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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身世

2023-12-22 作者:愛看天

高考,考場上。

唐瑾瑜在坐下的那一刻起精力就高度集中,眼裡只有手中的試卷,沉下心來認認真真去答每一道題目。

兩天的考試,他完成的很順利。

班主任老師不放心他們這些尖子生,叫了班上幾個成績好的同學來給他們對了一下題,估分之後才鬆了口氣,這次的題目相對要難一些,但是唐瑾瑜他們幾個答的都不錯,尤其是最後的兩道大題,唐瑾瑜是唯一全都做對的一個。

班主任老師對他道:“放寬心,成績應該不錯,辛苦了三年,這段時間可以徹底放鬆一下,好好休息。”

唐瑾瑜點點頭,但是收拾了東西回去之後,卻沒有休息。

唐爺爺的身體一日日衰弱下去,唐瑾瑜結束了高考,好像支撐著老人的那根弦也繃到了極致,無聲地發出悲鳴之後斷裂開,不過兩三天的時間,病情就加重了許多,還昏迷了一次。

唐瑾瑜心裡發慌,他留在醫院陪著爺爺,等在治療室門口,主治醫生戴著口罩出來跟他也不怎麼說話,醫生已經治療了老人好幾年,眼下實在沒有辦法,看到他只輕輕拍拍男孩的胳膊權當安撫,“醒了,以後要多注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唐瑾瑜不肯放他走,揪著醫生的衣袖求他,“總還有能用得到的藥吧?我求求您了,給我爺爺吃點藥,或者做點其他的治療……總不能就這樣放棄啊,求您了!”

醫生道:“要是早幾年發現的話,還有幾分治療的把握,現在……你爺爺他能撐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多陪陪他吧,時間可能不多了。”

唐瑾瑜站在那愣愣的,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閉了閉眼睛,喉頭滾動幾下把嗚咽壓了下去。

他去洗手間用冷水衝了一會臉,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笑起來的樣子,覺得好些了,才回去看老人。

唐爺爺已經被送回病房,他看起來很累,身後墊了兩個枕頭半躺在那裡閉著眼休息,近日來他躺不下去,一躺下就覺得胸悶喘不過氣,但又不肯總是吸氧,覺得太貴,臨到最後也不捨得給自己多花錢。

唐瑾瑜過去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輕輕握了老人的手,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老人瘦了好多,眼眶都凹陷下去,有些脫形。他剛碰到手,老人就醒過來,看向他的眼神依舊平和而慈愛,唐瑾瑜小心託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老人就摸了摸他的臉,笑著道:“放假了,就別老在這裡待著啦,我也跑不了,你和同學一起出去打球,爺爺兜裡還有五塊錢,你拿去買冰棒兒吃,天氣太熱,別中暑。”

唐瑾瑜搖搖頭,不肯去。

他留在醫院陪著爺爺,買了免疫球蛋白給老人注射,一支價格在1500塊,因為是營養物質提高免疫力的,唐爺爺看起來略微有了一點精神。但這種針藥不在醫保報銷範圍內,他們手頭的錢要見底了,唐爺爺不肯再打第二針,唐瑾瑜就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回來陪他,到處賺錢攢藥費,想辦法讓老人增加免疫力,讓他狀態能再好一點。

他其實也清楚,這藥並不能治好病,但他就是想讓老人身體能舒服一點,哪怕睡一個好覺也行。

唐瑾瑜想了很多辦法,他手裡只有之前做家教的時候賺的錢,這些遠遠不夠,他試著透過學校聯絡了之前給他頒發獎學金的宋益,想要尋求幫助,但是一層層傳遞訊息過去也要一段時間。他高考成績還沒下來,找他接家教活兒的人少,他也沒放棄,能去的地方都去面試了一下,甚至還去琴行面試過。萬幸他在書裡紮紮實實度過了十幾年,手上彈琴的功夫並沒有生疏,演奏磨合幾次之後,就非常流暢了。

琴行的負責人很欣賞他,給開了一個頗高的薪酬價格,只是還要等老闆來了再面試考核一下,說下週給他訊息。

“這段時間你先不要去其他琴行,可以提前支給你一千塊錢,我們郭老闆對人才很珍惜,雖然咱們這邊琴行是新開的,但是規模也是市裡最大的一家,我敢保證沒有人會比我們給的條件更好。”

