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太一至幽冥
洪荒，幽冥。
茫茫天空中日月同輝，可大日漆黑如墨，皓月赤紅如血，幽暗而詭異，森森氣息瀰漫於天地。
黃泉之水浩浩湯湯，恐怖無比的死意凝成無數浪花，拍打著兩岸；
鮮豔欲滴的彼岸花聚成無垠花海，陣陣異香惹得萬千亡魂迷離。
有一尊身影忽而踏上了這條黃泉之路。
他身姿挺拔如松，龍驤虎步，渾身散發著一股嶽峙淵渟的氣勢。
一副容顏也是生得極好，眉似墨畫，鬢若刀裁，一雙眸子好比光明大日，閃耀至極，俊美卓絕。
他竟是繞開了冥界門戶，悄無聲息來到此間，未曾驚動神荼、鬱壘兩尊鬼神。
在陰間遊蕩的萬鬼千魂更是無知無覺。
哪怕其身具天地間的最正大的至陽之氣。
“慢一點，擠甚麼？”
“你們這群死鬼，急著去投胎嗎？！”
“再擠，把你們丟鍋裡熬湯！”
奈何橋頭，熬湯的幽夢又暴躁起來。
精緻的容顏隨著心中的嗔怒而扭曲了些。
她怒髮衝冠，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五官猙獰地擠成一團，面目看起來很可怕。
整個臉龐漲成紫紅色，幾乎要爆炸一般。
這一吼，萬千亡魂險些被嚇活！
就連滾滾不休的黃泉之水都被嚇得打了哆嗦。
它趕緊翻騰完最後一個浪花，然後就不再動彈。
整條黃泉河頓時波瀾不起，平靜異常。
幽夢的盛怒，也嚇到了來客。
他步伐頓了頓。
目光錯愕地看著奈何橋頭的人影。
顯然是未料到這尊陰神如此彪悍。
他略微低頭。
在原地躊躇片刻。
最後選擇轉身，往後走去。
縮地成寸的神通用出，越過成千上萬的亡魂，須臾間尋到了佇列的末梢。
這位亙古強者，竟老老實實地去排隊了！
“後生，老夫觀你氣質不凡吶！”
排在太一前面的，是一位鬚髮皆白老者，他面容清庸，看去有幾分鶴骨仙風、得道高人的模樣。
老者恍惚間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金光，前後看看，就見到太一來到自己身後。
此時，他上下打量著太一，嘖嘖稱奇：“後生，想必伱生前定然貴不可言！”
老者顯然將之當成排隊領湯的同道。
都是此生最後一站了，故而說話也隨性。
他對太一說：“依我的眼界，假使你生前沒造甚麼大孽，待會兒上輪迴臺，最差也得入個修羅道！”
太一看著跟前喋喋不休老者，不禁莞爾。
他語氣平和地說道：“老丈似乎對輪迴有些瞭解？”
能到奈何橋上的亡魂，並不是渾渾噩噩的狀態。
相反他們都保留著生前的靈智。
只有喝下一碗孟婆湯，了卻前塵之後，他們的記憶才會被消除。
到了太一這個境界，一眼就能看出老者的往世生平。
他看上去仙風道骨，其實生前並非仙道中人。
只是偶然間得到過一本望氣的經書。
老者得了太一的回應，臉上也露出笑容。
他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四周，這才說道：“這六道輪迴啊，也是分善惡的。”
老者告訴太一，輪迴有三善道，即：天神道、人間道、修羅道；
也有三惡道，即：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
投入天神道的生靈無災無難，不經歷苦厄。
投入人間道的生靈苦樂相互參雜，易趨覺悟而修道。
“這修羅道啊，你別聽名字覺得唬人，其實也是好去處嘞！”
老者一面排隊，一面說道：“身投修羅者，亦具有天福，但惜德行不足，故入此道。”
“即便如此，也比餓鬼、畜生、地獄三道要好上許多。”
老者面露淡淡的笑意，似乎陰司對其的生平裁定還不錯，至少沒將其打入三惡道。
“老丈也是好福緣！”
或許覺得老者閤眼緣，又或者是他太能聊。
太一在等待的同時，也起了與之閒談的心思。
“我平生多修己身，不造孽端，這福緣自然也就來了。”
老者聞言，開懷而笑：“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所說的，難道不是這樣的道理嗎？”
太一笑了笑：“老丈，也懂為聖之道？”
“懂得，懂得！”
“怎不懂呢？”
老者撫須而笑，緩緩開口：“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也！”
