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州市略待了兩天之後,唐瑾瑜又跟家人去了鄭城。
住在鄭城的陳姥姥已經等了他一段時間了,沒少唸叨,等人來了之後更是笑著留他們多住些日子,把後面那套房子收拾出來讓唐瑾瑜他們住下。
這次陳姥姥沒有擺得那麼誇張,老太太雖然喜歡熱鬧,但也不是那麼愛出風頭的人,唯一一次擺了三天宴席的也就是唐瑾瑜小時候第一次鋼琴得獎那回,她只為了給女兒爭口氣,再之後都是他們一家人關起門來慶祝了。
唐瑾瑜這次考上大學,按照陳家這邊的慣例,陳姥姥就請了走得近的幾家親戚過來,吃了酒席。當初老大陳秋果和老二陳文騫家的兩個女兒也是這樣慶祝的,老太太還單獨送了禮物,華雁和陳德芸兩個女孩兒給的都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一人一個上好的紫翡翠鐲子,用料厚實,更是難得一見的一對,寓意特別好。
輪到唐瑾瑜的時候,老太太也不想虧待他,給的是尚珊齋的一個羊脂玉葫蘆,討個福祿雙全的好彩頭。除此之外還有一串南紅瑪瑙的手串,陳姥姥招手讓他過來,親自把東西交給他,笑著叮囑道:“乖寶,那個玉葫蘆是你的,這個是獎給你媽媽的,你一會去給她戴上,謝謝她這麼多年來把你照顧的這麼好,以後一定要對她好,知道嗎?”
陳素玲起身攔著道:“媽,這些太貴重了,都超過大姐和二哥家那份兒,您別給他那麼多。”
陳姥姥不聽她的,推了推唐瑾瑜,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兩句,示意他過去。唐瑾瑜捧著那串南紅瑪瑙手串就過來了,一邊給陳素玲帶上,一邊道:“媽媽,你戴吧,我跟姥姥說好了,等以後我賺了錢再買一串孝敬姥姥,這個就當我跟姥姥借的,這麼多年你和爸爸辛苦了……”多餘的話他也說不出來,戴好之後,擁抱了一下陳素玲,又轉身去抱了抱唐泓俊,笑著道,“爸爸,你也辛苦啦!”
手串就一份兒,唐泓俊一點都不眼饞,戴到老婆手上比給他都高興,他嘴裡說著不辛苦,但是眼眶卻發紅。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他們夫妻倆還會有這麼一天。
比夢裡能想的還要美。
陳素玲收了手串也高興,但還是有些小心地提起哥哥姐姐,大姐寬厚不會多想,但二嫂裴筠要是聽說了,怕是會難過一陣。
陳姥姥不在意道:“你管她,我這邊自己的私房錢,他們還管得著?小瑜,別聽你媽媽的話,聽姥姥的。”老太太捏了外孫小臉一下,笑得眼角笑紋都疊起來,“我們乖寶以後要做大音樂家,當那個甚麼鋼琴首席,以後還要出唱片,姥姥就等著享你的福呢。”
唐瑾瑜點點頭,認真說好。
陳素玲本來還想說兩句,看到他們祖孫倆一唱一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陳老爺子也單獨給送了一份禮物。
陳老是做生意的,送的東西也就是那幾樣,不是黃金就是房子,每年都是這些。唐瑾瑜在礦山裡投的那一份如今已經漲了不知道多少倍,陳老爺子一直給他攢著,這兩年樓市看漲,他也沒再給小外孫繼續存錢,而是給他換成了房子。
陳姥爺叫了唐瑾瑜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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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給了他一串鑰匙。
老人這幾年每年生日的時候都會買一套小房子送過來,算是給他投資,找了專人給他打理著,唐瑾瑜這次接到的鑰匙有些多但依舊喜滋滋的,晃了晃手中那一串鑰匙道:“姥爺,今年這麼多備用鑰匙呀,真好,我給我爸我媽一把,還能給夏叔和哥哥一把。”
“啥備用鑰匙,姥爺給你買了棟樓。”
“啊?”
“你之前那些錢姥爺拿去給你做投資了,別說,這段時間賺了不少呢!這錢放著也是可惜,你不是喜歡海邊嗎,正好最近椰城的房價降了一些,比前兩年還便宜,姥爺就給你在椰城挑了一個小區。那小區環境不錯,樓下就有個大游泳池,離著海邊也近,散散步就能走過去。”陳姥爺笑呵呵道,“你舅舅親自跑了一趟,給你挑了最好的一棟,拿著吧!”
“姥爺,這太多了……”
“不多,那邊雖然現在房價便宜,過幾年還會漲一些,畢竟是省會,多買一點也保值。姥爺趁著這兩年身子骨硬朗,多幹點,給我乖寶攢點錢,留著以後吃房租啊。”陳姥爺前陣子也受了驚嚇,老人一直心裡有愧,總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那個錦囊,現在看到小外孫好好的站在這才舒一口氣。他招手讓唐瑾瑜過來,握著他的手又叮囑幾句,“你甚麼都不用管,每天好好的,書讀到大學也就成了,回頭想怎麼過就怎麼過,甭操心其他的,知道嗎?”