唐瑾瑜收下了錢,簡單簽了一份2個月的合同,答應了對方。

他把兜裡之前剩下的補課費和這些湊了湊,全部都交到醫院,給老人用。

還有兩週才出成績,這段時間唐瑾瑜又找了一份建築工地上的零活,雖然辛苦但是工資日結,有的時候只幹一下午就能提前回來,他還能去醫院照顧爺爺。

老人見孫兒這兩天人瘦了也曬黑了,心疼的不得了,雖然唐瑾瑜說是和同學出去打球曬的,但唐爺爺一把年紀了,哪裡看不出來,這分明就是累的。

有的時候老人心疼狠了,就自己下來,堅持讓他睡那張單人病床。

唐瑾瑜不肯:“爺爺,我身體好著了,您才需要休息。”

唐爺爺板著臉道:“我成天躺著,渾身都不舒坦,你快上去睡一會,讓我下來歇歇。”

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還是唐爺爺讓了一步,道:“那我坐著,你也上來,睡我腳邊那裡,咱倆都能躺著。”

唐瑾瑜猶豫一下,看老人又要掀開被子下來,立刻聽話的躺下了。

他昨天晚上在工地幹到凌晨三點多,扛了不少鋪路的石板,一塊就有二三十斤的分量,三塊起扛在肩上,實在有些辛苦。老人給了他一個枕頭,唐瑾瑜沾到枕頭沒一會就睡著了。

唐爺爺給他脫了襪子,揉了一會腳,聽著小孩睡沉了,又輕手輕腳地下了病床,拿水杯去給他打了一杯溫開水。

老人走得慢,扶著牆一點點走回病房,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有護士在責怪的聲音。

“你是幾號床的家屬?哪裡有你這樣陪護的,病人自己走了都不知道,你還在這裡呼呼大睡……”

老人聽見快走幾步,進去就看到唐瑾瑜慌慌張張地在那裡穿鞋,一臉焦急,看到他的時候鞋都沒來得及穿好踩著過來一邊接了水杯,一邊道:“爺爺,您要喝水喊我,我去打水。”

小護士是新來的,看到還在生氣:“你現在這麼照顧,剛才管著幹甚麼去了?”

老人護在孫兒面前,第一次有點急了:“姑娘,你別說他,我孫子已經很累了,你讓他歇歇啊,剛才好不容易才睡了幾分鐘。”

小護士一臉不解,等查完床送下藥之後,回到護士站跟護士長說了這事之後,還在奇怪,“您說5號床的老爺爺多奇怪啊,自己病了還讓孫子睡病床,也太溺愛孩子了吧……”

護士長對這爺孫倆的事兒知道的多,壓低聲音跟她講了幾句,沒誇大,也沒多說,只幾句話就讓新來的小護士臉色漲紅,再聽下去,眼圈都跟

著紅了。

晚上的時候,唐瑾瑜給老人去打飯,回來之後就看到病床邊上小櫃子那放了兩個橘子。

他奇怪道:“爺爺,哪來的橘子?”

唐爺爺笑道:“那個小護士給送來的,說白天兇你來著,給你倆橘子補償一下。”

唐瑾瑜想了一會才想起來,他早都忘了這茬。

唐爺爺身體不好,吃東西也少,吃了小半個,剩下的都給了唐瑾瑜。

唐瑾瑜慢慢都吃了,他小的時候最喜歡吃橘子,不過跟著爺爺吃的很少,去了那邊爸媽疼他買的多起來,隔壁的夏伯伯也經常準備著小橘子,他只要扶著牆走過去,敲敲門,對方就會把他抱進房間裡去,獎勵他一個小橘子。

冬天的時候,夏伯伯怕他吃涼的肚子疼,還會把小橘子放在暖氣片上烤熱一點再給他,其實橘子溫熱的時候並不太好吃,有點酸,有的時候還會有一點點苦,但是他從來都沒說過,每次都吃得很高興,全家大人瞧見他吃得開心,也跟著高興。

唐瑾瑜吃完了最後一瓣橘子,沉默了片刻,起身去把橘皮收拾乾淨。

老人白天晚上都咳得厲害,唐瑾瑜不再去打零工,留在醫院照顧他。

唐爺爺被他扶著餵了一點水,坐在那嘆道:“人老了,真是沒用了。”

