能夠健康快樂的成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對自己的第二個兒子,夏油爸爸也懷著同樣的心情。
況且,夏油矢研如今也成為了他公司裡的支柱,夏油爸爸沒有了任何遺憾。
“幫助他人是偉大的事情,你做的是正確的選擇。”他鼓勵著小兒子,希望他能夠堅持自己的理想,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夏油媽媽雖然看起來很擔心,但她同樣為自己的兒子自豪。
“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媽媽擔心啊。
夏油傑這是沒說自己已經幹這一行有幾年了,也沒說咒術師的危險性有多麼高,夏油媽媽都會這麼的擔心,如果他全說出來,可能會被嚇死。
夏油矢研看見了傑眼中的心虛,沒忍住輕輕的笑著。
“放心吧,我相信傑一定能夠保護好自己,再去保護更多的人。”
當初可愛的小男孩,如今已經變成了可靠的高大少年。
連夏油矢研都不知道弟弟是怎麼想的,他將頭髮續長,在腦後紮了個丸子,看起來帶了些不良少年的痞氣。
而且,短短三年,一米五幾的少年往上竄了三十厘米,夏油矢研本來是哥哥,但因為曾經的傷和本就虛弱的原因,很是瘦弱,明明是快一米八的青年,看起來硬是像才成年沒多久一樣。
走出去,大家都說夏油傑才是哥哥呢。
夏油矢研雖然不在意,但夏油傑在暗地裡卻有些高興。
那種隱秘的興奮,讓他總是有些難以直視自己的內心。
說著要去拯救需要幫助的人這樣偉大的話,但他的內心始終只有哥哥和家人。
但不論如何,夏油傑還是順利的進入了東京高專。
高專生也是有工作的,沒有特殊的情況是要住在學校的。
夏油傑很捨不得,最重要的是他擔心哥哥的身體,一度想要申請住在校外。
最後是被夏油矢研攔了下來。
“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好歹是哥哥啊。”
也不知道孩子是怎麼長的,夏油傑越長,那雙眼睛越像狐狸,微笑起來總給人一種溫柔之中‘包藏禍心’的詭異感。
而現在,夏油矢研就感覺自己被弟弟小瞧了。
他是身體不好,但不是沒人照顧就會死啊!
“好了好了,走吧,我送你去高專,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遇見甚麼事情也要跟我說哦。”
隨後,夏油矢研又伸手將孩子的校服肩膀上的褶皺撫平,“去那邊要和同學們好好相處,知道了嗎?”
對於即將離開自己,為了理想而奮鬥的弟弟,矢研總是有說不完的關心。
夏油傑微微低頭,認真的聽著哥哥的每一句‘嘮叨’。
——
“也不知道小悟現在入學沒有。”目送著弟弟的離開,京極矢研感慨萬千的說道,“傑也是個好孩子,他也擁有改咒術界的力量。”
沃德先生沒吱聲,京極矢研這話聽起來有些怪。
但想了想,還是沒憋住。
“你現在不是夏油傑的哥哥嗎,還惦記著‘小悟’呢?”
京極矢研地鐵老人看手機,心想‘你在說甚麼屁話’,但好歹是上司,“畢竟是真真正正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的人啊,別說人了,是條野狗都養出感情了。”
“再說了,我之所以照顧這些孩子,難道不是為了這個世界嗎?”
為了這個世界的人不會遭受人為的災難,為了這個世界能夠穩步發展下去,這才是京極矢研真正的目的啊。
雖然是這麼個道理沒錯咯。
沃德先生撓頭,這傢伙簡直冷酷無情的比真正的世界意識還稱職。
相處這麼久了,京極矢研都快看清楚沃德先生的真面目了。
當初的‘敬畏’已經全沒有了呢,只剩下對待笨蛋小動物一樣的‘寵溺’。
好歹是給錢的主,哄一鬨啦。
“話說,夏油傑在百鬼夜行之前創立的那個組織叫甚麼來著?”京極矢研對夏油傑毀天滅地的行為已經有了猜測,現在把孩子送進去之後,他就有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間,去探求真相了。
沃德先生搖頭,“不是他創立的,那組織叫盤星教,是介於術式和非術師之間的組織,信仰的是天元大人。”
‘天元大人’這個詞彙並不陌生,甚至於這個盤星教這個詞彙也不陌生。
在他還是五條家家主的時候,就知道天元大人是現代咒術界體系的支柱。
至於盤星教,京極矢研是透過另一個原因。
他制定了五條家對平民咒術師的援助規則,想要獲得援助是有稽核的,其中有一小部分的咒術師莫名對天元大人極其狂熱。
京極矢研就順手查了一下,發現了這個組織。
不過因為是非術師的組織,日常活動也就是拜一拜天元大人,他就沒太在意。
——為甚麼夏油傑會成為盤星教的教主?
