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小區樓下,顧訣先下車，繞到車前開啟副駕駛車門，將沈知意橫腰抱了出來。
沈知意雙手勾著他的脖子,觀光電梯一路往上，她的心跳頻率也在加快。
事情好像有些超出她的預期了,怎麼就迷迷糊糊地答應來他家住了？
剛才回程時,她忽然想到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案，那就是讓陳姨住她家裡照顧她的。
現在她都被他帶回家了,想反悔估計他也不會同意了。
顧訣雙手抱著她沒法用指紋解鎖，只好沈知意伸手去按密碼,看著她一個個數字的輸入,男人的薄唇彎出一絲笑來。
沈知意看他一眼，莫名道：“你笑甚麼？”
顧訣手上抱著她的力道加重，故意將人往他胸膛抵著，他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閃著期待的光,“裝鎖的時候我就在想，甚麼時候,你才會來開這把鎖。”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放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進門,顧訣將她放在沙發上，指了指旁邊的粉白色袋子說：“裡面的東西都是你的，看看還缺甚麼，我讓人再送過來。”
緊接著又出門下樓拿放在後備箱的輪椅。
沈知意身上都是灰塵，頭髮上面也是，想起顧訣的輕微潔癖,她連沙發都有些坐不住了,只想趕緊去洗個澡。
她開啟顧訣說的那個袋子一看,裡面是全新的換洗衣物，除了睡衣，竟連內衣褲都有，而且內衣的尺寸買的竟然剛剛好。
沈知意不由納悶道：“他怎麼還記得……”
“我記憶力沒問題，怎麼就不記得了。”
顧訣剛進門正好聽見了她的話，男人薄唇微勾，視線從她略微發紅的小臉往下滑，停在胸前某處，隨後不著痕跡移開。
“浴室的門別反鎖。”他叮囑道。
沈知意一愣，“啊？”
“放心，我不會進去，只是你現在行動不便，要是在裡面出了甚麼事，我難不成大半夜去找人撬鎖？”顧訣耐著性子解釋道。
沈知意垂眸：“……”
聽起來，有點道理。
她走進浴室，關上門，低頭看了眼門鎖。
顧訣說得對，要是她不小心摔倒了，門又被反鎖了，他都沒辦法進來扶她。
浴室淅淅瀝瀝響起水聲。
沈知意的一條腿抬高擱在椅子上，頗為艱難地洗了個澡。
關掉花灑，拿過一旁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手伸到後背時，忽然感覺到後背蝴蝶骨的位置在隱隱作痛。
她挪到鏡子前往後看了眼，才發現蝴蝶骨上方的位置有一塊淤青了，拳頭大小的一塊，泛著黑紫色，看起來有些嚇人。
應該是被掉落的貨物砸到的，只不過她當時的注意力都在小腿上所以沒有注意。
現在才開始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看來需要用跌打損傷的藥酒揉一下才行。
玻璃門外傳來一道腳步聲，見裡面停了許久的水聲還沒人出來，顧訣站在門外問道：“洗好了嗎？”
“沒，還沒。”
沈知意趕緊將自己的衣服套上穿好。
考慮到她現在的行動不便，顧訣給她準備的是一套短袖短褲的夏季睡衣，好在屋子裡一直都有暖氣，並不會冷。
將最後一個釦子扣好，沈知意慢慢挪到門口，將門開啟。
她問他：“你家裡有跌打損傷的藥嗎？”
顧訣聞言上下打量著她，沐浴過後的小臉白裡透粉，有幾縷溼發從幹發帽裡掉了出來，垂落在她白皙的鎖骨上，一白一黑的形成反差。
他蹙眉問道：“你身上還有傷？”
回程時他就該堅持帶她去市醫院再全身檢查一遍，但她非說不用麻煩，怎麼都不願意去。
沈知意自然也是想起了這事，見他面色有些微沉，她連忙解釋道：“不是很嚴重的，就一點淤青，我自己可以處理。”
“有，我去拿，在這等我。”
過了會兒，顧訣把藥拿了過來。
沈知意道了聲謝，接過，重新把浴室門關上。
她站到鏡子前，將衣領的扣子解開了兩個，從肩膀往後拉開，露出淤青的地方。
這個位置她需要反手才碰得到，其實並不是很好上藥。
她扭開藥油倒了一點在手心，將手背過去擦拭。
“嘶——”
結果力道用得不對，一下疼得眼淚差點流出來。
下一秒，玻璃門便被人迅速推開，顧訣邁步走了進來
“你？！”
沈知意一驚，想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她趕緊伸手將自己胸前敞開的衣服揪住。
她驚慌失措看他：“你不是說過不會進來嗎？”
“那是在你不逞強的情況下。”
顧訣將她手上的藥油拿了過來。
視線不經意地掃了眼她的胸前。
剛才那一瞬，他該看的不該看的的確都已經看到了。
剋制著某些不合時宜的想法，他聲音微啞道：“轉過去，背對著我。”
沈知意一愣，他這話的意思是他來幫她上藥？
可是這個藥油的味道還挺大的，沈知意有些猶豫，“還是我自己來——”
話音剛落，顧訣直接用單手就抱起她了，將她迅速地轉了個身。
沈知意：“……”
他垂眸看她，“衣服也要我幫你脫？”
沈知意一驚：“不不，我自己來。”
