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的清吧裡,邊月一個人坐在吧檯悶聲喝酒。
烈酒一杯杯下肚,她的腦子卻絲毫沒有醉意,反而更加清醒。
腦海中盤旋著那些刺耳的話。
“邊月,你還不明白嗎,第一次分手是因為你不讓碰,老子不甘心才找你複合,就是要睡你,結果你還是不讓碰,還老土的說甚麼要婚後才能有性/生活,我真是笑死,邊月,你活在古代嗎!!”
邊月嗤笑兩聲,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喝得太快嗆了一聲。
這時一張紙巾遞了過來,邊月接下擦著唇邊的酒漬。
抬頭正要說謝謝,一看面前是陳旭,她的臉色一下垮了下來。
陳旭輕佻眉梢:“怎麼,看到我就這麼不高興?”
邊月面笑眼不笑:“陳總誤會了。”
她走下高腳椅轉身要走,陳旭伸手將人攔住。
“你幹甚麼?”邊月臉色一冷。
陳旭從吧檯重新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將她下巴沾的水漬擦乾。
他的動作很溫柔,像是在觸碰甚麼易碎的東西,每一下都很輕。
邊月眼眸一愣,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當初跟秦思樾交接跟進這個專案之後,她就習慣性地先把信越的背景查了一遍。
陳旭原本是家中獨子,天之驕子吃穿不愁長大,直到他的母親因病去世,他父親另娶新人,還帶了只比陳旭小三歲的兒子,這就意味著,他們是他父親在外頭養了二十多年的第二個家。
好在陳家老爺子是個明事理的人,當即修改遺囑,將陳家家產全部交予親孫子陳旭繼承。
陳旭將陳家家產拿到手後,跟他父親徹底決裂,從京市來到海城一手創立信越,除了顧氏集團的扶持之外,也有他自己的手段能力,才能在一年之短的時間裡,在海城站穩腳跟。
眼前這個男人,無論長相還是能力,都比她那個渣男前任強上百倍。
想起渣男的話,邊月重重深呼吸一口氣,她做了一個荒唐又充滿報復性的決定。
她慢慢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踮起腳尖,怯生又強撐著勇氣靠近他。
對上那雙始終含笑的桃花眼,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微微一側,一枚淺淺的吻落在了他的側臉。
陳旭全程配合,一步未動,他掩住眼底暗湧的情緒,薄唇微勾:“這麼主動?”
邊月眨著卷長的睫毛,露出一抹無辜地勾惹:“陳總一次次的刻意接近,不就是為了這個?”
陳旭笑笑,手臂收力抱緊她腰,迫使她整個身軀貼近他胸膛。
他捏住她精巧的下巴,俯下身,在她耳邊毫不掩飾地落下兩個字:“沒錯。”
……
次日。
沈知意睜著惺忪的雙眸,伸著懶腰去摸枕頭底下的手機。
點開微信,看到了顧訣發來的資訊。
準確地說是他發來的一個定位,地址是京市一家星級宴會廳。
大概是酒會的舉辦地。
沈知意眨眨眼,露出詫異的神色。
顧訣這是,在跟她報備行程嗎?
她握著手機想了半晌,回了個“早安”。
剛發完,她看著顯示出來的時間――
沈知意:“……”
睡懶覺這件事就這麼暴露了??
她可以撤回嗎?
在床上抱著被子打滾了一會兒,沈知意起身走下床,開啟陽臺門,一股清冽的涼風瞬間襲來。
山景壯麗,沈知意哆嗦著重重深呼吸一口氣,腦海中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公司群裡通知大家準備回程,沈知意洗漱完開啟門,去敲邊月的門,沒人應。
可能還沒醒。
沈知意又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東西收拾好。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又走去隔壁敲門,還是沒人應。
正納悶著,走廊電梯門被開啟,邊月從裡面走了出來。
沈知意看著來人愣愣道:“你去哪了,我說怎麼敲你門沒人應,還以為你在睡覺呢。”
邊月大概是沒想到會在門口撞見沈知意,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略顯不自然道:
“我下樓散了個步,找我有,有甚麼事嗎?”
沈知意笑笑:“沒事兒,就是大家準備回去了,我通知你一聲。”
“好,那我回房間收拾一下。”
邊月從她身側路過時,沈知意看到她後脖頸處似乎紅了一塊。
是花園裡的蚊子咬的嗎?
冬天的蚊子也這麼厲害嗎?
回到市中心後,沈知意先把行李放回家裡,然後開車去了顧訣的小區。
顧訣這一棟樓是一梯一戶的,電梯開啟,正對著的就是那扇黑色金屬大門。
她走到門前,伸手摁下一串熟悉的密碼,下一瞬,門真的開了。
小橘正在貓爬架上磨著爪子,聽見動靜,它立刻從架子上跳了下來,喵喵叫地蹭著她的腿。
沈知意看了眼貓碗和迴圈飲水器。
貓碗裡的貓糧還有大半,飲水器也在正常運轉,不過水箱裡的水不多了。
她俯下身抽出水箱,轉身看了眼偌大的屋子,找到了廚房。
廚房裡面一塵不染,廚具都是全新的,一看就是沒有使用過。
她從飲水機裡接了涼白開裝滿水箱,走回客廳。
期間小橘一路跟著她,在她腳邊打轉。
等裝好水箱,沈知意立刻將小橘抱起來揉捏它的臉。
“怎麼這麼黏人啊,我看看你長胖沒有。”
“喵~”
“別舔我手,你爸說了要改掉你這個習慣,不許你舔我手了。”
“喵喵~”
小橘還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濡溼柔軟的感覺。
看著小橘的動作,沈知意莫名想起了白霧瀰漫的溫泉裡的那個手指吻,她的小臉立刻熱了起來。
沈知意抱著小橘慢悠悠在屋裡轉悠。
這一層目測有三百平之廣,光是房間就有三個,還有一個目測是書房。
不過都關著門,她也並沒有開啟門進去。
落地窗外視野極好,現在是傍晚時分,天邊還有一點殘霞。
沈知意將小橘放在窗邊,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點開微信,給顧訣發了過去。
【喂貓彙報+1,請顧總驗收】
資訊發出去不到一分鐘,顧訣就直接打了微信通話過來。
沈知意點了接通才發現是視訊通話,一看攝像頭正對著自己,她嚇了一跳,立刻點了轉換攝像頭對著小橘。
“你,你怎麼突然開影片了,酒會結束了嗎?”
