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鬱丞的腳步停在了距離床一米的地方沒再靠近。
宛童緩慢搖頭,“丞丞我特別累,骨頭都要散架了。”
少女輕輕軟軟的嗓音,對鬱丞來說太過久違了,他呆了半晌,垂在身側的手輕顫,眼眸一直凝著她的方向,隱隱泛紅。
他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平靜溫柔的,“那就睡會兒。”
“可是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宛童嘴裡溢位一句,卻又很快睡了過去。
杵立在房間的男人這才移動了身軀,在床邊坐了下來,輕喃著開口,“是睡了很久……”
她睡覺的時候,還是習慣性的雙手交握在心口,睫毛卷曲濃密,如同扇子一般,幾乎要將眼底的淚痣遮擋。E
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鬱丞的情緒從平靜無波到高漲澎湃,起起落落,現在這一刻,心情再次被拋向了頂端。
他知道,這就是他的女孩兒。
他丟失了十年的女孩兒。
修長的手指停頓在宛童臉側,卻不敢真切地碰觸她。
怕這不過是一場夢。
他甚麼都不敢問,甚麼都不敢查,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將她藏起來。
而宛童此時卻真的在經歷一場不太美好的夢,她夢到原主和鬱丞吵架場景了。
原主不知道受了甚麼刺激,變得歇斯底里,面目扭曲地指控著鬱丞。
“鬱丞!沒有你我不會變成這樣!”
“鬱丞,你當初就應該殺了我!!”
……
夢裡的場景太過真實了,宛童嘴裡也發出了輕輕的夢囈聲,“……殺了我……”
鬱丞聽到那三個字時,神情劇變,手掌用力握在了她交纏的雙手上。
那溫熱柔軟的觸覺,漸漸撫平了他心中的恐懼。
夢囈的少女也慢慢地鬆開了緊皺的眉。
宛童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從視窗看出去,剛好能看到血紅的一片夕陽,特別壯觀。
她坐了起身,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房間,目光落在了駝色的地毯上,鬱丞還真的讓人換了新的。
她摸了摸餓癟了的肚子,下了床。
毛絨絨的拖鞋穿在腳上很舒服。
宛童唰地拉開了衣櫃,沒想到還真的有衣服。
不過都是男士的,襯衫,西服,領帶。
也在這時,鬱丞走了進來,見她呆呆站在衣櫃前,便知道她想要做甚麼了。
宛童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浴巾裹得好好的,只露出兩條小腿,所以她沒有矯情地趕人。
“丞丞,我能換一下你的衣服嗎?”她開口問。
鬱丞對上她眼神,喉嚨好像被甚麼梗了一下,下意識將一個袋子放回了身後,點了頭應了一聲,“可以。”
宛童轉過頭去,鬱丞就將袋子隨手塞到了一邊,緩緩走到了她身邊。
他給她取下了一件刺繡的黑色襯衫,啞聲道,“沒穿過的。”
宛童沒有馬上接,視線上下掃了一遍,鬱丞低著嗓音又補充了一句,“很乾淨。”
鬱丞實在太溫柔了,宛童實在沒法想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原主會用那樣的態度對他。
跟十年前相比,鬱丞在外表上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不過氣質卻內斂了很多。
“好。”宛童點頭,伸手接了過來,走向了浴室。
看著她的背影,鬱丞眼底亮了一下。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從前,歲月靜好的時候。
沒一會兒,宛童就穿著他的襯衫出來了,過於寬鬆的衣服讓她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兒。
鬱丞伸手拿了一條領帶,套在了她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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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她挽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一轉眼,男人的襯衫就變成了一條襯衫裙子,雖然還是太寬了,但是她臉好身材好,所以又給人一種精心設計過的時尚感。
“丞丞你真棒。”宛童毫不吝嗇地誇獎,睡了一覺之後,好像精氣神都回來了。
之前兩個世界都是宿主剛死不久就復活了,這次卻是隔了十年,宛童如今想想都覺得自己有些滲人。
聽了她的聲音,鬱丞緊繃成直線的唇有了柔和的弧度。
很快有人送了飯菜進來,宛童安靜地填著肚子,有個男人走了進來。
錢樂很驚訝地掃了一眼宛童,鬱總後來不是親自拿了一套衣服進來?怎麼這女孩兒還是穿了鬱總的衣服?
等等,她竟然穿了鬱總的衣服?!而且還是那腰帶……是鬱總的領帶!
g!錢樂覺得自己對鬱總的認知要全部調整一下了。
心裡的彈幕飛快刷著,錢樂還能保持著面無表情地說道,“鬱總,遊輪即將靠岸了。”
“嗯。”鬱丞頷首,又揮手讓他離開。
錢樂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眼,然後驚恐的發現,鬱丞分明是和那女孩兒一起用餐的啊!
可是他不是因為潔癖從來不跟別人一起吃飯的嗎?
錢樂滿臉震驚地離開後,白宛心便走進來了。
這次她身上換回了常服,沒有穿高跟,而是套了小白鞋,看起來青春而有朝氣。
她進來時也沒靠近地毯的位置,一切都做得十分得體,也絲毫沒有碰觸鬱丞的底線。
“阿丞,我剛剛跟爸爸打了電話,也瞭解了一下姐姐的事情……所以,這位真的是我姐姐?”她語氣小心翼翼的,眼神帶著一絲期待看向了宛童。
“嗯。”鬱丞只是隨意應了一聲,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白宛心身上。
宛童卻抬頭看向了白宛心,奇怪地擰緊了眉,“我沒有妹妹。”
白宛心輕笑回道,“姐姐失蹤了十年,可能對家裡的事情還不瞭解。”
說著,她又轉向了鬱丞,“阿丞,你也不跟姐姐解釋一下?”
