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爺爺散步回來,白天工作的時候也在想著答覆的事兒。
等到了晚上老人做了一些小菜提著去瞧唐瑾瑜,進門之後,唐瑾瑜立刻跑過來一邊接了他手裡的東西一邊扶著他胳膊,唐爺爺頓了一下,他左邊腿腳有些不太利索,平時看不出來,走多了路就會隱隱作痛,他一般都忍著不會特意顯露出來,這孩子卻好像一下就能知道他怎麼想的似的,過來攙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抬頭去看他,卻瞧見唐瑾瑜低頭在看臺階,扶著他絲毫沒察覺道:“爺爺,臺階上有點水,小心滑,我扶著您慢點走。”
唐爺爺心裡動容,他早年間失去了所有家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樣的關切了。
唐瑾瑜扶著他走到客廳,等老人坐下之後才高高興興地開啟他帶來的小菜,今天天氣熱,老人帶來的都是小冷盤,還有一份煮好單放著的面,幾樣小菜拌在面裡,酸辣口味兒的雞絲涼拌麵就成了,爽口又去暑氣。
唐瑾瑜加了一大勺花生在上面,油炸之後的花生帶著些許鹽粒,咬起來酥脆極了,吃涼拌麵的時候不時咬上一顆那感覺別提多幸福了。
夏野也挺喜歡吃麵食,他學著唐瑾瑜的樣子也拌了一份兒,兩個人的口味不同,唐瑾瑜那份兒小菜多,夏野碗裡則是面多。涼拌麵的好處就在這裡,哪怕口味不同,也不擔心吃不到一處去,只要挑著自己喜歡吃的幾樣小菜加進去就成了。
唐爺爺坐在沙發上等他們吃完,嘆了一聲道:“我現在不能跟你們過去。”
唐瑾瑜:“爺爺,為甚麼啊?”
老人沉默片刻,開口道:“我來這邊是因為一個人,我也不瞞你們,我一個孤老頭子十幾年前就沒有親人了,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有點手藝多少能賺點錢,只是我這錢攢下來也沒甚麼用,我就拿出來自助了一部分學生,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幫其中一個,她叫王葉青,也在這邊景區工作。”
唐瑾瑜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老人不太提起別人的事,斟酌一下道:“葉青這孩子挺好,有志氣,是她們那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我瞧著她從初中一直唸到大學,眼瞅著畢業成家過安穩日子了,沒想到她被家裡騙回去結了婚,她嘴硬,這些都沒跟我說過,還是今年其他孩子們不小心說漏了嘴,我這才覺察出一點,追問之後,她跟我說了。”
“她夫家不是甚麼體面人,又懶又賴,還打女人。她想辦法找律師和那邊打官司離婚,抱著個一歲多點的孩子逃出來了,好歹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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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事,但是親情算是全沒有了,和老家那邊斷得乾乾淨淨。硬熬了一年,現在她一個人帶著娃娃在這邊上班,平時她去工作,就把娃娃一個人鎖在宿舍房間裡,就算是個單間也不行啊,怕孩子有甚麼事,水電甚麼的全都停了,回來的時候才開啟,我剛來的時候去瞧了,葉青下班之後她家娃娃路都走不穩,還知道給她拿拖鞋哪!”
唐瑾瑜怔了一下,問道:“青姐結婚了?”
唐爺爺長吁短嘆:“是啊,她家裡人也夠狠心,親生閨女都不要了。”
唐瑾瑜想起一點甚麼,連忙又問:“青姐帶出來的是不是一個小女孩?”
老人點點頭,“對,一個小丫頭,娃娃才那麼一點大,就特別懂事了,我之前的時候就在滬市找了份兒工作,原本打算在那邊養老的,聽說這事之後,我是特意找過來幫她們的,要是我走了,她一個人帶著個娃娃可怎麼辦啊。我在食堂不忙,空閒時候多少還能幫著帶帶孩子,等兩年娃娃再大一點,念幼兒園了就行了。”老人看著唐瑾瑜不捨,他心裡是真的喜歡眼前這個男孩兒,但是他也心疼過去資助過的學生,想再幫一幫她。
唐瑾瑜坐在沉默了片刻,他心裡其實比唐爺爺還同情王葉青母女。
他以為這個世界改變了很多,但是聽唐爺爺說了之後,他發現改變的也只是王葉青自己。她在唐爺爺的資助下唸了書,沒有留在那個貧窮落後的山裡,但還是被同樣的命運牽扯,被騙回去生了一個女兒。不過現在萬幸的是,她念過大學不肯再回去接受那樣愚昧的生活,還帶著女兒一起逃了出來。M.Ι.