“聖賢與凡類，其性一也！雖有聖名，其亦從人之性，順人之情。”
“好利爭奪，犯紛亂理，而歸於諸暴。”
“天下萬般，世間諸類，莫出於此，何況聖乎？”
太一初聞此言，眼前一亮，撫掌擊節而笑：“老丈此言甚妙！”
洪荒天地，大道貴爭。
縱是聖人亦不能免俗。
他這個踏上無極之道的混元，不也是從人之性，順人之情，來到了這幽冥，欲要爭上一爭嗎？
其實，真正的修道者非但不斷情絕欲，反而大多數都人性充沛。
否則洪荒哪來的那麼多樂子神？
“老丈已悟大道，為何不久駐塵世呢？”
太一好奇地看著老者，沒想到冥界之行，還有這般意外收穫。
老者驚訝地看著太一，不解地說：“此生壽限已到，我的路已經走完了，為何要久駐塵世？”
“投身輪迴，開啟新生，再製天命而用之，不是更好嗎？”
“再製天命？”
太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輕輕頷首，似乎對此深以為然。
本來還想護對方一程，現在看來，不用操心了。
兩人很投緣，聊得忘乎所以，從天理談到大道，不知不覺已到了奈何橋頭。
“下一個！”
“下一個！”
幽夢等半天不見反應，聲音不覺高了八度，宛若獅吼。
“還投不投胎了？”
老者和太一都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嚇人！”老者咋舌。
“是嚇鬼！”
太一糾正。
二者旁若無人，讓幽夢勃然大怒。
她抬了抬頭，剛要怒叱，忽然看到了嶽峙淵渟的太一。
幽夢瞬間啞火了。
她黑著臉遞出一碗湯，嘴裡嘟囔著：“堂堂東皇，還來冥界消遣我這陰神？”
太一淡笑不語。
他將孟婆湯推到老者面前，說道：“老丈，你我有緣，或許我們來世還能再見呢！”
“我也這麼覺得！”
老者笑容慈藹，他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喝下。
一碗孟婆湯下肚，老者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太一能感覺到對方想跟自己說甚麼。
可惜還未開口，老者的臉色就茫然了起來，顯然是忘記了。
接著就化光投入了輪迴當中。
【他剛才是想說難喝，對吧？】
太一又接過幽夢遞出的碗，見到碗中漆黑一片，一時間沉默了。
在幽夢期許的目光注視下，太一面如表情地將碗收入袖中，然後大步流星遠去。
“不喝啊？”
幽夢目光一呆，有些失望。
然後，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素手……
“欸！我的碗！！” 驀地一聲叫喊，震天動地。
此時太一已經不見了蹤影。
…………
“東皇，這麼巧啊？”
陰司酆都山，明玉訕訕地看著前來堵門的太一。
在仙魔宇宙鎮壓完諸神，明玉就跑出來偷懶。
結果他前腳跟酆都大帝換了形神，太一後腳就上門了。
這很難讓人不懷疑對方不是故意的。
“幫我個忙！”
太一也沒繞彎，看門見山地提出要求。
並遞出兩物。
一劍、一輪。
劍是天帝劍，或者說前任天帝的佩劍。
輪是太陽精輪，乃太陽星所孕育的極品先天靈寶，為天后之物。
明玉見到兩物，頓時來了精神。
“這就找到了？”
太一遊歷時空，尋找帝俊與兩後，他當然知道。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哪知，太一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之色。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太一手掐法印，他的袖口飄出一縷金色的火苗。
十分微弱的火苗，好像隨時都會熄滅。
若非太一以混元之力護持，這縷金焰恐怕早就消散了。
“天后？”
明玉面色一正。
他察覺到了火苗中的一點真靈，正是天后！
“不錯！”
太一點點頭，臉上揚起一絲笑容，可旋即就暗淡下去。
“我依舊未能找到大哥他們！”
他的神情中罕見地表露出了些許悲傷的意味。
縱使超脫彼岸，成就無極又如何？
還不是換不回想唸的人？
往古來今，他尋了個遍。
依舊未能真正找到帝俊與常曦的痕跡。
就好像他們的真靈在古史中沉淪了。
