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唐瑾瑜開始讀高三,唐泓俊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他瞧著小孩一點點眼底浮出青黑,每回看到都不忍心,覺得他念書太辛苦了。換了平常人家的小孩,讀書和鋼琴選一個就可以,但是唐瑾瑜哪個都抓得緊,成績一直很穩,這讓他們很驕傲,可又忍不住心疼。
他和妻子甚至都沒想過小孩能順利上學,最初的時候,他們已經做好了打算,在家裡養他一輩子,能讀完幼兒園就已經很滿足了,一年接一年地讀下來,都沒有想到,一轉眼家裡的小朋友就要經歷高考,也要念大學了。
唐泓俊心裡不停告訴自己,他不想讓孩子這麼累。
但是唐瑾瑜這麼努力,他們站在小孩這一邊說不出一個“不”字,只能全力支援他。
其他的唐泓俊夫婦倆也幫不上甚麼忙,就從生活上抓起,給兒子準備最好的飯菜,給他提供最好的接送,讓小孩儘可能多休息,吃得飽一點。
唐瑾瑜對物質要求並不高,所以也沒甚麼特別破費的地方,哪怕是他們這樣的家庭放開了寵著,也從不跟其他人攀比甚麼,頂多就是有點小愛好,比如喜歡和家人一起旅行,喜歡和哥哥一起打遊戲,或者喜歡吃一點糖醋口味的菜。
唐泓俊為此特意跟他們食堂的大廚好好學了幾道菜。
食堂裡的大廚一把花白的鬍子,人站在那單手顛勺,一口鐵鍋使得威風極了。他沒想到唐泓俊這麼一個大工程師會專門來跟他學手藝,剛開始還以為唐泓俊是來逗他玩兒的。唐工繼承了他們老唐家祖傳絕技,特別會捧人,沒兩天功夫就和對方相聊甚歡。
“您給孩子吃這個,吃魚聰明,尤其是高三快考試了,多吃些補補。”大廚一邊教他一邊道,“這松鼠桂魚就不錯,魚肉嫩,糖醋汁兒澆上來之後,也入味,小孩們都愛吃這口。”M.Ι.
唐泓俊在一旁認真學,拿著小本子做筆記。
大廚瞧見笑呵呵道:“也不用記這麼詳細,我切這麼細的刀口其實是為了炸出來更漂亮,你瞧,這魚肉蓬起來色澤金亮,擺盤也好看,但是一般在家裡做不用切這麼細,不好掌握火候,您在家就跟平時過年炸魚的時候一樣,滾幾刀就成了!”
唐泓俊連連點頭,道:“好好,我記下了。”
“菜式回去之後也別照搬,改良之後味道更好,這做菜啊和做人一樣,樹挪死人挪活,搬到哪兒去就得改改以前的習慣,您不是說家裡小孩不愛吃薑絲嗎,那就換了,或者去掉,都成,按自己喜好來。”
唐泓俊記下來,回去之後試著改良了一下,他嘗著不錯,再端給兒子吃。
唐瑾瑜從小都是吃家裡的飯菜,他們家都是他爸做飯,一時半會也沒嚐出太多區別,只覺得味道熟悉,又特別下飯,這段時間吃飯都吃得多了些,人也有精神了點。
唐泓俊喜不自禁,跟他們食堂的大廚學得更起勁兒了。
學了一陣之後,大廚對他道:“我過段時間就要走了,這有個本子,我在上面寫了幾道菜,您看得上就拿去用。也不是甚麼祖傳的秘方,就是這些年自己琢磨著想的小玩意兒,難得您家裡孩子喜歡吃,拿去多做幾道嚐嚐。“
唐泓俊有些驚喜,連忙接過來道謝,又問道:“您去哪裡啊?”
“家裡有些事,去找人。”大廚沒多說,把小本子給他之後就走了。
唐泓俊單位工作也忙,下午的時候抽空買了些禮品想給食堂那邊送去的時候,一打聽才知道,那位大廚已經離開了。
唐泓俊有些驚訝:“這麼快嗎,家裡是不是出了甚麼急事兒啊?”
