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燈被開啟。
沈知意一手託著貓,一手推開門,轉頭對身後的人說:“請進。”
她則率先走了進去,將小貓放在沙發上,然後去浴室找乾淨的毛巾。
顧訣將門關上,走進客廳,環顧四周。
這處房子面積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白色的窗簾,桌上的泥塑擺件,新鮮的花束,看得出來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沙發上還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兔子玩偶,這個玩偶顧訣很眼熟,因為沁園別墅的沙發上也有一個。
沈知意以前經常抱著玩偶在客廳追劇。
陽臺門開了個縫,窗簾偶爾被吹起來一角,讓原本就冷冰冰的客廳溫度更低。
沈知意拿著毛巾走出來。
顧訣問她:“你這兒沒暖氣?”
沈知意腳步一頓,搖搖頭:“沒有。”
就是因為沒有,這處的房租才比較便宜。
她坐在沙發上,將小貓抱起來,用乾毛巾給它擦掉泥土。
顧訣見她自己的頭髮上還有水滴,他走到她面前,“我來吧,你去把自己的頭髮擦一下。”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
這種細緻的活顧訣會做嗎?小貓的骨架可是很脆弱的,而他的力氣好像挺大的。
不容她多想,顧訣伸手從她手裡抽出了毛巾。
沙發下陷,顧訣坐在了她旁邊,從她的懷裡將小貓裹起來,放在他的膝蓋上。
他低著頭,骨骼分明的手捏著毛巾的一角,動作很輕地擦著小貓的爪子。
見她盯著自己,顧訣微微抬眸,臉上掛著笑,“怎麼,不放心我?”
其實她那回醉酒也是他給她洗的澡,擦乾淨身體,穿好衣服的。
何況是眼前這隻小不點。
不過她似乎不知道,一直以為是陳姨給她洗的澡。
沈知意不自在地摸了下耳垂,只好起身。
“那你把你的外套脫下來吧,我順便幫你吹乾。”
顧訣動作一頓,“好。”
沈知意接過他的外套,抱著往浴室走去,拿了個衣架先掛好。
她先將自己的頭髮吹乾,才轉頭去吹他的外套。
外套是長款的,也只有他的身高才撐得起來。
沈知意漫不經心地摸著衣服的材質,低頭看了兩眼,忽然覺得這件衣服似乎有些眼熟。
似是想起甚麼,她掀開衣領一看。
果然――
這件外套是她買的,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年,她送給顧訣的生日禮物。
她不太懂男人的衣服牌子,還是徐沅陪她挑選的。
沒想到都兩年了,這件衣服他不僅留著,竟然還會穿出來。
吹乾後,沈知意抱著衣服走出來,對他說道:“你的衣服吹乾了,要穿上嗎?”
顧訣抬頭看她一眼,“先放那兒吧。”繼續給貓擦著身體。
“哦,好……”
沈知意看了看他勁瘦寬闊的背影,他裡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不穿外套可以嗎,她這裡沒有暖氣,雖然陽臺門已經被關上了,但還是挺冷的。
她將衣服掛在餐桌旁的椅背上,走過去,半蹲在沙發旁,伸出手逗著在顧訣膝上玩著毛巾的小貓。
“它好瘦啊,也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
沈知意輕輕拿起它的爪子看了看,說道:“看來明天得帶它去寵物醫院做個檢查。”
沈知意偏著頭,客廳吊頂的暖光打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那股若有似無的茶花香隨之而來。
“它是不是餓了,一直在舔我的手指。”
顧訣的視線從她脖頸處移開,不露聲色地落在她蔥白細長的手指上,眼底晦澀一閃而過。
他聲音略沉開口:“它是餓了,我讓蔣學買點小貓吃的東西上來。”
顧訣將小貓抱到沙發上,他起身去打電話。
不一會兒,蔣學就買了羊奶粉和小貓食用的奶糕上來。
以及,一臺暖風機。
蔣學站在客廳環視一週,禮貌問道:“沈小姐,請問插座在哪?”
沈知意:“……”
蔣學將暖風機的包裝拆開,麻利的安裝好,通上電就離開了。
沈知意看著客廳突然多出的一件大傢伙,她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顧訣。
顧訣:“下雨了,今晚還會降溫,你這屋子太冷了。”
沈知意:“可是――”
“就當是為了它,它比你怕冷。”顧訣指了指正在沙發上歡快磨爪子的小貓。
沈知意抿了下唇。
她知道顧訣是想找個理由讓自己留下這臺暖風機,雖然這個理由聽起來可信度不太高。
但至少比以前強多了,以前他基本不會多說兩句,他給的,她只能收下。
起碼,他現在會自己找理由了。
沈知意想了想,本著禮尚往來,她抬眸看他,試探性地問道:“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坐下來吃碗麵條?”
