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泓俊對單位食堂大廚知道的情況也不是很多,跟他們兩個大概說了下,唐瑾瑜聽到對方已經離開了,急得不行,還是夏野安撫住他,對唐泓俊道:“叔,我找他有點事,您方便的話,可以帶我過去跟人事那邊打個招呼,要個聯絡方式嗎?”
唐泓俊點點頭,道:“這個是可以,不過要人事那邊先聯絡對方問問看。”
夏野把這事都接下來,沒有讓唐瑾瑜再插手,飯後他回自己家中,唐瑾瑜送他在小區裡走了兩步,夏野對他道:“這事兒你不用管了,現在有單位的檔案,找到也是遲早的事情,你專心念書,等找到了我帶你過去看望他。”
唐瑾瑜點點頭,趁著夜色,在道路拐角處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夏野捏了他耳垂一下,輕聲笑了,“我以為會有一個晚安吻。”
唐瑾瑜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踮起腳來,夏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額頭上攔了一下,“攢著,下次一起。”
夏野沒有自己去查,而是叫了宋益一起,他在技術上面穩紮穩打,但是其他事情上還是宋益出面更為穩妥周全,他答應了家裡的小朋友,就一定幫他找到。
儘管如此,也查了一段時間。
老人留的電話號碼不知甚麼原因已經停用,只留了一份過去的檔案備份,夏野查了一下,才知道他這麼多年去過許多地方,走了很遠的路。從徽城一路到了齊州市,後來又去了平城,之後還去了哈市,再之後又一路顛簸南下,最終停在了滬市。
老人在滬市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夏野看了日期,心裡有些微妙的感覺。
大概也是那個時候開始,他弟開始做了一份“旅遊地圖”,堅持要去平城和哈市,尤其是在各類小吃攤不停尋找,這次在哈市的時候更是準確地找到了那所學校的食堂裡,好像知道對方就在那裡一樣。
螢幕上的一行行的行蹤被髮送過來,顯示出老人這些年所在的地點,夏野看了一陣,依舊選擇沉默。
他弟沒說,那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他可以等。
等到小孩親自開口告訴他的那一天。
宋益花了兩個多月的功夫,終於從老人的一份捐款記錄裡找出他的去向,他把那些捐款單拿來給夏野,對他道:“這個老爺子做的事,要不是咱們在查,估計一輩子也不會有人發現,你知道麼,他做大廚一個月工資也不少,自己幾乎沒存下,大部分拿去捐贈給孤兒院了,其餘的還援助了幾個失學的學生,讀完大學的就有14個……”宋益都有些動容,“這些匯款單也是,我去查了徽城的孤兒院,對方一聽說‘唐正德’這個名字,拿出了好些匯款單,每年都有不同金額的捐贈,從未停止過。”.
夏野看了捐款單,又問道:“他現在人在哪裡?”
宋益道:“我讓人去徽城問了,那邊說他之前捐贈的一個學生家裡出了點問題,具體地址我還在核對,這幾天就能找到了。”
夏野看了一眼時間,距離高考也沒有多久了,他猶豫一下,還是點頭道:“查到之後儘快告訴我,我帶小瑜過去一趟。”
宋益道:“不等高考結束?現在過去會分心吧。”
夏野道:“他等了太久了,我想第一時間讓他高興一下。”
宋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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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笑了道:“難怪小瑜平時跟你最親,我算是服了,行,我去安排,一定儘快。”E
宋益估算的時間也就是還有兩週左右,查詢這些不太難,關鍵線索都已經找到了。夏野沒有提前告訴唐瑾瑜,反正時間不長,等找到了之後直接帶去會跟好些,不耽誤他學習。
唐瑾瑜這段時間以來每天依舊是上兩遍高三,他沒覺得壓力大,因為每天到點就睡,總覺得能睡著就不能算是有壓力。
他有時候住在夏野那邊的公寓裡,晚上睡著了之後還在哼曲子,夏野聽見輕輕翻身起來看了他一眼,唐瑾瑜小聲哼著沒停,過了一會又含糊地開始說夢話。夏野湊近了才發現他在背公式,在睡夢裡都沒忘了學習,他看了小孩一會,沒叫醒他,等唐瑾瑜安靜下來,給蓋了蓋毯子把人摟在懷裡輕輕親了下額頭。
臨近高考前,唐瑾瑜半夜發熱了一次,他額頭有些燙,當意識還算清醒。
他心裡隱隱有些預感,在家裡住了兩天又在半夜裡發起熱來,這次整個睡衣都溼透了,他坐起來吃了退燒藥,又喝了一大杯水,天色亮起來的時候熱度才退下去。
和平時的感冒發燒不同,唐瑾瑜模糊有一個感覺,他這次夢到了那片白霧,像是拉扯著他的身體,要穿過白霧去往另一邊。兩邊的牽絆維繫都掛在他一個人身上,他隱約覺得下一次的時候,會做出一個取捨。
身體發熱開始變得頻繁,唐瑾瑜白天在學校的時候也有些力不從心,趴在課桌上昏睡過去都不知道,這把上課的老師和身邊的其他同學嚇了一跳,他們還從來沒見過小班長這麼虛弱過,連忙送去了醫務室。唐瑾瑜在醫務室醒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下課鈴聲,他眨了眨眼睛,反應了好一會才明白自己在哪裡。
醫務室老師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道:“你睡了半個多小時,有點低燒,我不知道你對甚麼藥物過敏沒敢用藥,正打算通知你家長呢……”
唐瑾瑜搖搖頭道:“老師,不用通知他們,我爸媽都忙。”
“那怎麼行,再忙也要管孩子啊,你這都要高考了,身體跟上才行!”