唐瑾瑜道:“您別這麼說,我問過醫生了,慢慢治療能好,現在出新藥了,打幾針就能好,您之前的時候不是也打了一針,還能下來走兩圈嗎?肯定能治好。”他最後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老人聽,還是說給自己的,咬字很重。

唐爺爺笑了一聲,點點頭,也沒再說甚麼。

過了一會之後,唐爺爺又道:“醫院甚麼都好,就是沒有電視,小瑜啊,要不你晚上回去替我看看,明天再來告訴我吧?我來住院之前正看著一個呢,這心裡一直記掛著,老放不下。”

唐瑾瑜知道,老人是擔心他在這裡休息不好,心疼他,讓他回家去休息。

他順勢答應下來,但沒回去休息,而是去買了一部二手的智慧手機。賣他手機的是班上的一個男生,就是之前買烤餅給唐瑾瑜的那個,男孩關係和唐瑾瑜一直挺好,他高考之後家裡獎勵了一臺新款手機,他去店裡買手機殼,正好碰到了唐瑾瑜,當即就拽著他出來,掏出舊手機把卡拆下來之後遞給他道:“班長,這給你,我正好要換新的,你不嫌棄的話把這個拿去用吧!”

唐瑾瑜不肯白拿,那男生就意思意思,收了二百塊錢。

唐瑾瑜沒再跟他客氣,拍了他胳膊一下,道:“謝了。”他記得這人的好,以後一定找機會回報。

他把手機帶回醫院,連網找了那個調解節目給爺爺看。老人沒用過智慧手機,看到之後很新奇,跟唐瑾瑜說了一個大概之後就瞧見孫兒把他之前看了一半的節目找出來,沒一會就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唐瑾瑜陪著他一起,老人看得斷斷續續,他身體容易疲勞,一期節目要分好幾天才能看完。

節目這次做的是一個家庭調解,講的是一個女人差點被夫家打死,丈夫全家重男輕女,不止打她,連她的女兒也打,七八歲的小姑娘被奶奶隨手扔過來的一隻碗打破了額頭,出了血。這一下也讓女人瞬間清醒,她決定為了孩子不再容忍下去,堅持要離婚。

電視臺來做調解的人原本以為只是夫妻矛盾,去了之後看到母女倆的慘狀,也調解不下去了,帶著她們去找了律師做諮詢。夫家不依不饒,對那對母女一副輕蔑態度,更是數次辱罵,絲毫不顧及親情。

唐爺爺一邊聽著,一邊嘆息道:“這人早晚要遭報應,他都不知道多少人家裡沒有孩子,怎麼捨得對一個小孩下手……你聽聽,還打女人,簡直就是畜生。”

老人有些老花眼,長時間看手機螢幕有些疲勞,就閉著眼睛聽。

唐瑾瑜在一旁拿著手機,陪著一起看,瞧著結局不好,立刻把音量關了。

老人問:“怎麼沒聲兒了?”

唐瑾瑜道:“手機電池有點問題,不過還有字幕,爺爺,您看不清楚,我念給您聽。”

老人就躺在那,閉著眼睛認真聽他念。

唐瑾瑜編了一個特別好的結局,是老人最喜歡的那種。

在他說的故事裡,那個女人沒有吃一點虧,她帶著孩子在記者和調解員的幫助下逃離了那個家,然後去警局報警立案,驗傷之後,她的丈夫被刑拘。她最後離婚了,並且拿到了一大筆錢,帶著孩子去了一個新的城市隱姓埋名生活得特別好。

老人側耳認真聽著,微笑點頭,“好好,早就該走了,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才好。樹挪死,人挪活,她還那麼年輕哪,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太不值得了。”

唐瑾瑜把手機關了,讓老人休息一會,“爺爺,我去打飯,您歇一會,今天還打小米粥好不好?”