白宛心現在已經27歲了,但是因為保養得當,她看起來就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E
不過,宛童這身體實際上才十九歲,膠原蛋白滿滿,被她這麼一叫姐姐,倒是有些奇怪了。
雖然原主的確已經二十九歲了。
鬱丞沒有正面回應白宛心,只是語氣冷了一個度,“你可以出去了。”
“阿丞你……”白宛心這下是真的被戳到了自尊心,鬱丞未免太狠心了,難道在他眼裡,只要是那張臉,他就可以無條件妥協,無條件寵溺嗎??
“不準插手童童的事,白叔那邊我會聯絡。”鬱丞又不疾不徐補充了一句。
白宛心咬著唇點了點頭,“抱歉,是我多事了,那我先出去了。”
白宛心離開後,宛童就沒胃口了,托腮看著窗外的殘陽。
“丞丞,我想回家了。”
原主心裡惦念著那唯一的親人,她的父親。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鬱丞看著她的半張側臉,柔聲道。
“丞丞,剛才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她又轉過頭來問。
鬱丞面色無異,嘴裡溢位三個字,“不重要。”
宛童:“……”
50的好感度是升著玩的嗎?竟然說不重要?
她感覺這個大佬,真的不太正常。
甚麼都不問,甚麼都不提,讓她在心裡編好的故事都派不上用場了!
總不能她直接跟他說,自己忘了一些記憶,以後請多多關照吧?
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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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岸後,宛童隱約聽到了外面吵雜的聲音,不過她不急著離開,而是走到陽臺上看了會兒熱鬧,鬱丞也不催促。
下游輪的時候,宛童全程被鬱丞抱著,頭髮絲都沒給人看去。
車子沒開多久,就進入了一套別墅,不過,卻不是白家。
“不回家?”宛童轉頭看向身旁的鬱丞。
她記憶裡,鬱丞和她是一起住在白家的,還是相鄰房間。
“這裡就是家。”鬱丞的眼神在黑暗中卻閃著亮光。
宛童眨著眼,微微歪了歪頭,他想做甚麼?
鬱丞下了車,又彎腰來抱她。
宛童看著那雙有力的手臂,遲遲沒有動作,鬱丞的確有一雙會洞察人心的眼睛。
一開始她本能地排斥靠近自己的人,他感受到了,所以落荒而逃,後來她進入角色,只是給了一點點接受他的訊號,他就順著那點訊號一寸寸地縮短和她的距離。
在宛童沉默的時候,鬱丞主動將她撈進了懷裡,一把抱了出去。
“明天通知白叔來看你。”他低聲說。
“好。”宛童點頭。
進了屋,宛童才發現,整幢別墅的設計似乎跟白家很像,但是更趨於極簡,所有東西都陳列有序,看起來很舒服。
飄在空中的又是那股好聞的清香。
宛童忍不住問,“是甚麼味道,好香。”
“消毒噴霧,公司的新產品,喜歡?”.
“嗯。”宛童想起,原主以前經常會隨身攜帶消毒噴霧,但是味道並不是很好,而且用多了也不好。
“阿丞,你回來了,這位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爺爺走了出來,看到宛童時,目光驚詫,“……童童?”
宛童看著他的臉想了許久,最後才想到了一個人,“孔爺爺!”
孔爺爺以前是白家的老園丁,跟她的關係很好,現在當起鬱丞的管家來了。
“童童,真的是你?你怎麼……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我們大家都以為你沒了啊……”孔爺爺一時激動,眼睛都紅了,“誒,你這丫頭怎麼看起來還是這麼稚嫩,一點兒都沒變化……”
宛童淺笑著,“孔爺爺,我當你是在誇獎我了。”
孔爺爺還想問甚麼,但是看了眼鬱丞,又抹著眼淚離開,給兩人留了單獨的空間。
“丞丞,孔爺爺老了好多。”宛童看著他蹣跚的背影,輕聲開口。
鬱丞抿了抿唇,沒有接話,轉移了個話題,“童童,去你房間看看?”
宛童剛點頭,男人又輕易將她抱了起來,似乎不想讓她走哪怕一步。
讓她意外的是,她的房間佈置跟以前在家裡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不過很符合她的審美。
宛童就這樣在鬱丞安排的房間住下來了。
她又洗了一個澡,才爬上了床,沒一會兒,聞著那清香又睡了過去。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暖色的檯燈散發著光亮,照著她肌理細膩,白皙稚嫩的臉頰。
房門在這時被無聲推開,身材挺拔的男人緩步走進來。
鬱丞身上穿了純白色的睡衣,本來冷雋的面容添了幾分柔和,他在女孩兒身旁躺下,將她擁進懷裡。
已經是深秋了,夜裡有點涼,他又剛洗了冷水澡,所以身體也是冰冷的。
女孩兒被他抱住時,也輕輕打了個冷顫,但是卻沒有因為那個擁抱而醒來。
柔光裡,鬱丞手臂纏在女孩兒腰間,身軀卻微微佝僂,將臉貼近了她心口,枕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
作者有話要說:又要碼字,又要改前面被鎖的章節,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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