“人類的慾望總是愚蠢,卻可怕的相似。”京極矢研的眸色沉了下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本來可愛乖巧的孩子被現實逼成那副不得不與所有人同歸於盡的模樣,就無比的憤怒。
沃德先生愣了一下,“你發現了甚麼?”
“我記得,天元這傢伙,似乎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和新鮮的肉=體同化吧,算算時間就在明年,盤星教肯定是做了些甚麼。”
雖然除了這一點,也不是沒有別的可能,但京極矢研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沃德先生(瞳孔地震):……
——
夏油傑悄悄的打量著自己的同學。
白髮的少年比自己還高,可他看起來很冷漠,渾身也籠罩在悲傷之中,彷彿剛剛經歷了難以承受的痛苦。
夜蛾正道老師讓他介紹自己,他站起來用報喪一般的語氣說了句‘五條悟’就坐下了。
而夜蛾老師似乎也知道甚麼,沒有怪他的失禮,看向了自己。
“我是夏油傑,術式是咒靈操術,今後請多指教。”
咒術師是非常少見的,像他們這個學校,也只有三個新生。
最後一個同學是女孩子,她看起來有些頹廢,晚上沒睡好的樣子,對介紹自己也沒多少興趣,“家入硝子,會反轉術式。”
夜蛾正道有些頭疼,五條悟這傢伙他是瞭解的,雖然在他哥哥的管教下好了很多,但隨著那位死去,也不知道五條悟之後會變成甚麼樣子。
還有家入硝子,大概是因為術式非常寶貴而被‘保護’的原因,脾氣也不怎麼好,陰陽怪氣有一手的。
至於看起來最乖巧的夏油傑,夜蛾正道有些不確定,總有種對方是裝出來的感覺。
大家都才認識,也不怎麼熟悉,再加上宿舍都是單人間,在一起上了一個月竟然都沒有甚麼交流。
直到夜蛾正道給他們三扔了一個任務。
“是一級咒靈,對你們來說應該很簡單,這一次主要是讓你們熟悉熟悉對方。”夜蛾正道說著,然後看向了五條悟。
一個月了,五條悟總算是沒有那麼‘神經質’了,整天嘻嘻哈哈的看起來沒心沒肺。
“你不要一去就把咒靈祓除了,讓傑去吸收,知道了嗎?”
五條悟把墨鏡抬起來了一點,仔細的盯著夏油傑。
而夏油傑被盯得莫名其妙,那雙深邃如同大海的璀璨藍眸彷彿要把他看穿一般。
“你很強啊,等回來了打一架?”
如果是切磋一下,夏油傑不會拒絕,他一時不知道五條悟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目的說這句話的,但想起哥哥說的要和同學們好好相處,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可不會輸。”
五條悟似乎有些驚喜,雖然對方有很大機率不知道自己是誰,但還是笑了起來,“你這傢伙比看起來順眼!”
家入硝子默不出聲,在他倆身後玩著手機小遊戲貪吃蛇。
“啊,你好菜!”等家入硝子不小心死了,遊戲重開,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
家入硝子無語凝噎,將翻蓋手機的蓋子蓋上,“你能多少分?”
“反正比你強,嘻嘻。”
夏油傑瞳孔地震了一下。
他為自己最開始以為五條悟是個高冷的,不好相處的人道歉——不對,不好相處這句話是真的。
家入硝子去就是湊數的,這兩人的組合打特級咒靈都綽綽有餘。
夏油傑在進去之前給硝子找了本雜誌,“我們很快就會出來,辛苦你等一下了。”
有一說一,非要說的話,家入硝子肯定是對夏油傑更有好感的。
“謝謝。”
“傑你根本沒必要給她找啊,有我在,兩分鐘搞定!”
依舊那麼欠。
“你們記得放‘帳’哦。”家入硝子提醒了一句。
幸好提醒了,因為無論是夏油傑還是五條悟都沒有記起來。
等帳放下,兩人走向這所學校的深處。
五條悟完全不著急,他似乎有別的話想說。
“傑是怎麼看待咒術界,還有總監部的?”