唐爺爺點頭笑道:“好,我就愛喝那個,你去吧。”

不知道是看了一直牽掛著的電視節目,還是之前打的增強抵抗力的藥起了效果,今天晚上老人狀態好了一點,坐在那多喝了小半碗粥,又跟孫兒聊了很多。

唐瑾瑜坐在那陪老人聊天,唐爺爺摸著他的腦袋,笑呵呵道:“我們小瑜長大了,十八歲了。”

“沒有。”

“怎麼沒有,爺爺一天天算著呢!”老人握著他的手,神情放鬆了許多,“長大啦,以後很多事兒就能自己做主了,知道嗎?”

唐瑾瑜搖頭,他心裡隱約有點預感,他不想老人再講吓去。但是這次老人沒有再聽他的,一字一句說的很慢,一點點叮囑他:“爺爺這病,自己心裡清楚,其實已經比之前醫生說的好多了,打從去年的時候就說沒幾個月的時間了,我那時候就想著,我怎麼也得咬牙撐到你過生日那天,親眼瞧著你滿了十八歲,我才放心哪……十八歲就長大成年了,要是爺爺走了,你就不是孤兒了,很多事可以自己決定。”

老人握著他的手低聲道:“我瞧著你過完生日,自己也還活著,就想看著你高考完,親眼見你拿通知書,爺爺知道,人心都是貪的,我其實還想看你念大學,還想一直都陪著你,這怎麼能行呢,生老病死,早晚的事兒罷了。”

“爺爺給你存了五萬塊錢,錢在家裡床下那個小盒子裡,怕走得急,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一下就沒了,你去銀行也取不出來,都是現金,你記得去拿啊。爺爺這輩子也沒甚麼本事,沒存下多少,你別怪爺爺。”

唐瑾瑜想要開口說話,唐爺爺抬抬手攔住了,“你聽話,讓爺爺說完。還有件事兒要告訴你,這麼多年一直都按6月1號給你過生日,其實你生日不

是那天。”

老人笑了一聲,道:“那是爺爺抱你回來的時候,自己給你取的。”

唐爺爺握著他的手微微發抖,用了些力氣,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老人在車禍裡失去了兒子、兒媳和孫子,所有的親人都沒有了。

兒媳最後一句話是求他救救孩子,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在車禍裡喪生。老人一夜之間花白了頭髮,人都老了十數歲一般,也是在那一天醫院救助了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小孩痴痴呆呆坐在那裡,穿戴整齊,脖子上掛了一個墜著絲帶的福字錦囊,沒有人來接他,也沒有人要他——沒有人要這樣的病孩子。

唐爺爺看到他,去替他交了住院費,辦了手續領養了他。

一天天過去,小孩身體越來越好,會說會笑,人也機靈,做甚麼都學的很快,還總是跟在老人身邊仰著頭一口一個“爺爺”地喊著,乖得不得了。

……

唐爺爺抬手摸了他腦袋一下,笑道:“當年抱回來的那個小不點,一眨眼就這麼大啦。”

唐瑾瑜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抱著他喊了一聲爺爺。

老人輕輕拍撫他,像小時候那樣哄他別哭。

他咬牙堅持多活幾天,就是想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給唯一的孫兒找好路。

他不想送小孩去孤兒院,想護著他成年,長大到可以支撐自己的那一天。

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唐爺爺給他擦了眼淚,低聲笑道:“你不知道,我那會兒私心盼著你父母不來找你,也不知道你是哪兒來的,那麼小一個,就坐在那裡,受傷了也不知道哭。爺爺那天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就把你當成唯一的孩子養著,等後來知道生病的時候,心裡也沒多難受,這本來就是我偷來的一段時光啊。”

唐瑾瑜還在搖頭,哭得說不成話。

“都哭成花貓兒啦,不哭了,你知道爺爺為甚麼把生日給你寫在6月1號嗎?因為爺爺想你一輩子都當個小孩兒,每天都開開心心,甚麼都不懂,也不知道發愁是甚麼,那樣才好。”唐爺爺揉揉他腦袋,笑著嘆了一聲,“可惜爺爺沒甚麼本事,沒帶你過幾天好日子,還差點耽誤了你考試,不過幸好都過來了,爺爺給你存的那點錢,你留著好好讀書,唸完大學我就放心了。”

“那錢我不要,拿去給您治病……”