顧訣深邃的眼眸亮了一下,眼裡有著細碎的光,他聲音低啞應道:“好。”
沈知意睫毛一顫,莫名的情緒劃過心底,她轉身進了廚房。
窗外漆黑冷夜,還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屋內暖燈照耀。
顧訣坐在沙發上喂著小貓喝奶。
沈知意則在廚房忙碌著。
她很快就煮好了兩碗麵條,一碗牛肉麵,一碗魚片面。
顧訣的魚片面裡沒放蔥和香菜。
她將面端出來,放在餐桌上。
室內暖風機靜音開著,雖然沒有暖氣來得強,但比剛才冰窖似的已經好很多了。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上吃著面,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顧訣是不忍心打破她對他難得的溫和態度,沈知意則是沒想到有一天會和顧訣像朋友一樣坐在一起吃麵。
一時間覺得有些古怪,所以也就沉默著不說話了。
吃完麵後,顧訣主動將碗收進廚房,看這架勢是要洗碗。
沈知意站在門口一臉錯愕。
顧訣甚麼時候洗過碗啊,他家裡都有阿姨的,再不濟也有洗碗機。
而她這裡甚麼也沒有。
“要不還是我來洗吧。”
“我來,你出去看著小貓。”說著,他已經挽起了袖子。
“哦……”沈知意只好作罷。
水龍頭流出來的水格外冰冷,顧訣的手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一想到沈知意冬天就用這麼冷的冰水洗碗,他眉梢微蹙。
這處房子粗看是好,可是細節方面的條件實在是差。
他將碗洗乾淨,擦乾手上的水漬,拿出手機就要給蔣學打電話,讓他重新找一套地段好設施完善的房子時――
腦海中忽然想起來,兩年前小姑娘趁他出差的半個月,自己跑去外面租了個房子,最後又不情不願搬回沁園的事。
他撥打電話的動作一下停住。
他若是現在給她換房子,她會不會誤以為他是在逼她搬家?
顧訣沉默著想了會兒。
算了,還是慢慢來,他不能再驚著她。
顧訣從廚房出來,看著沙發上沈知意和小貓玩鬧的溫馨畫面。
他忽然就想,若時刻都能看到這個畫面該多好。
他不想這麼快就離開,可他也看得出來,他在這裡,沈知意一整晚都在端著,她是不自在的。
顧訣低頭看了眼腕錶,說道:“我先走了,過來把門鎖好。”
沈知意抬起頭,見他已經走到了門口,愣了一下才連忙起身跟上去。
她倚在門邊看著他,她不知道該說甚麼,便只說了句特別客套的話:“慢走,路上小心。”
顧訣走到電梯口,似是想起了甚麼,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又走回沈知意麵前。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見他神色忽然變得格外認真,沈知意愣了一下,不自覺地直起腰,“那你說。”
“程箐箐的父親因為救我的父親而不幸去世,顧家對程家欠著恩情,所以我父親從小就教育我們三兄弟,對程家要多幫扶,對程箐箐,要以哥哥的身份照看著她。”
沈知意頓了頓,臉上露出微微詫異。
她忽然想起程箐箐那天在會客室對她說的話。
難怪她會說顧訣從小到大一直在保護她,原來如此。
有這樣一個哥哥保護著長大,難怪程箐箐會那般驕傲。
就像沈知意小時候,也很希望身邊能有一個哥哥來保護自己和妹妹。
但並沒有,她是做姐姐的,要自己變得堅強去保護妹妹。
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睛緊鎖著她,一字一頓說道:“但我從未對她有過男女之情的喜歡,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以後更不可能。”
沈知意被他灼熱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偏頭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碎髮,“你、你不必對我說這個。”
顧訣聲音微啞:“但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沈知意心底微動,彼此之間沉默了幾秒。
她的神情恢復如常,淡淡一笑:“行,我已經知道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顧訣眼底黯色一閃而過。
她這般的坦然平靜,果然是已經不在意了嗎……
“把門鎖好。”他看著她,再次叮囑一句。
門被關上,沈知意反鎖了兩道。
她轉過身,後背抵著門背,沉默著垂下眼睫,若有所思了半分鐘,才慢慢抬眸,看著四周安靜的屋子。
以及,還掛在餐桌椅背的外套。
沈知意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忘記穿外套就走了?
外面那麼冷!!