食堂負責人道
:
:“您問老唐?他就是這麼一個急脾氣,人事那邊拖了一天半他就找上門去了,這不先緊著他的辦完了離職手續。我聽說好像是家裡出了點事,他有個親戚家的小孩發電報來著,去那邊找人去了。”
唐泓俊也沒問到其餘的,只能先回去了。
唐泓俊回到家中,開始忙碌著做菜,大廚送的那本小冊子確實管用,他連著試驗了幾道菜,基本上都沒失手,容易做,味道也好。
上面一些燉品陳素玲也挺喜歡吃,至於松鼠桂魚一類的,是唐瑾瑜的最愛。
唐泓俊接連做了幾次松鼠桂魚,現學現賣,雖然瞧著品相一般,但是糖醋汁不錯,還是很好吃的。這道菜在家裡受到了熱烈歡迎,唐瑾瑜每回都能一個人吃完半條,意猶未盡。
唐瑾瑜白天吃了松鼠桂魚,特別巧,晚上做夢的時候也夢到了這道菜。
味道簡直一模一樣的好吃,魚被炸得金黃酥脆,裹上一點湯汁咬起來咯吱咯吱的,酸甜可口,湯汁拌飯也好吃。
唐瑾瑜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都忍不住嚥下了口水。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一週吃了兩三回了,可就是還想吃,覺得松鼠桂魚的味道熟悉的不得了。
這道菜還是有些難做,唐泓俊手背上都被油濺出來一點弄得起了泡,雖然就一兩個小泡,唐泓俊沒當回事,但是唐瑾瑜瞧見之後就沒再麻煩他做。
週末的時候夏野接他去公寓那邊住兩天,他們去了外面吃飯,唐瑾瑜又點了這道菜。
不過這次吃起來味道就差了很多。
夏野瞧著他動筷的次數少,問道:“不好吃?”
唐瑾瑜搖搖頭,酒樓裡的招牌菜當然好吃,但不是他喜歡的味道,總覺得差了點甚麼。
夏野給他夾了排骨年糕,哄道:“先吃一點墊墊,等改天我去學。”
“哥,你要學甚麼?”
“學做魚。”
唐瑾瑜咬了一口排骨,笑道:“別了,還是我去吧,等我高考完之後,我就跟爸爸好好學幾道菜。哥,你喜歡吃那道火腿蘆筍對不對?等我學會了,每天都做給你吃!”
這話好聽到夏野想給他打錢。
唐瑾瑜雖然沒提過鬆鼠桂魚,但是唐泓俊之後又做了兩次,他瞧得出兒子喜歡吃,只要時間充足,就給他做來吃。
唐瑾瑜果然很給面子地吃了許多,父子倆都特別高興。
年底的時候,唐瑾瑜要去比賽,剛好唐泓俊單位年底最忙,陳素玲也有些感冒,兩個人都沒有辦法隨行。
夏野主動道:“姨,我陪小瑜過去。”
陳素玲戴了口罩坐在沙發上,離著他們兄弟倆都遠一些,咳嗽了一聲,唐瑾瑜要給她倒水她也擺擺手,讓他把水杯放在遠處一些,“你別過來,擱在那就行,我自己去拿。”
唐瑾瑜道:“媽媽,傳染不了的,您看我現在身體特別好。”
陳素玲搖頭不肯,微微擰了下眉頭道:“小野,你一個人行嗎?我這邊再派個司機跟著吧……”
夏野道:“不用,我從公司帶個司機就行了。”
陳素玲想了下,也只能點點頭,“那好吧,你們路上小心些,等過兩天你叔忙完了,讓他過去接你們。”.