唐瑾瑜至今還記得那檔調解節目裡,王葉青失去女兒之後萬念俱灰的眼神。
她是真的很愛那個孩子。
唐瑾瑜撥出一口氣,正準備說些甚麼,他身旁的夏野忽然開口道:“我聽說景區這邊要蓋員工託兒所,專門接收還不到上幼兒園年齡的小孩,等年齡夠了之後,就可以和鎮上的孩子們一起念幼兒園。”
唐爺爺有些心動,“甚麼時候建啊?”
夏野道:“下週。”
唐爺爺茫然,他在這裡工作幾個月了,還真沒聽過這事。
唐瑾瑜抬頭去看他哥,夏野說的認真,神情平靜。
唐爺爺知道夏野是做生意的,貌似還是個大老闆,以為他和景區這邊的人認識能知道一些內部訊息,很高興地打問了一些託兒所的事,夏野說的和真的一樣,修建的地址都很精確。
等送走了唐爺爺,唐瑾瑜問他,“哥,這邊真要建託兒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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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唐瑾瑜也跟著高興起來,他伸了個懶腰,感慨道:“真想快一點建好,沒準這個暑假弄好了,爺爺就能跟咱們一起回滬市啦!”
夏野笑了一聲,回頭趁唐瑾瑜去洗澡的時候,給宋益去了一個電話。
唐瑾瑜“金口玉言”,沒幾天託兒所就開始動工。
從單位得知這件事之後,最高興的莫過於王葉青母女和唐爺爺。
唐瑾瑜還特意去探望了她們一下,理由是“慢慢探索並適應外界環境”,這是夏野幫他找的,據說是對付應激反應的方法之一。
唐爺爺工作的地方還是後廚,他是這邊的大廚,手下就兩個打雜的小工,要乾的活計挺多,但是老人安排的好,從來不耽誤事兒。
唐瑾瑜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王葉青的小孩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幫老人剝豆子,兩歲大的一個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個小罩衫認認真真剝豆,手邊的小碗裡已經裝了大半,看的出這孩子很聽話,就算外面沒人監督,她也不偷懶。E
唐瑾瑜和夏野進來的時候,小丫頭瞧見他們有點慌,她很少見到外人,唐瑾瑜剛彎腰過來想跟她說話,小丫頭立刻扶著小桌站起來,繞著桌子躲他。
唐瑾瑜儘量放輕聲音,笑著問她:“你多大啦,叫甚麼……”
他還沒問完,小丫頭就邁著短腿往後廚去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爺爺。
唐瑾瑜:“……”
唐瑾瑜瞧見小丫頭揉著眼睛被老人抱起來,第一次恰檸檬,一邊心裡酸一邊還忍不住看。
老人在裡面哄了小丫頭幾句,摸了摸她的羊角辮。
唐瑾瑜小聲嘀咕了一句。
夏野笑了一聲,也摸了摸他腦袋,輕聲哄道:“怎麼還跟人家小孩吃醋?”
“本來就是我爺爺嗎。”
夏野被他逗得不行,瞧見老人出來之後,輕輕拍了拍唐瑾瑜的後背,示意他上前“爭寵”。唐瑾瑜當著老人反而不好意思這麼做了,他把來的理由跟老人說了一遍,又看了四周,瞧見小丫頭那半碗豆子,立刻捲起衣袖道:“爺爺,我也來幫你吧!”
唐爺爺有點驚訝:“你?你不行。”
唐瑾瑜不服:“為甚麼啊?”
唐爺爺笑道:“你是個小少爺,那雙手是寫字兒彈琴的,廚房裡的事兒你可不懂。”
唐瑾瑜樂了:“爺爺,那您可真是太不瞭解我了,我覺得我今天必須要留下做點事,讓您重新認識一下我,我會的可不止是彈琴呢!”
論起在廚房做事,他可比那個小丫頭厲害多了,畢竟他從小就是跟唐爺爺在廚房裡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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