老人搖搖頭,“爺爺年紀大啦,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而且這病也治不好,爺爺自己心裡有數,錢留給你,看著你長大成人,我就很高興了,心願完成了一半。”他握著唐瑾瑜的手,視線眷戀地落在他臉龐上來回看著,滿眼不捨,“爺爺就是沒能看到你讀大學,可惜了。”

唐瑾瑜抱著他不撒手,手指關節用力握緊到泛出白色,肩膀微微顫抖,牙齒緊咬著都能聽到上下碰撞在一起的聲響,“能,一定能看到,我要要帶著您一起去很多地方,我找了您好久,您不能就這樣丟下我。”

“傻孩子,人都有老的時候,我不過是提前到站下車,你得放開往前走。”老人被他緊緊抱著,眼裡也泛起溼意,“我給自己買了塊墓地,本來不想要的,不值當,一把骨灰撒海里就成了,自由自在的多好。但是又想著,要是你想我了,想跟我說說話,有個去處。”

他費力地抬起胳膊,粗糙乾枯的大手抱了抱孫兒,啞聲道:“小瑜啊,等你上了大學,來告訴爺爺一聲,爺爺就滿足啦。”

高考通知書來的前兩天,唐瑾瑜送走了爺爺。

老人是在睡夢中走的,沒有經歷太多痛苦,面容慈祥。

他喊不醒老人,才發現他已經離開了。

唐瑾瑜一個半大少年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茫然無措地站在那裡。

護士長可憐他,帶他去辦完了手續,醫院給開了死亡證明,他拿著死亡證明,去殯儀館辦理火化。

一路有好心人幫忙,他渾渾噩噩跟著,從殯儀館捧回來一個小木盒,裡面放著一捧爺爺的骨灰。

再回到家中,只覺得房間裡安靜的很,他一天沒吃任何東西,只沾了沾水,但不渴也不餓,像是覺不出來了似的,枯坐在沙發上好半天,才合衣躺在那昏昏沉沉睡了。

但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唐瑾瑜忽然半夜驚醒,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恍然記起白天發生的事,眼淚滾落下來,放聲大哭了一場。

爺爺不在了。

他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了。

唐瑾瑜用了幾天的時間,才慢慢恢復了一點精神,人瘦了一圈,笑容也不見了。他抿著唇默默收拾老人的遺物,每一樣都妥帖放好,他們爺孫倆日子一直都過得清貧,但這並不代表老人虧待過他一點。他小時候的玩具都是老人親手給他做的,木頭雕刻的小手.槍,還有牛皮糊的撥浪鼓……唐瑾瑜把它們一樣樣放在小箱子裡,在看到其中一個紅色福字錦囊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拿起了它。

這個錦囊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但是唐瑾瑜觸碰到它的時候,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像是有甚麼催促他開啟錦囊。

那份迫切如此之快,讓他的手都有些顫抖,還不小心扯壞了兩根流蘇墜。

福字錦囊開啟了,裡面放著的是一張泛黃的書紙,摺疊成小四方形放在裡面。

唐瑾瑜開啟它,發現這並不是一張完整的書頁,而是殘缺不全的一半,像是被誰無意中撕扯下來了一半似的,上面有些看不懂——或者說模糊不清的字元。

他看了一會,忽然心跳加快,跌跌撞撞跑進房間裡拿出那本自傳體書來,翻到最後一頁,顫抖著手把那半張撕下來的書頁對上去,書上撕開的那半張果然和它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兩邊書頁合攏的一瞬,自己開始粘合,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融合為完整的一張書頁,書的最後一頁,齊了。

整本書無聲自動,書頁嘩啦啦翻動起來,從最後一頁滾到了前面,力氣之大,唐瑾瑜幾乎捧不住它。他勉強看到跳躍過去的書頁上閃過的字跡,書後面那些字不再模糊不清,全部都變得清晰起來,他模糊看到“夏野78歲收購海外公司”“酒莊併購”……等等字樣,還未來得及明白過來,整本書“砰”地一聲合攏起來。

唐瑾瑜用力翻了一下,並不能再次開啟,但是書黑色的封面上浮現出倒計時。

——。

秒數一點點開始減少,書穩穩在他手上,沉甸甸的感覺真切可以摸到,而那種隱約可以和另外一邊聯絡的感覺又回來了,唐瑾瑜喉嚨發緊,他心裡有個感覺,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一天之後就是他做出最後選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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