夏野道:“不用,我送回來就好,您在家安心養好身體,我叔留在家裡照顧您吧,這樣小瑜比賽也能專心,不然一直掛念著也比不好。”
唐瑾瑜在一旁也點點頭,想靠近她又不敢,一臉擔心模樣。
陳素玲笑了下,隔著口罩道:“那好吧,這次你去陪他比賽,對了,那個小錄影機也帶上,多拍一點比賽的影片,這次比賽的地方太遠,家裡老人們去不了,都等著看呢。”
夏野答應了,
:
他要出去幾天,先回公司去安排後續工作,陳素玲讓他把唐瑾瑜一起帶過去,她感冒的有點嚴重,實在擔心傳染給小兒子。
唐瑾瑜不肯,站在那道:“媽媽,我留下照顧你啊,你生病了一個人在家怎麼行?”
陳素玲道:“不是甚麼大毛病,你不是已經看著我吃過藥了嗎,我等下睡一會,晚上你爸爸就回來了。”
唐瑾瑜站在那還是不肯走,陳素玲咳了一聲,給了夏野一個眼神暗示。
夏野瞧出她的意思,過去攬著小孩肩膀道:“你聽話,過兩天就要出門了,要是生病,就不讓你去比賽。”
陳素玲這次是真的咳起來,她雖然也是這個意思沒錯,但是從來沒這麼直白地威脅過啊。
夏野誤會了,又道:“不止比賽,這個寒假也不許出門。”
唐瑾瑜一臉糾結,抬頭去看媽媽。
陳素玲:“……”
陳素玲只得道:“小瑜,聽你哥的話。”
唐瑾瑜只能跟著夏野走了,一步三回頭的,特別不捨得媽媽。
陳素玲等他們走了之後,才給唐泓俊打電話過去,說了一下情況,唐泓俊那邊立刻道:“那怎麼行,我擠擠時間,雖然我不能送小瑜去比賽,但是接他的時間還是有的,再忙也要去接啊!”
陳素玲笑道:“小野在呢,沒甚麼好擔心的。”
唐泓俊想了想,雖然也是這麼個道理,但他心裡總有點放心不下,好像養大的兒子交託給別人了似的,特別不捨得。
陳素玲咳得厲害,唐泓俊連忙道:“你先休息,我忙完今天早點回去。”
陳素玲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晚上唐泓俊回到家中,簡單煮了粥端去臥室給妻子吃了,又拿了藥過來,對她道:“我煮了點川貝梨水,一會不要喝水了,多喝點梨水,對身體好。”
陳素玲點頭應了,她對著丈夫的時候,沒有戴口罩,睡了一覺之後精神看著略微好了點。
他們夫妻兩個一個半躺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過了好一會陳素玲才笑道:“家裡好安靜啊,怎麼小瑜才走這麼一會,我就覺得房子裡都空蕩蕩的。”
唐泓俊道:“不瞞你說,我也不太適應,我剛去做飯的時候,總覺得他就在客廳那邊彈琴,剛才煮粥的時候米也放多了,煮好才想起來他今天不在家。”
他們已經不再年輕,四十幾歲臉上都有了輕微的皺紋,唐泓俊鬢角不起眼的地方還有一兩根白髮,陳素玲給他拔掉幾次,但還是會頑強地再長出來。
她握著丈夫的手,小聲道:“泓俊,以後不能全都依靠小野。”
“怎麼了?”
“他大了,也要成家,總不能一輩子都讓弟弟跟著哥哥過啊。不過小瑜現在的身體也好了一些,我瞧著放心不少,至少他能照顧好自己,只是小瑜的情況我們還不確定……”
唐泓俊握著她的手,輕聲道:“我知道,這事兒咱們以前談過。”
陳素玲過了一會,也輕嘆一聲,跟他握緊了手。
他們不確定自己的孩子身體情況如何,每年都去檢查,醫生也會說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他們自己覺得孩子身體好了,但是涉及遺傳基因方面,他們也絕對不想在沒有任何保障的情況下,去破壞別人家的姑娘一輩子的幸福,所以,不管怎麼樣,哪怕一輩子不結婚,也是可以的。他們可以養著小孩,在能力範圍之內給他最好的生活。
“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吧。”
唐泓俊心疼孩子,不肯再想下去,陳素玲想的比他樂觀一些,帶了一點希望,想著或許以後能遇到一個合適的人,能像她們一樣,代替他們把小孩照顧妥帖,呵護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