唐瑾瑜樂了,點點頭。
他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家庭氛圍裡竟然沒長歪,也是意志堅定了。
晚上的時候,唐瑾瑜去找了夏野。
陳姥姥這次準備的客房足夠,但是他們兄弟兩個還是住在了同一個房間。唐瑾瑜自己找了藉口,支支吾吾了半天總之就是一句話,想和哥哥住一起,夏野這次只站在一旁聽,沒一點幫忙的意思,坐享成果。
唐瑾瑜回到房間,拿了鑰匙給夏野看,“哥,你瞧,姥爺給我買了棟樓!”
夏野手指抬起來劃過,那串鑰匙發出清脆碰撞聲響,他笑了一聲道:“挺好,這麼多房子,都可以金屋藏嬌了。”
唐瑾瑜立刻表忠心,“哥,我就藏你一個!”
夏野挑眉看他。
唐瑾瑜立刻改口:“我不藏著,等過兩年我工作自己賺錢了,我就告訴家裡人。”他抱著夏野,“哥,我真的好喜歡你,我以後一定好好唸書努力工作,賺好多錢,甚麼都買給你。”
夏野心裡算了一下,他弟那份工資甚麼的倒是無所謂,不過小孩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房租一收,倒是頗為可觀。
唐瑾瑜抱著他含糊說了一句話,夏野只聽到一個尾音,問道:“甚麼?”
“……我買了個戒指。”
夏野沒吭聲,等他說下去。
唐瑾瑜小聲道:“就那次在山海鎮的時候,我們去後廚給爺爺幫忙,爺爺給了我一百塊錢,他說不要我白乾活。我就趁著你給宋哥打電話的時候,出去在景點買了個戒指,也不多好,但是我覺得挺有紀念意義,這還是我第一次打工賺到的錢呢。”他從兜裡拿出一隻素白的銀戒指,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紋路裝飾,簡潔乾淨。
夏野低頭看他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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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也不知道小朋友甚麼時候偷著量了他的手指,戴上去尺寸剛好。他過了一會,才聽到自己啞聲道:“就一個?”
唐瑾瑜低頭給他調整了一下,笑道:“嗯,錢不夠,只夠買一個的,我先把你套牢啊。”他抬頭親了夏野一下,眼睛裡帶著光芒,“哥,以後每年,我都給你買一個,不,我買一對兒,咱們約好了,看看能攢下多少戒指,我想跟你好好過一輩子,戒指多到讓人羨慕的那種。”
夏野手撫過他臉頰,拇指在他耳邊摩挲兩下,低頭親他,唇邊相貼的時候說了一聲好。
他也想跟懷裡這個人過一輩子。
很長,很好的一輩子。
幾個月後,唐瑾瑜大學開學不久,唐爺爺就從山海鎮趕來了滬市。
唐瑾瑜親自去車站接了他,他穿了一件印著音樂學院名字的T恤和長褲,舉著牌子,像是等新生一樣在站口迎接,這是他以前和爺爺想象過無數次的儀式。那個時候老人一邊忍受病痛一邊笑著聽他暢想大學的事,唐瑾瑜說得眉飛色舞,把從老師口中聽到的大學講給他聽——
“爺爺,我聽老師說,大學還有迎新,每年都會有人穿著學校的制服等在車站接人,舉著牌子,特別神氣!”
“等以後我念大學了,我就帶您一起去唸書!”
“大學聽說也發校服,爺爺,等到時候有校服了,咱們就一人一身,一瞧就是親祖孫倆!”
“您可看好了,到時候穿校服的人那麼多,您別認錯我呀!”
……
唐正德老人拖著一個簡單的小行李箱,風塵僕僕趕到滬市,他在車站老遠就看到了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
那麼多人裡,他眼睛裡只瞧得見男孩一個,周圍人群擁擠,等在站口的人也各式各樣,惟獨那個孩子穿了一身乾淨利落的校服,白色T恤上印著一行學校的名字,絕對不會認錯。
唐瑾瑜手裡舉著牌子,正在墊腳眺望找他,隔著人群像是有所感應,轉頭過去就和老人四目相對,只是看到對方臉上就忍不住浮現出笑意。
老人往前走了兩步,就看到唐瑾瑜笑著跑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老人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之前幾個月的不安全都不翼而飛,這孩子一直記得他,心裡有他,光是這麼想著,老人手上又略微用了點力氣拍了兩下,笑道:“我回來啦,這次等你放假了,就可以來爺爺這邊吃飯,好不好?”
唐瑾瑜幫他拎著箱子,驚訝道:“爺爺,我給您發簡訊您一定沒看吧?”
“甚麼簡訊?”
“我念大學也每天回家吃飯,學校離著我哥那邊的公司挺近的,對了,我哥給您安排了一套員工房,先帶您過去看看……我哥?我哥就在門口等著,這邊不好停車,他當然和我一起來接您呀!我們都可想你了!”
老人被唐瑾瑜攙扶著走到外面,沒幾步就看到迎面走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提起唐瑾瑜手邊的皮箱低聲道:“我來。”緊跟著又跟他問好,喊的也是爺爺。
唐爺爺看著他,又看看手邊的男孩,一顆漂泊多年的心忽然一點點從半空中落下來,穩穩的,不那麼空虛了。
他好像,找到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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