夏油傑雖然有些許的疑惑,但還是誠實的回答了,“沒甚麼想法,我也才進來沒多久。”
這說法莫名像是坐牢一樣。
五條悟攤手,表示理解,他也沒有見人就說總監部壞話的習慣,這會讓他像是無能狂怒的失敗者一樣。
哥哥也不會希望看到他那副醜惡的樣子。
夏油傑見五條悟不說了,也沒問,只是稍微的有些在意。
一個月時間足夠他了解很多了,比如咒術界的御三家是甚麼,而他的同學就來自其中最強大的家族五條家。
五條悟甚至還是五條家的家主。(五條家真的不會倒閉嗎?)
他無疑是有著非同尋常的過去的,不過至少現在的夏油傑還不會主動的問出來。
一級咒靈很輕鬆的就被夏油傑吸收,他們收起了帳,走了出去。
監督輔助先生叫做御華萩,是一個看起來相當穩重的男人。
此刻,他正在和另一個夏油傑從未見過的人說著些甚麼,走在他身旁的五條悟也發現了,他似乎看見了甚麼憎恨的存在,幾步走了過去,氣勢可怕,像是山谷中即將傾斜而下的泥石流。
“無論你們的請求是甚麼,我都不會答應哦。”
那人瑟縮了一下,顯然是懼怕五條悟的。
“我會回去與大人們說的,麻煩您了,五條大人,御華前輩。”
家入硝子沒想到夏油傑塞給他的雜誌還蠻合她心意的,她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夏油傑的旁邊,“那位是總監部的人哦。”
夏油傑看著她,“你認識?”
“悟很討厭總監部,甚至是整個咒術界。”
家入硝子不只是今年才進入咒術界的,在此之前她就已經被‘保護’了起來,一隻有聽說五條悟這傢伙的‘暴行’。
嘲笑別人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夏油傑當然是不明白的,“為甚麼。”
家入硝子攤手,“我也不知道,不過看他剛剛的反應就能很輕易的得出這個結論吧。”
那倒也是。
五條悟只要一看見總監部的人,就無法壓制住心中的悲憤。
哥哥便是被那群尸位素餐的老橘子逼死的。
在哥哥的堅持下,他甚至沒能陪哥哥走到最後。
他知道自己應該交往更多志同道合的夥伴,也發誓要將總監部消滅,將那群視普通咒術師如草芥的傢伙扯出來釘在恥辱柱上。
可除了哥哥相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五條悟心亂如麻,也沒和御華萩還有兩個同學說一聲,轉身就走。
御華萩微微嘆了口氣,“我先送你們回去吧,悟君需要一些時間。”
“悟怎麼了。”夏油傑看著五條悟的背影,覺得淒涼又悲傷。
御華萩頓了頓,“等悟君願意的時候,自己告訴你們吧。”
——
五條悟單獨走出去沒多久,天空就下起了雨。
此時他的無下限術式還無法做到自主選擇,全天二十四小時開啟。
而現在,他也不願意開著,仍由大雨將自己淋溼。
他先是去哥哥的墓前待了兩個小時,然後才慢慢的往回走。
沒甚麼目的,但他不知不覺的走到了ToWa。
ToWa當然是認識他們老闆的,給五條悟提供了毛巾甚至是換洗的衣服,但五條悟往窗戶旁的位置一坐,只要了幾分甜點。
京極矢研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個校服,果然還是在學校吧。
都怪他在其他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待久了,已經忘記了一開始的年份。
只是為甚麼淋著雨進來?甚至連給的毛巾碰都沒碰。
這樣會感冒的啊。
“他可是五條悟啊,別小看最強啊!”沃德先生在心中吐槽著,最強的五條悟怎麼可能被區區感冒打倒。
但大概是‘無論孩子多大都是孩子’的老父親心理,京極矢研直皺眉。
“我現在站在他面前,他肯定是認不出我的吧。”
沃德先生點頭,“你頂多是和五條矢研長得像,你們的咒力都完全不一樣了啊。”
那邊的五條矢研是五條悟之前的天花板,這邊的夏油矢研可是個體弱多病的瘦弱青年,怎麼看都不是一個人吧。
的確是這樣的,五條悟的視線只是掃過了夏油矢研,連多餘的目光都沒有分給他一點。
在六眼的眼中,這就完全是另一個人,而因為夏油矢研低著頭,連長得像這一點都不存在了。
京極矢研到底還是沒有A上去,沃德先生說的很對啊,他現在是夏油傑的哥哥。
自己是沒有立場去關心五條悟的,說不定最後還會被聰明孩子看出異樣。
——
夏油矢研有些在意那個孩子。
看起來就和弟弟差不多的年級,穿著卻並不陌生。
夏油傑去高專上學,穿的也是這樣的衣服。