他剛才沒看見吧,她今天可是大素顏呢,沈知意趕緊伸手扒拉了一下頭髮,儘管他現在已經看不見她了。
“還沒,我在外面的露臺。”顧訣道。
“哦。”
沈知意定定地看著這張在手機螢幕上放大的俊臉。
顧訣今天穿的是正裝,在海城這幾天他都是穿大衣居多,她也好久沒看他穿正裝了,還打了領帶,模樣還是那般清雋矜貴。
沈知意舉著手機,小橘走到哪裡她的攝像頭就拍到哪裡,眼看小橘被貓爬架絆倒,四腳朝天的呆愣模樣,她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顧訣的臉上也帶上散漫的笑意。
“讓我看看。”他說。
沈知意笑得手一直抖,她好不容易穩住手機,將攝像頭繼續對準小橘:“好,你看。”
“不看它,看你。”
沈知意一愣。
“讓我看看你。”聽筒裡,男人又重複了一便,嗓音沙啞蠱惑。
沈知意一下子就臉紅了,她結結巴巴道:“那,那個……訊號不太好我先掛了!!!”
然後也不等男人再說話,直接就摁了結束通話。
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她拿手使勁對著臉扇風,試圖揮散那抹躁意,眼裡卻不自覺地流淌出一絲笑意。
過了會兒,京市那頭,顧訣的微信收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沈知意懷裡抱著小橘,對著鏡頭粲然一笑的比了個可愛的V。
顧訣勾了勾唇角,長摁螢幕,儲存。
這時,一道高跟鞋腳步聲傳來。
一身雍容華貴的女人走到顧訣面前,彎著紅唇說:“顧總,我們能談談嗎?”
顧訣將手機放回兜裡,冷峻的臉上露出一貫的淡漠神色:“方董,我之前已經說過,喜泰目前的規模已經達不到顧氏集團的合作要求。”
方今婉眼裡閃過狼狽,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那般,她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如果我拿一件東西跟你交換呢?”
說罷,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顧訣。
“這份報表是沈知意親自簽字確認的,上面有她的親筆簽名,顧總也知道,做我們這行的,資料出錯是零容忍的事情,若是這份報表傳出去,沈知意聲譽盡毀,以後還有甚麼前途可言呢?”
顧訣翻開這份報表看了兩眼,隨後,他合上報表,深邃的眼眸顯露出半分沉鬱之色。
“在海城偷拍我的狗仔,是你指派去的。”
方今重新婉勾起紅唇,她得意道:“不錯,我也只是想要確認一下,沈知意對顧總有多重要而已,沒想到,她在你心裡的分量一點都不輕。”
“所以,你是在威脅我?”
顧訣薄唇發出一聲極淡的輕嗤,將那份報表隨意的丟在旁邊的桌上。
方今婉被他這一扔的動靜嚇得怔了一下,但已經到了這一步,她既沒有回頭路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她硬著頭皮維持著面上的端莊笑意說道:
“我只是希望咱們能繼續合作下去,想必顧總也不捨得讓沈知意在業內待不下去吧?”
不料顧訣甚麼也沒說,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直接從方今婉身邊掠過,走了。
方今婉錯愕地看著男人背影,她心中大亂,立刻拿出手機撥了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過去。
“你給我出的甚麼餿主意,顧訣壓根沒理會!!”
電話那頭傳來另一道女人的聲音:“不可能,你只要用沈知意威脅他,他肯定會同意合作。”
畢竟那個女人早就將她的三哥蠱惑的毫無底線了。
方今婉大怒:“我告訴你,我要是惹上大麻煩了你也別想好過!!!”
車內。
蔣學皺著眉問道:“顧總,那份報表是真的嗎?需要我去聯絡筆跡鑑定的公司嗎?”
按照他對顧總的瞭解,能夠對沈小姐造成任何威脅的事情顧總都不會置之不理的。
怎麼這次就這麼走了?
此時天色黑了下來,車內沒有開燈,男人平靜的聲音從昏暗的後座傳來:“他們既然敢造假,就是做好了準備不怕筆跡鑑定。”
蔣學若有所思點頭。
“不過也無妨。”
言罷,顧訣的下頜線條變得鋒利,眼神幽深晦暗:“如果是一家已經不存在了的公司,誰還會關注它裡面的哪份報表有問題?”
蔣學聞言錯愕地瞪大眼睛,顧總這話的意思是要?
“去安排。”
蔣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連忙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