看著黯然神傷的太一。
明玉很是動容。
他沉默著揮了揮手，大道震顫。
功德之光絢爛如海，聚如華蓋，垂落瓔珞寶珠，金色霞光遮蔽寰宇，一股不衰不敗，不減不損的生命之氣加持在那縷金焰之上。
“多謝！”
太一從沉默中醒來，鄭重地開口。
看著他，明玉言語誠懇地說道：“儘早送天后去輪迴，我用三生石護她一程。”
太一看著熾盛了些許金焰，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我來，正是此意。”
輪迴不是他的領域，不親自來一趟，他不放心。
“另外，三生石能不能借我一用！”
太一看著明玉，目光中帶著期許。
他將希望寄託於這件冥界重寶上了。
三生石，可望前世、照今世、見來生。
有它助力，希望會大一些。
“可以借！”
明玉並未遲疑，很快給出了肯定答覆。
這讓太一鬆了口氣。
可明玉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非是我誠心打擊東皇。”
明玉輕輕一嘆，道：“三生石雖妙用無窮，但未必有大用。”
太一乃是帝俊至親，他都找不到，就算有三生石恐怕也是希望渺渺。
太一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總得試一試！”
明玉點點頭。
他伸手一招，將三生石攝來，交於太一。
太一謝過，道：“三萬年！”
“三萬年後，成與不成，我都會來。”
他揮手將帝劍與太陽精輪融入逐漸熾盛金色的焰火中，交於明玉保管。
明玉忽然說道：“地道無路，或可寄望於人道！”
太一身形頓了頓，他想起了奈何橋上的老者。
“好！”
…………
太一離開不久，酆都大殿中出現一位身著絳紅宮裝的絕代佳人。
她嫩滑的肌膚如冰似雪，身姿曼妙，美腿修長。一綹靚麗的黑髮飛瀑般飄灑下來，彎彎的柳眉，明眸勾魂懾魄，秀挺的瓊鼻，粉腮微微泛紅，滴水櫻桃般的櫻唇，確是容顏如玉，傾城絕世。
“你為甚麼不直接告訴他？”
后土蓮步輕移，來到明玉身側，微微一笑，顧盼生輝。
“過去已成塵，你知道我並不介意。”
明玉輕輕搖頭道：“總得讓東皇試一試。”
他說得再多，不如讓現實給出答案。
“更何況人道是一個選擇，但也不是最好的選擇。”
明玉看著后土，說道：“當初帝后在大戰中並未隕落，能回歸我也絲毫不見怪。”
“常曦能找到，那帝俊呢？”
后土見明玉不說話，好看的眸子翻了翻。
不待明玉想好措辭，她就欺身貼近，蘭氣輕呵：“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帝俊自有機遇，但如果緣分至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天帝的生機在於東皇的選擇，與我何干？”
明玉牽著后土的柔荑，面不改色轉移話題。
反正是怎麼也不會承認自己對帝俊還是有點想法的。
后土自然是不信他的鬼話，“諸天輪迴開啟之後，連我都沒有發現帝俊的蹤跡，你是怎麼斷定對方最終會投身人道？”
這也是后土好奇的一點。
她目光中透著狐疑，“難道又是女媧先了一步？”
“咳咳~~，好歹是我家娘娘，多少尊重一點。”
明玉輕咳兩聲提醒道。
后土秀眉微擰，緊盯著明玉的臉，不滿道：“她是娘娘，我就不是了？”
“在鳳棲山我做不了主，在幽冥你也管我？”
后土目光幽幽，讓明玉頭皮發麻。
他發現后土對於鳳棲山大當家這個位置的窺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簡直要命！
不過好在這都是小場面。
明玉神色不改，淡定地說道：“你是地道之主，我是冥界大帝，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
“這還差不多。”
后土掩嘴而笑，對最後一句話十分滿意。
“那請幽冥大帝降下旨意，說一說這其中詳情吧！”她也沒抓著不放，很給明玉面子。
明玉莞爾。
他說：“詳情很簡單……”
后土眨眨眼，靜等下文。
明玉湊到近前，輕聲吐出六個字。
“天機不可洩露！”
？？！
后土忽地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