她剛才自己塗藥時是解了兩個釦子的，因而領口有些開。
但現在變成顧訣幫她塗藥，沈知意想了想，低頭默默扣回了一顆釦子。
顧訣將她的衣領往後拽，他看到那一片淤青，在她白皙的背部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他眸色一沉。
彼此誰也沒說話，安靜的空間裡充斥著濃郁的藥油味道。
沈知意悄悄抬眼，從鏡中打量著身後的男人。
他的碎髮有些溼潤，應該是剛才另一個浴室洗了澡。
他微微低垂著頭，視線落在她後背上，兩道眉一直皺著，似是不悅，可手上的力道卻很溫柔。
過了會兒，沈知意的衣服被拉了上來。
身後傳來淡淡一聲：“好了。”
沈知意趕緊收回視線，低著頭將衣服釦子扣好。
輪椅就在浴室門外放著，顧訣將人扶坐上去，把她推到客廳。
小橘今晚異常的興奮，一直在屋子裡蹦躂，時不時跳到沈知意身上窩著，沈知意的輪椅推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沈知意被它逗樂，笑著問道：“它今晚怎麼這麼興奮啊，以前也這樣嗎？”
“因為你在。”
顧訣看著她，眼神帶著明晃晃的灼熱，慢騰騰開口：“它很喜歡你。”
迎著他的目光，沈知意總覺得他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
她臉頰一熱，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顧訣說次臥一直沒住過人，沒有開窗通風過，所以今晚讓她睡主臥，他去睡次臥。
“我還是睡隔壁吧，現在開窗通風也來得及。”
“空氣不流通。”他的話很有條理，“你是病人，需要良好的休息空間。”
沈知意一向說不過他，“那……好吧。”
顧訣轉身去了廚房，沈知意一個人在客廳跟小橘玩了會，見他還不出來，她轉著輪椅溜了過去。
她停在廚房門口沒進去。
顧訣背對著她，低著頭，看動作似乎在……泡牛奶？
第一遍沒衝好，牛奶結塊了，他就自己喝掉了，沖泡第二遍時他是先開啟手機搜尋了一會兒才開始的。
沈知意安靜看著，心中情不自禁泛起一絲漣漪。
他說會學著照顧人，沒想到是真的。
夜晚，客廳裡。
沈知意捧著喝到一半的牛奶杯坐在輪椅上，顧訣坐在沙發裡，小橘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跳躍。
面前電視機在播放著無聊的綜藝，氣氛一時有些生硬。
過了會兒，沈知意問道：“陳姨甚麼時候來？”
“明天一早，你醒來就能看見她。”顧訣道。
“哦，好……”
有陳姨在，起碼這屋子裡能多一點說話的聲音，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安靜的冷場。
沈知意想起吳妮妮說的代溝，原本她是不覺得跟顧訣之間有甚麼代溝的，但照這樣看來，代溝是沒有，但是溝通也真的少得可憐。
彼此又無言。
好安靜啊……
要不看個電影緩和一下氣氛吧。
但其實她還沒跟顧訣一起看過電影，不管是在影院還是家裡，一次都沒有。
因為顧訣好像很少看這些。
沈知意默默絞盡腦汁地想著哪部影片他會喜歡，哪部影片適合兩個人一起看。
愛情片？可能不太行，萬一播放到親熱的片段，她應該會想遁去洗手間。
搞笑片？但好像他們兩個人的笑點並不在一個高度上，萬一她想笑的時候顧訣不笑，場面估計會更加尷尬。
見她一直沒說話，顧訣以為是因為自己在這裡她不自在。
旋即起身說道：“我去書房，你自己看會電視，但別看太久，注意休息。”
沈知意愣了一下，繼而點了點頭：“好……”
他果然是挺忙的，怎麼可能有閒情陪她看電影，白瞎想那麼久了。
不過這樣也好，他去書房了，她一個人待在這裡還更加自在。
沈知意挑選了一部自己喜歡的影片播放。
只不過才看了十分鐘，她已經不由自主地第三次扭頭看向書房的方向，然後再默默地轉頭回來。
這個影片她看過挺多次了，每次都挺喜歡，但今晚卻覺得它也沒有那麼好看了……
關掉電視機，沈知意自己推動著輪椅去主臥。
主臥的空間很大，一張兩米的大床放在正中央，床套是新換的淺米色。
她還不太適應單腳的動作，撐著輪椅邊緣站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
顧訣聽見動靜，走了進來。
“我抱你。”
接著便將沈知意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沈知意坐穩在床上，她抬頭看著他，“你忙完啦？”
“嗯。”
見他還站在床邊，沒有要走的意思，她雙手不自覺捏緊了床單。
顧訣看她一眼，聲線格外平靜：“好好休息。”
“嗯。”沈知意點點頭。
臥房門被關上，安靜的夜。
被褥明明是新換的，但她的鼻息還是聞到了那股獨屬於顧訣的薄荷味。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裡並無半分睡意。
第一晚，是在各種尷尬和不自在中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