少年很快就將自己面前的甜品一掃而空,隨後大跨步走出了ToWa。
夏油矢研雖然有些許的在意,但也沒做些甚麼,將自己面前的甜品吃掉,拿起傘準備回家。
明天一早要到公司開會,然後去北海道出差,還是早些休息比較好。
他出門右轉,沒走幾步,就看見剛剛的白髮少年蹲在地上,頭埋在雙臂之間,很是痛苦的模樣。
因為下雨有段時間了,還到了晚上,街上已經沒有甚麼人了,偶爾有人路過也是快步走過,根本沒有留意身邊腳下的情況。
夏油矢研很慶幸自己有著下雨之前出門的話,多帶一把傘的習慣。
他走到少年的面前,“會感冒的。”
五條悟抬頭,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哥哥活了過來。
那雙綠寶石般溫柔的雙眸,多麼的相似啊。
可六眼為他否認了這種可能,五條悟的心一下子又墜入了谷底。
於是五條悟又埋了回去,沒有去接夏油矢研手中的傘。
夏油矢研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離開,兩把傘都有些小,沒法支撐在地面上,於是他就這麼一直撐著,站在五條悟的身邊。
五條悟當然知道他沒有離開,畢竟頭頂肩膀後背上雨滴擊打的感覺都消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不耐煩’的站了起來,“謝謝,你不用管我。”
他到底還是記得一些禮儀的。
夏油矢研微笑著,有禮貌的孩子通常都不會是壞孩子,“只是看見你,想起了我的弟弟,拿著吧。”
五條悟聽見‘弟弟’這個詞語,情緒一下有些滑坡,他強忍著那股淚意,上齒咬著下唇,最後接過了矢研手中的傘,“謝謝…”
他低著頭,不願意讓陌生人察覺到自己的真實悲傷。
夏油矢研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陌生人才算合適,準確來說,如果不是因為對方可能是自己弟弟的同學,或者前輩,他其實並不太想要管。
在除了與弟弟有關的事情上,他一直都有些冷漠,無論是人際交往,還是日常生活中。
於是他又笑了笑,便離開了這裡,往家的方向,慢慢的離開。
五條悟看著手裡的傘,百感交集,最後,他撐開了傘,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這條街道。
——
公司來了群特殊的客人。
這群人自稱盤星教,是來宣傳教義的。
但他們之所以進來,是因為他們說自己與咒術界有關,能夠告訴他們關於夏油傑在高專的訊息。
夏油爸爸對此存疑,但知道自家小兒子在高專讀書還是很不容易的,出於多方面考慮,他將人請了進來,之後在想辦法把他們打發走。
而夏油矢研則更是謹慎,對方明顯是想要接著夏油傑這一層理由做些甚麼——詐騙都是這樣的套路。
對方對夏油爸爸和夏油矢研宣傳著‘天元大人是神明,是救世主’的主題,跟傳教的沒一點區別。
好不容易才打發出去,夏油矢研看向了夏油爸爸,“父親,以後不要再與他們接觸了。”
封建迷信害死人,更何況他們本就不是咒術界的人,信奉天元大人難道就能風調雨順?
夏油爸爸也是老商業人了,當然不會就這麼被唬住,但對小兒子他還是很關心的,“有空聯絡一下你弟弟,問問近況。”
之後,夏油矢研沒有就放任不管,而是私下請了人去調查。
如果只是傳教,矢研不會這麼慎重,可對方提到了夏油傑。
咒術界還是相當隱蔽的,對方一定是有在咒術界的根基,矢研必須要搞清楚那東西是甚麼性質。
於是他給請的偵探一個掛牌投資人的身份,讓他潛入盤星教,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甚麼么蛾子。
做完這些,他才給夏油傑打去了電話。
“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哥哥。”夏油傑聽到矢研的聲音,嘴角就已經微微的翹起了。
他每週都會和哥哥至少通話一次,而平常要是發生了甚麼有趣的事情,他都會第一時間告訴哥哥。
夏油矢研沒有將盤星教的事情告訴夏油傑,在他看來完全沒有必要,告訴他也只會讓弟弟煩惱的事情多一件。
況且他沒有真的把盤星教當一回事——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問題。
“和同學們相處的怎麼樣啊?”