她立刻拿起外套開啟門追下去。
夜深,雨未停,一出單元門立刻冷得沈知意一個哆嗦。
她抬頭環顧四周,小區花園靜悄悄的,半分人影也沒有。
顧訣早就走遠了。
……
浴室佈滿霧氣,過了一會兒,水聲停,沈知意穿著軟乎乎的珊瑚絨睡衣走出來。
她坐回沙發上,將小貓抱在懷裡。
小貓被顧訣擦拭得很乾淨,吃飽喝足又玩了一晚上,已經開始耷拉著眼皮想睡覺。
一人一貓。
屋子裡暖得像春日。
其實海城前兩年的冬天並沒有這麼冷,所以沈知意一直沒買暖風機
沒想到今年的氣溫會斷崖式下跌,冷得猝不及防。
顧訣倒是一貫的行事果決,進到她家還沒半小時的時間,就這麼給她買了一臺回來。
她扭頭看了眼掛在椅背的墨色長款外套。
拿出手機,在微信搜尋框裡輸入‘GJ’
跳出他的頭像,點開聊天框,給他發了條資訊。
【你外套落在我家裡了。】
【好,改日去拿。】
他的回覆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簡短。
沈知意想了想,正要回復一句好的,忽然又有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早點睡,晚安】
她打字的手一下頓住――
次日,沈知意起了個大早。
從衣櫃裡翻出一個揹包,在裡面塞了兩件衣服,將小橘貓放進去。
揹包的拉鍊沒拉全,給它留了個可以鑽出小腦袋的空隙。
她走下樓,一出單元樓門口,就在停車位上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士。
顧訣開門下車,走到她面前,“是要帶貓去檢查嗎,我送你去。”
“不了,我自己打車去就行。”
顧訣笑笑:“好歹我昨晚也餵過它,我也想知道它的身體健不健康。”
這個理由倒讓沈知意沒法推辭了,她只好客氣一句:“那,麻煩你了……”
沈知意和小貓一起坐在後排。
上車後,顧訣轉頭遞給她一個打包盒。
“這是甚麼?”
沈知意接過,開啟一看,是一碗熱騰騰的肉丸粥。
顧訣說道:“我去你常去的那家早餐店買的,老闆娘說你早上喜歡吃這個,嚐嚐?”
沈知意神情有一瞬的錯愕,愣了半晌,她吶吶道:“謝謝……”
顧訣又問道:“除了山芋,你還對甚麼食物過敏嗎?”
沈知意想了一下:“沒有了。”
顧訣頷首:“好,我記下了。”
記下?
他要記下甚麼?
記下她對山芋過敏嗎?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沈知意偏頭看了眼前面專心開車的男人的側臉。
下頜凌厲分明,眉骨深邃,就算兩年過去,他的冷峻容貌也絲毫未變。
但沈知意總覺得他今日有哪裡不一樣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低下頭開啟蓋子,安靜地一口一口喝著粥。
進了寵物醫院,小貓被帶進去檢查。
少說也要半小時的時間等待。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長腿交疊坐著的男人。
她說:“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不用在這等著的。”
顧訣薄唇微揚:“我沒事,一會兒順道送你去公司。”
“哦……”
過了一會兒。
工作人員將體檢報告拿出來,對沈知意和顧訣說道:
“請小橘的爸爸媽媽過來一下。”
沈知意聞言眼裡閃過一抹尷尬,她解釋道:“額……我們不是,這貓是撿的。”
她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身旁的顧訣。
他的表情倒是淡定,而且唇邊似乎還帶著淡笑。
工作人員先是愣了一下,繼而一臉歉意說道:“這樣啊,抱歉抱歉,是我口誤了。”
主要是她剛才看見他們二人進來時,是那個帥哥將門推開先讓女孩進來,填表時也是那個帥哥先把筆蓋開啟,才遞給女孩寫字。
而且,那個帥哥手裡提著粉色的揹包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她就自然而然地以為兩個人是情侶了。
工作人員對著體檢報告,逐項跟二人講解。
“小貓除了有些營養不良外,其餘的並沒有甚麼問題。”
沈知意放下心來,“那就好,對了,你們這裡是可以幫忙送養的嗎?”
“可以的。”
沈知意點點頭,隨即掃碼交了錢。
“我可以再進去看一眼小貓嗎。”
“可以的,這邊請――”
工作人員把沈知意帶進裡面。
小橘貓正在一處貓爬架的窩裡啃著玩具,精神勁兒比昨晚好了不少。
沈知意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嗓音格外溫柔的說:“再見啦,希望你能去到一個溫暖的家呀。”
顧訣站在沈知意身後,看著她彎腰逗貓時,滿心滿眼流露出不捨的模樣。
他問道:“不是挺喜歡它的嗎,怎麼不自己養?”
沈知意笑笑:“喜歡也不代表一定要擁有它,我的工作性質經常要出差,一去十天半個月的,沒時間照顧好它的。”
半小時後,黑色賓士停穩在海城中心大廈門口。
顧訣降下車窗,看著沈知意走進大廈的背影,他沉思片刻,隨即拿出手機給蔣學打了個電話。
“去一趟金賽寵物醫院。”
“幫我領養一隻小貓。”
作者有話說:
顧總:在老婆懷裡待過的貓還能給別人抱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