唐瑾瑜抬頭看著她道:“您幫我聯絡一下我哥哥吧,我哥會來接我的。”
醫務室老師想了下,點頭答應了,只要是家裡人都行,學生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唐瑾瑜報了一串電話號碼,老師去打電話找人去了,唐瑾瑜坐在醫務室的床鋪上發了一會呆,好半天都沒緩過神來。他抱著手臂微微擰起眉頭,他覺得這次的“發燒”,並不是醫院能夠治療好的。
夏野來的很快,他到了之後直奔醫務室,要不是唐瑾瑜堅持要自己走,他都要把人一路抱出去送到車上。
儘管唐瑾瑜跟他說了沒事,夏野還是不放心,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在去醫院的路上,唐瑾瑜身上的熱度就已經退下去了,因此在醫院裡也沒有檢查出甚麼來,醫生看他神情疲憊,聽說是高考生之後,給他開了一些幫助睡眠的藥並叮囑道:“壓力不要太大,放鬆心態,多休息一些把精力養足才能發揮的更好。”
唐瑾瑜點點頭,“好。”
夏野一直看著他,回去路上更是小心照顧,沒送他回學校,帶著去了自己公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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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讓他休息。
唐瑾瑜這次沒有堅持去學校,想了想又道:“哥,你幫我跟學校請幾天假好不好?”
夏野點頭答應了,“你安心睡,我跟家裡說下,晚上送你回去。”
唐瑾瑜握著他的手,“哥,我不想回去,你讓我住在你這邊幾天行嗎?”他等夏野點頭之後,又對他道,“我這兩天可能會睡的多一點,你別害怕,我會醒過來的。”
“小瑜……到底出甚麼事兒了?連我也不能說嗎?”
唐瑾瑜張了張嘴,藏在心底的秘密依舊是被鎖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露不出。夏野還想問,但看到他因為講不出話難過得臉色通紅的樣子,頓時心疼了,把他抱在懷裡安撫道:“不能說就算了,我幫你去學校請假,也幫你跟家裡說,你安心在這,想怎麼樣都行。”
唐瑾瑜抓著他衣袖,艱難道:“哥,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甚麼都能告訴你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夏野點點頭,說好。
他弟從來沒有頑皮淘氣過,從小到大也沒有讓他們操過心,這麼聽話的一個小孩,他捧在手心裡疼都來不及,怎麼捨得逼問他。
夏野把人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妥帖照顧,跟他說的一樣,甚麼都替他遮擋了。
唐瑾瑜第一天的時候還好,第二天夏野也沒去公司,請假回來特意陪著,生怕他有一點意外。
一直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唐瑾瑜在餐桌上毫無徵兆地昏睡過去。
他模糊還留有一點意識,能聽到他哥在喊他,想要說自己沒事,但是卻被一陣白霧席捲全身,所有的意識都被帶到了那陣濃郁的霧氣中,白霧很暖,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危險,只是推著他不停前進,帶他去往另外一個地方。
“……小瑜?小瑜吃飯啊,端著碗發甚麼呆呢?”
老人的聲音慈祥,連著問了幾句,唐瑾瑜才緩過神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碗筷,眨了眨眼睛,視線又落在房間裡僅有的一張老舊木桌上,這桌子他太熟悉了,他在夢裡夢到過無數次,白天的時候是他們爺倆的餐桌,到了晚上擦乾淨之後就變成了他學習用的書桌。M.Ι.
桌上放著一碟黃瓜炒火腿,一碟鹽水毛豆,還有幾塊腐乳,剩下的就是端來放在一旁的滿滿一大木桶米飯,米飯色澤潔白,顆顆瑩亮,帶著特有的香氣白霧飄散在空中。
唐瑾瑜依舊沒動。
老人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手邊,又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道:“吃飯的時候就別想題啦,就算要高考,也不急在這一時呀。”
唐瑾瑜手微微發抖,他抬頭看著老人,從來沒有一次這麼清晰地看到對方,也沒有這麼清楚地感應過對方的觸碰,他抬頭喊了一聲“爺爺”,老人答應了一聲,有些奇怪道:“怎麼了,今天的菜不好吃?”他說了一句就開始自責起來,“我就說給你燒條魚吃,你等著啊,爺爺現在就去……”
唐瑾瑜放下碗筷,轉身抱住他,又喊了一聲爺爺。
老人愣了下,摸了摸他腦袋不知所措地安撫道:“沒事,沒事啊,爺爺在這呢,是學校裡發生甚麼事兒了?你別怕,跟爺爺說啊。”
唐瑾瑜搖搖頭,他全都想起來了。
從他翻開那本書之前的人生,以及翻開書之後懵懵懂懂度過的十幾年,他全部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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