夏油傑眼神飄逸了一下,好在沒有面對面,否則肯定瞞不過去。
“都很好,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傑…不要騙我…”
但矢研何其瞭解自家弟弟,他有些難過的請求著。
聽著哥哥的語氣,夏油傑心裡一抽,立刻投降,“和同學…打了一架。”
“你們受傷了嗎?”夏油矢研不覺得打架有甚麼問題,關鍵還是得看為甚麼。
幾個月過去了,五條悟也逐漸和他們熟悉。
五條悟要繼承哥哥的意志,要推翻總監部,創造一個普通咒術師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不會再有無謂犧牲的咒術界。
但他倔,不願意說原因,更沒有好好的解釋清楚,只嚷嚷著要殺掉總監部那群老橘子。
夏油傑當時微微皺眉,“你要把是所有反對的人都殺掉嗎?”
五條悟表情一沉,“當然。”
雖說保護哥哥才是真正的原因,但因為哥哥支援,哥哥希望看見自己去保護更多的人,所以夏油傑也將保護他人當做了自己責任的一部分。
兩人一瞬間互看不順眼,就這麼打起來了。
那一架簡直是‘天崩地裂’,整棟教學樓都□□沒了,夏油傑很多的咒靈咒力都沒有登記,高專結界滋啦滋啦作響,夜蛾正道趕回來的時候,第二棟教學樓也沒了。
家入硝子戴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五條悟的墨鏡,站在高專的門口,“哇哦,真是刺激。”
夜蛾正道氣的要死,想要趕快去阻止兩人,被家入硝子拉住。
“還是讓他們打一架為好哦,打一次總比未來的四年一直打好吧?”
是這麼個理,夜蛾正道還是聽了家入硝子的建議。
但是事後,無論如何都要讓倆小比崽子好生的反省!
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邊打邊吐露心聲。
五條悟雖然還是沒有說自己親哥哥的事情,畢竟實在是太痛了,他說的是禪院酒及的事情。
夏油傑總算是明白了五條悟那麼執著的原因。
因為總監部長久以來對普通咒術師宛若工具般的無視,導致無數的普通咒術師死於失職。
還有更多的,被總監部簡單判刑的存在,這些都是夏油傑未曾知曉的。
最後,夏油傑先一步停手。
“抱歉,不知道這些就隨意的質疑你,”
五條悟也只是想發洩一下心中的怒火,但他本人對夏油傑是沒有意見的。
而且,現在看來。
“怎麼樣,要加入我嗎?”五條悟多少也髮型凌亂了,有些狼狽,但一口大白牙笑出強大。
夏油傑現在的答案當然是不。
反抗總監部,至少從現在看來是非常不明智了,況且他自己不是甚麼御三家的人,也並非孤身一人。
他始終,只想要保護好哥哥,讓哥哥陷入危險的事情,他是絕對不做的。
但五條悟不幹。
就算是纏,也要纏著他同意。
“傑你可是我看上的第一個同伴!”
夏油傑:…不稀罕!
“先說說,你們是為甚麼打起來的!”教學樓沒有了,他就在廢墟外面訓人。
家入硝子還特地斥巨資點了份外賣,在旁邊吃瓜。
五條悟背後搓手,“老師,您可不可以不問呢?”
“原來是悟的錯啊。”
“噗。”
夏油傑沒忍住。
兩人這邊倒是和好了,終於見到兩人的夜蛾正道大發雷霆。
“檢討!!!”
五千字檢討,一丁點都不能少,還要賠償學校所有的損失!
——
夏油矢研聽了全過程,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你檢討寫完了嗎?”
夏油傑一張臉直接垮了下來,“還差一點。”
懂的都懂,那就是還差億點了。
“那賠學校的錢呢?”
夏油傑現在是一級咒術師,已經賺了很多錢了,雖然賠這幾棟樓得把之前的積蓄全部送出去。
“放心吧,哥哥,我夠的。”
夏油矢研撇嘴,不管夠不夠,他一會兒都得給弟弟打點錢過去。
“對了,你多久回家呢?”之前夏油傑說會放假幾天,自己可是期待了好久。
“大概下個星期吧,哥哥。”夏油傑也很想念哥哥,咒術師的時間並不那麼固定,畢竟咒靈殺人可不管你有沒有在睡覺,又有沒有在放假。
——
之後的生活,平靜卻又充滿意義。
對夏油傑來說,他有兩個很好很優秀的同學,也有值得尊敬的師長,最重要的是,有愛著的哥哥。
雖然幹這一行,有些時候會遇見很噁心的場面。
普通人類在咒靈面前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畢竟他們連看見都做不到。
而噁心的,有些時候不僅僅只是咒靈,以及咒靈肆虐過的痕跡。
當一個人以保護他人為己任的時候,就很容易陷入自我厭棄,因為沒有人能夠保護所有需要幫助的人。
更何況,你怎麼知道自己幫助的人,會不會成為傷害另一些你保護的人呢?
好在夏油傑現在沒有遇到這個問題。
他依舊是強大的咒術師,已經算是特級咒術師的他,足以從任何咒靈的手下保護任何人。
在十二月的時候,他和硝子為五條悟舉辦了一場生日會,他們打鬧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睡著,沒多久就被五條悟喊了起來。
五條悟帶著他倆去了一座墓地,他們才知道五條悟為何會抱有那樣理想的真正原因。
但夏油傑最在乎的,還是五條悟哥哥,也叫矢研這件事。
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是也太巧了。
不過,夏油傑當然沒有懷疑自家哥哥,最後得出的結論也是巧合。
畢竟自己從五歲開始就和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自家哥哥肯定和五條悟的哥哥沒甚麼關係的。
不過,他聽了五條悟哥哥的事情,還是充滿了敬意。
他竟然起了,想要加入五條悟,一起為改變咒術界而努力的心思。
自己是想要保護哥哥,悟也同樣是想要保護哥哥,只是他保護的,是哥哥留下來的希望與夢想。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哥哥可能會離開,悲傷混合著憤怒,心如刀絞。
剛見到悟的時候,正是他哥哥去世不久的時候,怪不得他會拒人如同千里之外,滿身悲傷的氣息。
所以,他很能理解悟的心情。
不過,就算是真的要幫助悟,也不是現在。
“啊——今晚吃甚麼啊。”五條悟和夏油傑剛祓除完咒靈,準備回高專。
夏油傑看了看周圍,隨後停下了腳步。
五條悟回頭,“幹嘛?你想在外面吃?”
“不是。”夏油傑搖頭,“你想去我家嗎?我家就在附近。”
無論是五條悟,還是家入硝子,其實都沒有聽夏油傑說起過自己的事情。
五條悟瞬間來了興趣,湊到夏油傑的旁邊,“誒!要去要去,你家裡都有誰啊?”
“爸爸和媽媽都住在別的地方,那裡是我和我哥哥的家。”
五條悟在聽到‘哥哥’這個詞語的時候,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後又恢復了正常,“真好啊!你哥哥是甚麼人?平時是幹啥的?”
“他現在經營著一家公司,是能看見咒靈,沒有術式的普通人。”
夏油傑帶著五條悟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也不確定這個點,哥哥在不在家,先敲了敲門,卻沒有動靜。
於是掏出鑰匙,先讓五條悟進去,隨後打電話給夏油矢研。
“哥哥,你在哪啊?”
“我在超市,怎麼了?”
“我帶著同學回家了。”
“誒?那家裡的菜就不夠了啊,你和同學想吃甚麼?”
“哥哥你看著準備就好。”
打完電話,發現五條悟點著手機。
“嗯?你在幹嘛。”
“讓硝子過來蹭飯,能蹭你家的飯可不容易。”
夏油傑梗了一下,“我們三個,我是第一個邀請到家裡吃飯的吧。”
五條悟嘻嘻一笑,“我不管。”
夏油傑:……
很快,夏油矢研就買好了菜,回到了家中。
他開門一看,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睛。
而五條悟也很驚訝,他記得…很久以前…這人遞給了自己一把傘。
“你好,傑的同學,最近還好嗎?”
‘小悟,最近還好嗎?’
那雙綠色的眼眸,是多麼的溫柔的,熟悉的五條悟幾乎要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